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神話之希臘的深淵——少年
“修普諾斯，塔納托斯……”天邊傳來一道森冷的聲音，話里隱藏的殺意幾乎可以實體化。
聞言，和塔爾塔羅斯一樣，臉色十分難看的修普諾斯微微啟唇，目光如劍，“現(xiàn)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塔納托斯抿了抿唇，銀眸失卻了以往偽裝的純真，不甘心也不想承認地問道，“修普諾斯，剛才的神力痕跡，是……”
“嗯，沒錯。”心有靈犀，并不需要言明，修普諾斯知道自家弟弟所猜測的是什么，表情不由一冷，殺意盈滿金眸。
本來因為神祗之間的親緣淺薄，他們都不想計較類似被遺棄的對待，然而這種仿佛被玩弄于鼓掌中的感覺，他們刻骨銘心。
即使他們的“母神”，現(xiàn)在都不能夠阻止他們弒親的心！
“你們，立即離開深淵?！鄙窳γ偷乇l(fā)，將一臉表情莫名的阿波羅轟出深淵，塔爾塔羅斯毫無過橋抽板的自覺，冷冷地對著雙子神下令道，仿佛沒有在意他們所猜測的是什么。
“哼，離開就離開，我們才不想留在這里?！彼{托斯被他的語氣刺激到，本來就因為紗羅失蹤而煩躁的心更是不忿起來。
只是，銀發(fā)死神似乎忘記了有一個詞語叫做“口是心非”。這里，是他們和她相識的地方，是他們和她相處的地方，留著眾多回憶的地方，又怎么會是“不想留在這里”呢？
沒有計較塔納托斯的無禮和沖撞，塔爾塔羅斯緩緩合上眼，語氣淡淡，身上的神力卻是壓向前方，“別以為我不敢殺你們?！?br/>
因這股神力而誤會的修普諾斯向前踏一步，正好擋住了身后的銀發(fā)死神。
塔納托斯是他的弟弟，欺負他的人只能夠是她和自己！
“沒錯，冕下當然敢殺我們?！崩淅涔创剑奁罩Z斯仿佛沒有感受到脫力的身體發(fā)出的抗議，擋去了黑發(fā)神祗的神力，“但我們有必要斗個兩敗俱傷嗎？”不是夸口，雖然他們現(xiàn)在一副被抽空神力的模樣，但解封之后的他們?nèi)绻磦€魚死網(wǎng)破，還是可以與塔爾塔羅斯一戰(zhàn)的。
只是，為了身后那位讓他覺得無比丟臉的弟弟也好，為了去找罪魁禍首報仇也好，修普諾斯話音一轉(zhuǎn)，語氣緩了下來，“我們現(xiàn)在的目的是一樣的，多兩個幫手不是更好嗎？”
“離開這里?！狈路鹦奁罩Z斯的提議是空氣，塔爾塔羅斯依然是這個決定。他不想看到他們，現(xiàn)在的他只想沉睡。
因為，在她消失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將要等待漫長的時間。
雖然比起以往的空虛時光而言，這段時間很短暫，但現(xiàn)在的他只覺得無比漫長。除非他不顧自誕生后加諸身上的責任，破開空間觸犯禁忌去尋找，否則，只有沉睡可以消磨時間。
如果說在眾神眼中，這位遠離一切紛爭的深淵之神是最沒有神性可言，那么實際上，唯一在意并且不曾違背自己責任的神也是他。
到目前為止，神族之中可以配得上“神”之一字的，只有塔爾塔羅斯。
至于曾經(jīng)被他當作兒子來教導的雙子神？塔爾塔羅斯失笑，他的心都已經(jīng)走了，還要他們何用？他的責任可不包括他們。
“算了，修普諾斯，我們走?！焙莺菀Я艘Т剑{托斯拉開身前為他遮擋的修普諾斯，一手扯著對方的衣袖，腳步一轉(zhuǎn)，就好像以前一樣，拉著自家兄長向前走。
直到很遠很遠，景色變成一片荒蕪之地，已經(jīng)感受不到深淵主宰的神威，銀發(fā)死神的腳步才緩了下來。
“我沒事，塔納托斯?！毙奁罩Z斯看著對方冷凝的表情，不由開口解釋。
“你閉嘴！”首次王八之氣爆發(fā)，而對象是一直壓著他的哥哥，塔納托斯無比懊惱，自己才沒有擔心他！
“是是，我閉嘴。”對弟弟別扭的關(guān)心暗暗發(fā)笑，修普諾斯斂了斂唇邊的笑容，視線投向無邊的天空，就好像看到了盤踞于奧林匹斯山上的宮殿一樣，語氣幽深，宛如極地的寒冰，“不如去找我們親愛的‘母神’大人？”
一模一樣的容顏上同樣勾起一抹妖冶的淺笑，塔納托斯銀眸閃亮，嗓音魅惑，“好?！?br/>
同一時間，奧林帕斯山上，一座宏偉的宮殿中，黑發(fā)的女神突然張開眼，表情似悲似喜。
良久，一道飄忽的話語逸散在空氣中。
“命運……始終不可更改嗎？”
······我是分割線······
“……斯、嘶！”呼喚塔爾塔羅斯的最后一個音節(jié)，猛地變成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紗羅自認并非膽小之人，從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做實驗就知道，她見識到的奇觀其實多得是。
但前一刻眼前的景象是站在陽光中的絕美神祗，下一刻卻是一張無比扭曲的臉孔，紗羅就算自我感覺心臟強壯，也不得不承認她吃了一驚。
此時，紗羅周圍一片漆黑，卻詭異地讓人正常視物。
眼前撐著雙手爬在地上的軀體，有著一副線條優(yōu)美得可以讓所有女人妒忌的好身材，皮膚嬌嫩，如同剝了殼的雞蛋。然而，成為鮮明而恐怖對比的是，她，或者它，有著一張無比扭曲而猙獰的臉孔，一半像被剝了皮的喪尸，另一半如同蛇臉般布滿鱗片。
極美與極丑的搭配，就好像被人生生將兩個物種拼合在一起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而在紗羅看著這怪物的時候，它本來死氣沉沉的眼爆發(fā)出一道亮芒，挪動著無力的雙腿在地上爬了過來。
那姿勢，很是有貞子小姐從電視機中爬出來的韻味……
而且是個□版……
塔爾塔羅斯呢？修普諾斯和塔納托斯呢？
不，現(xiàn)在的紗羅才不關(guān)心這些，她只作出了一般女性面對這種情形時的反應(yīng)。
身體緊繃，猛地張開嘴，接著仿佛要耗盡肺活量一樣，紗羅猛地一聲尖叫，“?。L開——！”
本來以為自己作了無用功而閉目的紗羅，等啊等，都沒有感覺有什么事發(fā)生，不由慢慢睜開眼。
眼前，一無所有。
除了荒蕪的大地，此處比紗羅之前待過的深淵更似深淵。
無端到達一個新環(huán)境，生生被嚇出一身冷汗，紗羅都忘記疑惑為什么她的呵斥后，怪物沒有攻擊，反而不見蹤影。只是，剛想平復一下心情，紗羅就感覺肩膀被一雙冰涼的手按著。
一直以為自己不怕鬼，還經(jīng)常在真正怕鬼的人面前說三道四，紗羅沒有想過，“不是不報，只是時辰未到”的道理，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她首先想到的是她撞鬼了！
僵硬著回頭，絕美的容顏上掛著牽強的笑容，紗羅正想顫抖著唇打招呼的時候，表情瞬地凝固了，再在剎那的時間里變成了一臉的驚喜，“塔爾塔羅斯？”
“什么？”身后正將玉手搭在紗羅肩上的少年，一身精美的黑色長袍，黑發(fā)黑眸，氣質(zhì)高貴。
而那無雙的容顏，赫然是年幼版的塔爾塔羅斯。
“你小子，怎么變小了？”紗羅一個轉(zhuǎn)身脫開黑發(fā)少年的手，來到他身旁，頗有大姐大風范地伸手攬著對方的肩膀。
如果是以前，紗羅是不敢用這種痞痞的語氣和深淵之神說話的，但此刻無端虛受一驚，紗羅才不管對方是否對她的話語消化不良，“剛剛是你小子將那怪物轟走的嗎？”
有著一頭如絲綢般順滑黑發(fā)的少年，微微偏頭，純凈的黑眸清晰地倒映著眼前和他勾肩搭背的女子，視線下移，落到了搭在他肩膀的手上，“……小子？”
那模樣，帶著絲絲疑惑，卻純真得如同稚子。
“哈哈，現(xiàn)在的你不是小子是什么？”常人道人生喜事之一是他鄉(xiāng)遇故知，此刻在這個詭異的地方竟然遇到變小的熟人，紗羅很是歡快。要知道塔爾塔羅斯在此，她又等于可以隨意稱王稱霸，啥都不用顧慮，舒心得很。
眼看黑發(fā)少年直直地看著她，一雙夜空色澤的眼眸水水潤潤的，配上雌雄莫辨的精致臉孔，誘人得很，紗羅再次拜倒在他長袍腳下。只是，當初在墨水湖畔，是塔爾塔羅斯占她便宜，而現(xiàn)在，是她占他便宜。
“來，給姐姐捏一個~”一心揩油，順便間接報復被怪物嚇一跳的心，紗羅伸出安祿山之手觸及少年的臉蛋。
輕輕一扯，出乎意料的柔滑，帶著淡淡的溫度，那感覺舒服得瞬間讓人上癮。
“痛……”于是，某人上癮的結(jié)果就是被捏的人發(fā)出抗議了。
一向都是惡人先告狀的紗羅，此次也不例外，“嘛，對不起了，誰叫你這么可愛！”依依不舍地放下手的同時，紗羅一把拉起少年冰涼的手，憑著女性的直覺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反正都是一樣的景色，去哪里都隨緣吧，只要不是那個怪物曾經(jīng)待過的這里就可以了。
“對了，塔爾塔羅斯，你怎么變成小孩子了？還有這里是什么地方？”走著走著，風景依舊，紗羅這才想起自己拉著的是原住民，不由疑惑道。深淵？不太像啊……
聞言，黑發(fā)少年沒有立即回答，黑眸向下，死死盯著自己被握著的手。那里，感覺到溫度，很溫暖……清澈而平靜得近乎死水的眼眸劃過一層漣漪，黑發(fā)少年微微用力反握身前的銀發(fā)女子，淡淡道，“我不是塔爾塔羅斯?！?br/>
猛地回過頭，紗羅微微瞇眼，帶著淡淡冷意的嗓音從唇邊溢出，“你不是？”
“不是?！焙诎l(fā)少年表情依然淡淡，握著女子的手卻沒有放開。
而仔細觀察的話就可以發(fā)現(xiàn)，從來都沒有生氣的眼眸竟閃動著靈動的目光。
可惜，對非認同者一概采取無視政策的紗羅并沒有注意到，她只是很干脆利落地一甩手，掙脫了少年的力度。雖然剛才他沒有反抗被她捏，還順從地任她拉著，但紗羅可不知他會不會懷恨在心。
“你是誰？”沒有了遇故人的喜悅，紗羅的語氣是明顯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黑發(fā)少年攤開手掌，定定地看著掌心，一抹失落的神色在某地劃過。微微抬眸，纖長的睫毛如扇子般張開，黑發(fā)少年視線仿佛落在虛空，純真而茫然地對著紗羅說道，“……我不記得了。”
……紗羅很想吐槽，難道她遇到一個失憶者？搖了搖頭，紗羅接著問，“那這里是什么地方？”
“……我忘記了。”面對著紗羅抽搐的表情，黑發(fā)少年很是淡定地解釋道。
“……”紗羅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就走。真倒霉，先是遇到一只惡心到死的怪物，現(xiàn)在又遇到一個神經(jīng)有問題的少年！她應(yīng)該去買彩票的！
然而，在這個世界上想銘記一件事，或者想徹底遺忘一件事，都不是簡單的事。
“你跟著我干什么？”腳步一頓，身子一轉(zhuǎn)，紗羅捉了縷銀發(fā)把玩，斜睨在她眼前緊跟著她的少年。
“……我迷路了?！焙陧鴰е儍舻哪抗?，上翹的眼角卻為少年增添幾分魅惑，和塔爾塔羅斯相近的迷人嗓音，此刻卻用著一種茫然的語氣如此說道。
無需什麼動人的理由，對戀聲癖的紗羅而言，這個少年只憑聲音就可以將她擊敗。
之前在他面前偽裝起來的冰冷，在那雙深不見底卻無比清澈的眼眸里丟盔棄甲，紗羅不得不痛心地承認，她又想蘇了。
果然，容貌、聲音什么的，最具欺騙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