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震撼，眾人持續(xù)了許久，根本不知道面對現(xiàn)在的場景，應該說什么。
他們很少有人會聽一整場的貝多芬鋼琴奏鳴曲全集。
這個貝多芬全集所演奏的時間，真的太長了……
整整十幾個小時！
再加上何深從早上一開始，基本上什么都沒有吃。
除了早飯吃了面包牛奶黃油之外，其他什么都沒有！
打足了中間稍微喝了一點點水，吃了一點點的棒棒糖。
在中場幾分鐘休息的時候，張偉他們給何深帶了三明治，何深只是看了一眼，最終還是沒有吃。
并不是不愛惜他自己的身體，想要餓死自己。
只是因為他現(xiàn)在不能吃。
他剛剛適應了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如果吃三明治，說不定會讓他現(xiàn)在身體的狀態(tài)得到改變。
說不定會突然想到三明治的味道，在某個地方突然彈錯音，或者情緒錯誤，導致整體的失??！
又或者因為這類碳水，讓他大腦在某個地方犯困，想要睡覺？
因此，何深中間只是吃了他習慣的棒棒糖，保證足夠的糖分供應，其他什么都沒有吃。
只是讓自己的腦袋可以非常清晰地找到自己所想要的感覺。
因此，當一切都結束的時候，何深整個人都有點迷迷糊糊的，大腦完全放空，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應該想什么。
也不知道，現(xiàn)在的他，是何深，還是貝多芬！
他感受著貝多芬整體的詮釋，讓他自己都誤以為自己是貝多芬。
不瘋魔不成活。
何深此時此刻，也有了那么一點點那種感覺。
他甚至想到了自己之前，在肖邦國際鋼琴比賽之前，好像也是這樣。
只不過那一次，比現(xiàn)在要差很多。
現(xiàn)在只是連續(xù)十幾個小時演奏沒有吃飯而已，之前可是連續(xù)一兩天沒有吃飯，差點直接人沒了。
何深坐在凳子上，緩了一下勁，感覺自己身體差不多舒適了之后，才起身，站在舞臺前，手扶著鋼琴的邊緣，對著面前的所有人鞠躬。
嘩！
掌聲響起！
不管是那些樂評人，還是古典音樂愛好者，又或者是其他的路人。
不管有沒有聽懂，或者喜歡何深的演奏，他們全部都站起來鼓掌。
最起碼，這個連續(xù)演奏整整十幾個小時的演奏，還是值得敬佩的！
他們坐在下面還是負責欣賞音樂的，而在舞臺上的何深，則是要去演奏音樂的！
他的壓力更大，他在詮釋音樂的時候，他所需要消耗的力量，也是更多!
因此，他們所有人的掌聲雷動，為何深獻上最高敬意的掌聲。
何深看著舞臺下的眾人，只是微微笑了笑，對著他們再此鞠躬。
轉身看向自己的身后，左側，右側的觀眾。
柏林愛樂音樂廳，是一個環(huán)形的結構，在舞臺的前后左右，都是有觀眾的！
因此，何深對著四周的所有人，統(tǒng)一的鞠躬。
他看著周圍的所有人，無比認真地看著他們，緩緩地鞠躬，感謝他們從頭聽到尾。
音樂會并不是演奏者一個人的事情，而是在場所有人的事情。
一次完美的音樂會，所需要的，不只是演奏者極為完美的發(fā)揮，舞臺下的那些觀眾，他們對于音樂的期待，也是極為的重要！
因此，何深感謝他們，從頭聽到尾。
感謝他們，一直聽聽下去。
就算是中途離開，也感謝他們，在最后的時候，回來繼續(xù)等待著最終的終曲！
掌聲不歇，所有人都在不停地鼓掌。
根本不在意現(xiàn)在已經是接近晚上十一點。
他們用力地鼓掌，為何深歡呼。
就算何深離開了舞臺，他們也一直在鼓掌。
并不是想要何深再來個返廠，來個安可。
大家都知道何深現(xiàn)在已經非常疲勞，他根本不可能給所有人再來一個安可。
他們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地的鼓掌，給予自己最后的敬意！
只是，為了感謝！
何深緩步走到音樂廳的后面，看著周圍的其他人，看著自己的兩個學生，以及一個新來的，不由得癱坐再椅子上，將放在邊上的棒棒糖打開，丟到嘴里，輕輕笑了一下。
“何老師，你……”
張偉這個時候也沒有之前的那種輕浮，他看著何深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
他們是看著何深的體力一點一點消耗干凈。
他們也是看著何深一點點，用自己最后的精神，將自己往前拉，拉到音樂的最終篇章，將自己奉獻給音樂！
他們看到了！
他們甚至看到何深是怎樣抓著每一點休息的時間，稍微休息一下。
還沒有徹底恢復，就立刻爬上了舞臺，繼續(xù)演奏。
這種精神氣，他們看了，也感覺自己學不會。
相比較何深，他們感覺自己就是個廢物。
天賦不如何深，努力還不如何深！
天才有天賦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不用天賦，都能比你更加努力！
這就有點恐怖，有點可怕了！
因此，張偉，李華，以及站在一邊的韋子杰三人，看著何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只是沉默。
何深抿了抿口中的水，讓自己的身體稍微恢復一點后，這才看著他們，微微咧出一點笑意。
“沒事，感覺還行，沒有什么問題，只是感覺稍微有那么一點點的疲憊！”
“老師，真的沒有問題嘛？”
“真的?！?br/>
何深起身，揉了揉自己略微有點酸痛的肩膀，起身跟著他們三人打了個招呼，揮手道。
“走吧，跟著我走吧?！?br/>
“老師……”張偉李華二人看著何深，猶豫了片刻后，還是點了點頭：“好的老師！”韋子杰此時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怎么辦，他畢竟是一個新來的，他根本不敢像前面兩個人那樣，跟何深靠的這么近。
畢竟說句實話。
他跟何深的關系，還真的沒有那么好！
因此，他只是老老實實地站在何深的身后，看著何深向著音樂廳外面走去。
在音樂廳外面，一位外國人正站在門口，跟著門口的一堆工作人員不停地說話。
韋子杰還沒有反應過來，那位外國人便向前，猛地擁抱了一下何深，目光無比的驚喜。
“何！難以想象，你居然完成了這一次的演奏，并且還完成的這么好！簡直就是神跡！”
何深看著面前的人，因為卸下了心中一個包袱，所以嘴角上揚，微微一笑，開了個玩笑：“施耐德，不是神跡，是我的實力足夠！我才能完成這一次演奏！”
“是的！沒錯！當然！就是因為你的實力足夠，你才能完成這一次演奏，何，抱歉，我沒有覺得你不行的意思，我只是習慣性地贊嘆！你知道的！我是有信仰的，所以我……”
施耐德，也就是之前何深在德意志留聲機公司里面的負責人，他無比激動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歉意，似乎在為自己的行為道歉。
何深看著他不由得搖頭：“我知道的，你不用解釋，我只是開個玩笑?！?br/>
“真的嘛？”施耐德一喜，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表情可能有點太過于夸張，立刻輕輕咳嗽了一聲，將自己的表情拉了回去，表現(xiàn)出之前的那一股正常打工人的狀態(tài)。
他將放在一邊的黑色卡帶拿出，放在手上，對著何深笑著開口道：“好吧，你原諒我就行，不過不管怎么樣，我必須要向你說一聲，恭喜！”
“你的錄制完成了，剛剛檢查了一遍，沒有任何的問題！”
“八個攝像機，不管是哪一個，都沒有任何的問題！”
“我們會先回去，將這一部作品的唱片先行發(fā)行，回頭會發(fā)行實體版本，以及針對華國特供的網絡版！”
“畢竟你要知道，在華國玩實體唱片的，還是少數(shù)，大多數(shù)人都喜歡聽網絡上的專輯！”
施耐德笑著對何深開了個玩笑，隨后正色道：“后續(xù)的音樂會，我這邊就沒有辦法繼續(xù)跟著你前進了，不過我安排了公司里面的一個負責人，我們已經將你之后的行程全部都已經安排好，你到時候跟著他的步伐前進就行。”
“從柏林開始，走到邊上的萊比錫，漢堡，波恩，科隆，斯圖加特，法蘭克福，慕尼黑……”
“然后便是來到隔壁的奧地利，瑞士?！?br/>
“再往后，便是白旗國，意大利，西班牙?！?br/>
“總體而言，以德意志為主，其他地方也有涉及，不過不會像德意志那么密集?！?br/>
“如何？有問題嘛？如果有問題的話，我可以繼續(xù)調整一下你之后的行程安排，讓你之后演奏的作品時長稍微變少一點點?！?br/>
“畢竟你今天演奏的，也夠累了。”
何深看著面前的施耐德，發(fā)現(xiàn)他并沒有任何一絲絲的推辭，好像是真心覺得自己累，想要自己稍微休息一下，不由得沉默片刻。
何深稍微想了想，最終還是緩緩搖頭。
“不，算了，之后正常演奏吧，之后的演奏基本上都是一個多小時，兩個小時的演奏，也就是四五首奏鳴曲，不算多，沒有任何的問題?！?br/>
“真的嗎？真的沒問題？”施耐德確認兩三次后，確認何深真的沒有任何問題，這才緩緩點頭，在自己的本子上稍微記錄下一點點信息后，拍了拍何深的肩膀。
“好的，既然沒有任何問題的話，那么我就先走了，之后會有專人過來找你對接，他會帶著你去各個地方做準備，我都已經提前安排好了！”
說罷，施耐德轉身準備帶著手中的資料離開。
但是在離開的時候，他轉過頭看了一眼何深，上下打量了一翻后，緩緩嘆了一口氣。
“何，你簡直太過于簡樸，如果我沒有記錯，其他的人有你這個成績的時候，他們出行都是已經有保姆車，甚至都不用我給他們安排飛機票高鐵票！”
“如果你后面有錢的話，我覺得你也可以買一輛保姆車之類的東西，帶著你在世界各地跑，這樣你也可以休息休息，不用每天花那么多時間在奔波了。”
說罷，施耐德?lián)u了搖頭，再此準備離開。
何深看著施耐德的背影，想了想，突然開口道。
“要一起去喝一杯嗎？”
“喝酒？不，我今天還有事，如果有時間，我會提前跟你預約的！”
施耐德對著何深揮了揮手，登上了他的車子，轉身離開。
他現(xiàn)在要趕快將資料送回公司，讓公司抓緊制作何深的個人專輯，自然而然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去跟著何深一起喝酒休息。
何深看著施耐德開車離開了現(xiàn)場，轉身看著身后的三人，活動了一下身上已經僵硬的肌肉，笑著問道。
“你們呢？你們想去嗎？喝一杯？”
“何老師，你真的不需要稍微休息一下嗎？你今天已經很累了，如果喝酒的話……”李華走了出來，看著何深猶豫道。
何深倒是沒有什么感覺，他看著頭頂?shù)奶炜铡?br/>
此時此刻，柏林的天已經很暗了，加上白天的時候，并沒有特別多的烏云，因此還是可以看見一點點的星星。
何深看著頭頂?shù)男强?，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好一會兒，何深直接對著三人揮了揮手，開口道：“走吧，想要喝酒，就跟著我來！”
“何老師……”三人猶豫，看著何深略微有點疲憊的步伐，最終還是跟著何深一起前去。
并不是想要跟著何深喝酒，而是怕何深出事。
何深順著柏林愛樂音樂廳出來的這一條路一直向前走。
走到大概一公里處的時候，在一個劇院前，何深轉身，向著左側的居民區(qū)走去。
眾人不知道為什么何深好像對這個地方這么熟悉，不過他們也不清楚這個地方是哪，因此他們只能跟著何深一起走。
在這一條滿是居民樓的小路上，往前走了大概五百米左右，便走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條小路，以及一個通向公園的上坡。
何深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走上了上坡，向著這一個名為三角地公園的角落里走去。
在這個公園的中間，有一個高架橋，上面行駛著地鐵。
而在地鐵的下面，則是一個露天的酒吧，酒吧里的燈光很暗，每個人的桌上都點著一根蠟燭，大家一邊喝酒，一邊隨意的聊天。
何深走到酒吧的窗口，跟里面的人點了一杯普通的啤酒之后，走到了一個沙地上的躺椅處。
將裝滿啤酒的杯子放在邊上桌上，抬頭看著天空。
此時此刻的天空，因為周圍光線很暗，所以星星顯得格外的清晰。
甚至還能看到若有若無的銀河！
那一條由星光夠成的銀白色光帶！
何深看著這個星空，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他這些天，一直在緊繃著自己，準備著這一場音樂會。
現(xiàn)如今，終于結束了一陣旅途，他整個人都松懈了下來。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啤酒，將口袋里的棒棒糖再掏出一根，丟到嘴巴里，隨意開口道。
“坐吧，別站著了！”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打發(fā)了韋子杰去給他們倆人每個人買一杯酒后，坐到了何深的身邊，不明所以地看著何深。
何深看著星空，看著天空中的一切，突然開口問道。
“我今天的演奏，如何？”
“很好！”張偉看了邊上的李華一眼，率先開口道：“老師你今天演奏的效果非常好！”
“是啊，非常好！”
何深看著天空，再此抿了一口啤酒。
這個時候韋子杰也端著三杯啤酒過來，將其中的兩杯遞給邊上的張偉李華后，自己端著一個小杯子，蹲在一邊，好奇的看著何深。
何深看著星空，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對著三個人開口問道。
“那么，你們覺得，我是一名鋼琴家嗎？是一名合格的音樂家嗎？”
“欸？”
張偉李華兩個人率先愣住，他們不知道何深為什么突然會問這個。
張偉輕輕踹了一下李華，給他眼神示意，李華想了一下，無比糾結地開口道。
“老師，是有人說你不是鋼琴家嗎？”
“是啊……”
何深嘆氣，他看著星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緩緩開口道。
“確實有人說我不是鋼琴家！”
“說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做題家！”
“在華國內作威作福，拿了幾個冠軍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開過個人音樂會嗎？打得過外國人嗎？為什么不去看看國外的人？”
“我真的配成為一名鋼琴家嗎？”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剛想開口，何深卻突然笑了一下，如釋重負地開口道。
“是的，我不配，既然他說我不配，那我就按照他說的，我去證明給他看，我是一名鋼琴家！”
“國內作威作福？我就去打外國人！我拿到了肖邦國際鋼琴比賽冠軍！”
“沒開過音樂會？那我就開難度最高的音樂會，長達十幾個小時的貝多芬奏鳴曲鋼琴全集音樂會！”
“現(xiàn)在我終于做到了，我還是在最頂級的柏林愛樂音樂廳開的音樂會！”
“維也納金色大廳？悉尼歌劇院？那些其實都沒有任何的差別，只不過聽著似乎好聽一點?！?br/>
“現(xiàn)在，我完成了我一切的目標，我成功地演奏出這樣一次，極為完美的音樂會！”
“現(xiàn)在的我，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一位鋼琴家嗎？”
何深突然沉默，他將口中的棒棒糖嚼碎，咽入口中，目光無比的堅定。
他也不知道是對自己說，還是對著邊上的三個人說。
就這么喃喃自語道。
“我是一名鋼琴家，但是還不是最頂級的鋼琴家！”
“還不夠，這還遠遠不夠！這個只是一個初級的目標！”
“在國際舞臺上戰(zhàn)勝那些外國人算不了什么……”
“在世界最頂級舞臺上開音樂會，也算不了什么！”
“我要成為的，是最頂級的鋼琴家！”
“就算是我的學生，他們也可以輕松地在國際舞臺上，戰(zhàn)勝其他所有人！”
“我的所有作曲家的作品，全部都必須成為，足以讓所有人都稱贊，當成模板，教科書的錄音！”
“我要成為世界第一的鋼琴家！”
“我要讓他徹底說不出話來！”
“我要讓不管是誰，都得承認一句……”
“我是世界第一的……”
“鋼琴家！”
“不管是誰……”
“包括，他！”
何深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猛地起身，不管身后三人的目光，邁步向著住宿的地方走去。
休息的時間已經結束，接下來還有更久的音樂會！
這是一場持久戰(zhàn)！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松懈！
因此，何深將自己的一切軟弱重新收了回來，他回到了之前的狀態(tài)。
他要將他的一切，全部都奉獻給音樂！
換取音樂之中的，無上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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