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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用過午膳后,欣妍把那只鐲子拿塊絹帕包了,籠在袖子里,往怡景宮去。
跨進西偏殿,發(fā)覺今兒安靜得很,往常立在門前的兩個小宮女竟不在。抬眼瞧去,見沫兒遠遠地站在廊下,眼睛卻向房門處張望著,并未發(fā)現(xiàn)欣妍已到近前。
“沫兒!”環(huán)翠喚了一聲,唬了沫兒一跳。抬頭看是欣妍主仆,連忙示意環(huán)翠噤聲,自己饒過回廊過來行禮。
欣妍正疑惑,里面傅芳菲已出聲,問:“沫兒,可是顧妹妹么?”
欣妍聞聲轉(zhuǎn)頭對沫兒說:“你家主子又出什么幺蛾子,青天白日地掩著門作甚。”邊說邊笑著步上臺階,伸手去推門。
兩扇雕花木門應聲而開,欣妍一腳跨進去,說“姐姐,......”一抬頭,楞住了:梨花圓桌旁坐著一個錦衣青年,正面含微笑地看著她。
欣妍臉上一熱,急低頭,待要退出。
“阿妍!”傅芳菲一把拉住她,說:“這是我大哥,傅玉衍。”
轉(zhuǎn)而又對青年說:“大哥,這就是顧欣妍了,先前跟你提過的?!?br/>
傅玉衍起身后退一步,拱手:“臣傅玉衍見過才人!”
欣妍忙斂襟還禮,口稱“不敢”。
兩人分別落座,傅芳菲歉意地朝欣妍眨了眨眼,復扭著傅玉衍又說了幾句。欣妍起身遠遠地坐到窗前榻上,拿起案上的花樣子端詳了起來。
耳邊傳來傅家兄妹的說話聲,大多數(shù)都是傅芳菲在唧唧喳喳地講,傅玉衍只微笑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不多時,傅玉衍起身告辭,向欣妍拱手,欣妍站起還禮。臨出門時,忽然轉(zhuǎn)身對顧欣妍說:“對了,令叔的事情,暫時還沒有眉目,我會繼續(xù)著人找的?!毙厘碇x過。
傅芳菲不舍,起身送到門外。兄妹倆并肩望外走。欣妍從窗前望出去,秋日的陽光照在倆人身上,男的英挺,女的俊俏。
傅家兄妹都長了一副好相貌。她剛才偷瞄了一眼,傅玉衍的鼻子很挺,眉毛好像也很濃??赡芤蛑櫢敢彩菨饷嫉木壒剩厘麑饷嫉哪腥四挠幸环莺酶?。
傅芳菲回轉(zhuǎn)來,正看到欣妍捂臉站在窗前,問:“怎么了?被蟲子咬了?”
欣妍一笑,打趣說:“舍得回來啦,我還以為你要送到西直門去呢。”
傅芳菲撅起嘴說:“我倒想呢!”說著眼眶一紅:“下回不知又要到什么時候了?!?br/>
原來,昨日侍寢,成帝無意得知是傅芳菲生辰,就問她想要什么生辰禮。傅芳菲脫口而出,想見家人。沒成想成帝竟答應了。
因傅母前陣剛來過,且女眷進宮要容易得多。傅芳菲一向與長子親近,傅父就讓傅玉衍進宮了。
“阿妍”,芳菲叫她。兩人私下里沒人時,傅芳菲這樣叫她。
“你今兒怎的過來了?”傅芳菲仰著頭問。
顧欣妍橫她一眼:“怎的,嫌我來得勤了?”
傅芳菲嘻嘻笑著:“你是平時不請不出門的主,哪次不是我叫你,你才來,要不就是我過去。幾時這么主動的串門子?”
欣妍一笑,岔開話題說:“我是來還東西的,昨兒你吃醉了,鐲子落我這兒了?!闭f著,掏出那個鐲子。
傅芳菲仍舊笑著:“又誑我,打量著我還真喝醉了?我都送給你了,這個我可記得真真的。”
欣妍仍舊推給她:“這個我可不敢要,這是你兄長給你的生辰禮,被我拿了,這算什么?!?br/>
傅芳菲一擺手:“既送給我,就是我的東西了。我想送給誰,就送給誰,大哥才不管呢。再說了,咱倆一人一只,多好呀!”
她既如此說,欣妍也不好再說什么,逐不再提。
這廂傅玉衍在內(nèi)侍的引領下,一路避開人,正往北邊的永清巷走,忽被御前總管李德海攔住,說是成帝有請。
進入中泰殿,成帝穿著便衣坐在桌前寫字。傅玉衍口稱:“皇上!”撂起衣襟就要下跪。
成帝抬手制止了他。放下筆,溫聲說:“見過傅婕妤了?”傅玉衍拱手說:“見過了,謝皇上隆恩,臣一家感激不盡?!?br/>
成帝贊賞地點頭:“展平,你愈發(fā)客氣了!”
傅玉衍,字展平。少時曾是大皇子的伴讀,因人聰穎,成帝很是喜歡他,把他當成子侄般。
傅玉衍身為傅家長子,肩負家族重任,行事自是穩(wěn)重。他才二十出頭就擔任健銳營翼長。健銳營僅次于羽林軍。負責守衛(wèi)皇城外圍。
此次妹妹入宮,他的眼神一黯......
他一度擔心從小嬌生慣養(yǎng)的妹子進宮會不適應。但還好,傅芳菲自幼被母親耳提面命,該教的都教了。今日看來還不錯?;噬峡丛诟导业拿嫔弦策€眷顧她。進宮才二個月就侍寢了。
想到妹子臨行的囑托,務必找到那個賀知信。他笑了一笑。能得傅芳菲如此相待的人,必是個不錯的。眼前浮現(xiàn)出一個黑發(fā)飛揚,眉眼明麗的少女來。
顧家他著人調(diào)查過。三年前的那場兵變,牽連了眾多官員。京里有好幾家世家一夜之間家破人亡。當時他還在西北大營,為免節(jié)外生枝,傳父捎信囑他不可回京。
顧知章其實既倒霉又幸運。要不是事態(tài)愈演愈烈,牽涉官員越來越多,死了太多人。成帝怕失控,才一道圣旨放了顧知章一等人,不然,恐怕顧家也......
只這個顧知信,不知是藏得太好了,還是巳經(jīng)死了,至今沓無音訊!
傅玉衍抬頭看了看成帝,正在寫字,復斂目不語。
妹妹在深宮里難免有個不周到,身邊有個好姐妹幫襯著,自是好事。故母親回來與他說起顧知信的事時,他一口答應下來。
想到顧欣妍,他會心一笑,那推門而入驚愕的表情,張著嘴,瞪圓了眼睛的模樣。那一刻不曾有任何掩飾,想必那才是最真實的她吧!
“展平,走吧,隨朕去京郊馬場看看!”成帝已套好外衣,招呼傅玉衍。
傳玉衍收回思緒,隨在成帝身后,出了東直門,早有侍衛(wèi)等候,他翻身上馬,跟在成帝馬車后面向東郊馬場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