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雙目對視,沉默著沒有言語,瀝雪臉上的怨恨也因瀝風的舉動淡去些許。
這百年來,瀝雪受了很多苦,畢竟瀝風離去時,她只是個少不更事,才十一二歲的小女孩。
而之后柳顏與宋大牛也先后離開,雖說交代了人照顧她,只是在不久之后便爆發(fā)了大戰(zhàn),無人有暇去過多顧及她的感受。
這便使得她將所受的一切委屈,都記在那不知去向的哥哥頭上,雖然她被封印了一些記憶,但這不影響她對心中那個哥哥的感覺。
開始之時,她會思念瀝風,想著哥哥或許他第二天就會回來安慰她。
因為在她的感覺中,瀝風一直都寵著她,不會讓她受丁點委屈。
每ri早上醒來,她就會滿懷期盼地跑去找王耿,詢問瀝風歸來沒有,但答案卻讓得她越來越失望。
她開始不再去找王耿詢問關(guān)于瀝風之事,直到有一天,這失望徹底轉(zhuǎn)變?yōu)樵箽?,她怨瀝風,怨瀝風在她受苦的時候沒有在她身邊。
正所謂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便是如此。
瀝雪腦海中無數(shù)次想過瀝風回來時,自己要如何去質(zhì)問他,要如何才能夠發(fā)泄自己這些年所受的委屈。
而今ri,就在她幾乎要淡忘有這么一個人存在之時,瀝風的出現(xiàn)勾起了她心中埋藏了多年的怨,這也便是她攻擊瀝風的緣由。
呵呵,丫頭怨氣挺重,你這一劍,哥當受下。
瀝風自然看到了瀝雪眼中的怨,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這個小妹的脾xing,哪怕是過了百年依舊如此……
手中迸出光芒,游過胸口,只見瀝風胸口那道劍傷迅速恢復,似乎并無大礙。
你這個時候還回來做什么?在我受苦的時候你在哪?
瀝雪心中依舊有些許怨氣存在,不愿就此原諒瀝風,似是所有的怨氣都找到了宣泄口。
縱然已修煉百年,其心xing在瀝風面前,此時竟還如幼年那般。
瀝風輕嘆走到瀝雪身前,不做防備,抬手輕輕地幫瀝雪拂去了她秀發(fā)上的幾片雪花。
瀝雪也不閃躲,抬頭看向瀝風的眼睛,雙眸中有一些紅潤回蕩,似是壓抑多年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紛涌上心頭。
剛才你那一掌,為何不拍出?
瀝雪手中劍尖輕顫,但終是沒有再抬起,語氣中帶著一絲怨氣。
丫頭,哥知道這些年你受了委屈,但是,你聽哥解釋好么?
瀝風并未回應她的問題,而是看著她的眼睛,溫和的開口,口氣中有濃濃的自責之意。
二人沉默對視良久,沒有回應,隨后瀝雪一把推開瀝風,徑自往九元門內(nèi)飛去。
丫頭果然還是這脾xing啊……還是一如當年,受了委屈便跑入房中躲著。
等著你哥來聽你訴苦么……偏偏又你要強,不肯在他人面前落淚……
瀝風心中暗嘆,他太了解瀝雪,自小瀝雪若是受了委屈,第一個找的人,肯定是瀝風。
因為只有瀝風會耐心微笑著,坐在她旁邊,撫摸著她的頭,聽她傾訴,溫柔地安慰她……
此時局外的眾人方才理清一些頭緒,但也不便插嘴,畢竟,這是瀝風兄妹二人的家務事。
小師弟,瀝雪她這百年確實不易……
王耿是此地最早認識這兄妹二人,此時也嘆了口氣,走上前來幫瀝雪解釋。
隨后不等瀝風回應,繼續(xù)開口
此地不是詳談之處,以防萬一,還是先回山門內(nèi)吧。雖然師弟你修為強橫,但妖邪那里也不乏高手。
瀝風看了一眼瀝雪離去的方向,隨后點了頭,跟隨著王耿,腳踏虛空飛入山門。
他也有一些東西需要向王耿詢問,因他在此地并未看見柳顏與宋大牛二人。
九元門大殿內(nèi)裝潢樸素簡單,并非是金碧輝煌。但簡單中又帶有玄妙,說起來這九元門傳承較之那被滅的北斗與玄武二宗還要久遠。
此時在這九元門大殿內(nèi)有七八人,就席而坐,臉上還有余驚之se。
想不到小師弟你竟在那洞府中被困了整整百年,怪不得回來時修為如此強橫……讓我好一番吃驚!這是王耿大笑的聲音。
我也想不到,這一去就是百余年,回來時竟是物是人非……
瀝風站起身子看向大殿門外的天空,雙手負在身后,眼中有憂慮之se,但卻隱藏地極深,外人無法察覺。
方才瀝風與王耿幾人說了這百年的去向,只說自己被妖邪追殺,誤入一個山洞后躲過一劫,卻又被困在那里苦修了百年……
但瀝風卻只字未提自己封印解開與受百年心變之劫之事,更未提那死去的天玄老者。
而瀝風也得知自己離去了百年,知曉了百年前妖邪來犯,老門主與其師傅等人戰(zhàn)死,柳顏與宋大牛不知所蹤之事……
至于瀝風白頭為何變得花白,此事瀝風不愿意說,王耿他們也不會去問,這是對瀝風的尊重。
小師弟,柳顏與宋大牛之事……
王耿當年便看出瀝風與柳顏二人之間有些情愫,但非他之事,他也不好點破。
聽天由命吧,若是他們還活著,想必還有再見之ri。
瀝風只是淡淡開口,隨后走出大殿朝瀝雪住處踏空而去,只留下沉默的王耿等人。
其實在大殿之時,幾人表面聊的暢快,但心中各有沉重,只是都不愿表現(xiàn)出來影響他人罷了。
嘎吱……這是門被推開的聲音。
丫頭,又受了什么委屈,跟哥說說?
走進來的是一襲白衣的瀝風,臉上洋溢著溫柔的笑意,又隨手把門關(guān)上。
在房內(nèi),有一紅裙女子,被開門聲一驚,驟然回頭,那臉上有淚痕存在,正是瀝雪。
這場景她何其熟悉,幼年時,每當自己受了委屈,躲在房內(nèi)偷偷哭泣之時,總會有這么一個男子洋溢著笑意走進來,聽她哭訴。
百年來,她無ri無夜地幻想著這個場景出現(xiàn)……
哥,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回來了么?告訴我,我這不是在做夢……
瀝雪呆在那里,捂著嘴,眼中又有淚落下,似是心中情緒再難控制。
瀝風走上前去,輕輕將瀝雪抱在懷中,撫摸著她的頭發(fā)。
丫頭,是我,我……回來了……瀝風輕嘆。
哥,對不起,那一劍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瀝雪緊緊地抱住瀝風,腦袋埋在瀝風懷里,聲音中帶著抽搐。
傻丫頭,哥知道這些年來你受苦了,哥又怎么會怪你呢?瀝風看向懷中淚水不斷的瀝雪,一如她年幼時那般安慰道。
哥你真的不怪我嗎?還有,哥你的頭發(fā)是怎么回事?
瀝雪抬起頭,一如當年,眼神中蘊含了天真與滿足,似是一切委屈都在此時得到了發(fā)泄。
這白發(fā)跟我修煉的功法有關(guān),并無大礙。
瀝風搖了搖頭苦笑,隨口撒了個謊,他不愿瀝雪知曉他是因心變之時,不斷不斷的經(jīng)歷那痛到極致的畫面而……悲白的發(fā)絲……
哥你這些年去哪了?柳顏姐當年就是下山去尋你的……
瀝雪并未繼續(xù)詢問瀝風為何白發(fā)之事,而是換了個話題。
說來話長,有時間了哥再跟你解釋,至于你柳顏姐……只能看天意了,若是她還活著,想必還能有再見之ri。
瀝風當年下山之時,并未通知柳顏等人,只是告知了幾個師兄與師傅。
當年他處于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tài),心中那莫名的悲傷折磨了他很久,行事根本不由自主。
對了,哥你現(xiàn)在到底有多強?為什么你輕易就殺死了那黑鎧與綠鎧之人,連王耿大師兄都打不過它們呢……
瀝雪好奇道,臉上有些期待之se。
呵呵,這個你明天就知道了,我也不知曉自己如今有多強。
瀝風心中暗嘆,心道這個妹妹還是一如從前,心xing如同孩童,三言兩語便可哄騙過去。
其實這也不能怪瀝雪,雖然修煉百余年,但一來在九元門瀝雪接觸的人不多,二來當時大戰(zhàn)期間,多數(shù)人都抓緊每一息時間修煉,瀝雪也不例外。
這便使得瀝雪與人交流不多,心xing只是有限的增長,與年紀不太相符合,尤其是面對瀝風之時,畢竟瀝風可以說是這些年來她無形中接觸最多之人。
那……哥這次你還會離開么?瀝雪語氣中有希冀。
不會了……哥再也不會丟下你獨自一人了,好么?
瀝風抬頭看向窗外那片天空,深邃中隱藏著無人可看透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