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話，別說話了，默哥?！甭非嗌徔拗罂拗?，梨花帶雨的樣子惹人憐。
她看見在他的背后那是一灘血水，只不過這么一會功夫，他就已經(jīng)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路青蓮急急忙忙地將他扶起，卻是看到在他的身后滿是傷痕，一道又是一道，深可見骨，是那么可怖。
那是那條五爪金龍的爪痕，這么嚴重的傷勢他從來沒有發(fā)出半點響聲，他一直都是那么溫柔，那么溫柔地跟自己說著一句又是一句的話。
或者，在一開始他就已經(jīng)受到了傷勢，又或者，在那逃跑的時候，他從來就沒有徹底逃過那一次次的攻擊。
他做的，一直都是在她的身邊，好好地保護了她。
她咬緊著嘴唇，顫抖著將手放在那些傷口上，傷口之上，那上面的鮮血早已不復滾燙，那是一種冰冷，如死人般的冰冷，毫無溫度。
“默，哥?！彼p輕地，哽咽著喊著。
“我，在。”他輕輕地，顫抖著回應著。
他想一直都在。
“不要，我不想你離我而去，我想你活著，可為什么！為什么?。槭裁催€是變成了現(xiàn)在的模樣！”路青蓮抬頭仰著天大喊著，聲音凄涼。
天空是那么昏沉，寒風繼續(xù)呼嘯，這個世界從來都是那么冰冷。
“因為他愛你，在這個世界上，比任何人都要愛你?！甭曇魪穆非嗌彽谋澈箜懫?，那么冷酷的聲音，又是那么復雜的聲音。
路青蓮轉(zhuǎn)過頭，卻是看到夏川一臉復雜地看著這一幕，在百里默背后的傷口是他一手造成的，可他卻是沒聽到他的任何一聲痛苦呻吟，那般嚴重的傷口，哪怕是他也不一定能承受下來。
“我，是災星嗎，為什么又是我！我的養(yǎng)父母因我而死，我的生活因此破滅，而現(xiàn)在我所愛的，唯一愛我的人又要因我而死！為什么?。 甭非嗌徬蛳拇ê鹬?。
她從來不是高貴的公主，她的骨子里一直都只是個鄉(xiāng)間丫頭，所以她可以大哭著，大鬧著，毫不顧忌形象的。
夏川沉默著，他不知如何去回答這個話，他所謂的高傲在這一刻被完全壓制著，在他心中一直翻騰的情緒莫名地復雜。
“別死，別死啊，我會讓人救你，夏川能救你的，他應是能救你的，我去求他，我去求他救你，你等著，等我一會?！甭非嗌徳诎倮锬拿媲翱拗窒袷菦Q定了什么，把頭轉(zhuǎn)向了夏川。
“夏川，救他，只要你能。。?！?br/>
“別求他?！?br/>
“我，死不了，再沒能把你救出去我還不會死。”百里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么用力，抓得那么生疼。
“你別說話??！別說話?。。?！”路青蓮向他吼著，那么大聲，或許這是她第一次向他發(fā)脾氣，第一次發(fā)火吧。
“我不會救他，我也救不了他，他的傷勢很嚴重?！?br/>
“他，會死?！?br/>
夏川的話語中沒有一絲感情，能到現(xiàn)在還沒動手或許已經(jīng)是他最大的讓步。
“他不會死的，默哥不會死的！”路青蓮像發(fā)了瘋似的吼著。
“百里默，我收回之前對你的輕蔑，你是個男人，比那些朝廷之上道貌岸然的小人要男人的多，或許我們的相遇不是這樣的話，我們能成為很好的朋友或是兄弟?！?br/>
“但我還是要說，青蓮公主我還是會帶走，這是我的使命，你救不了她，也救不了你自己，你的犧牲毫無意義，你真的不該來。”
夏川對著百里默說道，臉上的輕蔑早已不見，換來的那是一種尊敬，對他所認可的人的尊敬。
金丹境的他對于夏川而言遠遠算不上是什么強者，但他百里默稱得上是個男人，頂天立地的男人。
“呵，我從來不會跟一條走狗做什么朋友兄弟，夏川，你不該成為那個人的狗，那個夏皇遠遠不值得你那么去做?！?br/>
“我效忠的從來都是大夏，所謂的夏皇對我而言無論是誰都不重要。我大夏的軍魂由我來保護，由我來撐起，我在，大夏在！”
“說的永遠比做的好聽，一個需要犧牲女人的大夏我向來不屑，夏川，我不會將他交給你，我對她承諾過，我會讓她逃離大夏，為此，拼上我的命在所不惜！”
百里默不顧身后的傷勢，一點一點地站起身來，每個動作都是那么艱難，每個動作都牽扯出逐漸冰冷的血液。
“她是大夏公主，理應做好身為大夏公主的覺悟，她會成為北州古月部落下任族長的夫人，而我們大夏也可以跟古月部落建立良好的關(guān)系，這于她于大夏都是最好的結(jié)果?！?br/>
“百里默，別自找麻煩，這一切早就注定了，一個女人，遠遠不值得你去這么做。”
“對于男人，兒女情長只是一部分，以你的天資可以成為人上人，而現(xiàn)在你掉頭走或許還能活下來，我不會阻攔，甚至可以當做這一切從來沒有發(fā)生過?！?br/>
夏川面無表情地對百里默說道，或許他早已知道這般嚴重的傷勢除非高人相救，否則他不可能再活下來，但那又如何，對他而言這是對百里默對一個強者的尊重。
最后的尊重。
“我會死？是誰說的？我從來都不相信這種東西。我不會死！在沒有完成我的目的之前，我絕不會死！”百里默滿身鮮血，他的聲音也是那么冷，他的身上沒有了什么所謂的溫度，能堅持到現(xiàn)在靠的只是他的最后一口氣，以及最后的一道執(zhí)念。
“冥頑不靈！若非是九字真訣中的行字決帶給你速度，若非是我沒有刻意攻你要害，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嗎！”夏川大怒道，身上靈氣開始波動，那是元嬰的力量。
“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兵起！”百里默不顧一切，直接沙啞地吼道。
原本還想阻止百里默的路青蓮只覺得自己胸口上傳來一股熱流，她低頭一看，在她的胸口之上，一塊殘缺的玉墜緩緩散發(fā)著它的墨綠色光芒，直至熱流傳遍整條筋脈，光芒覆蓋整個身體。
玉墜緩緩漂浮在空中，像是產(chǎn)生了自己的玉墜之靈，帶著路青蓮緩緩浮在空中，它正帶著路青蓮緩緩飄離這處峽谷。
他早就安排好了，他從來沒想著要活著回去，他來此從來都是為了救她。
他，撒謊了。
“百里默！你個大騙子！你說的要一起回去的！”路青蓮在空中無助地大喊著，而她只是筑基，拔苗助長的最弱小的筑基。
百里默的傷勢已經(jīng)容不得他再使用皆字決緩緩治療，他沒有時間也沒有那個能力，索性拼盡一切，將夏川死死地拖住，用兵字決將路青蓮送離這片峽谷。
“你真的以為她能逃走？”
“不試試又怎么知道呢？”
“你抗不下我的一擊?！?br/>
“不試試又怎么知道呢？”
“你會死的，而最后她的結(jié)局不會改變?！?br/>
“不試試，又怎么知道呢？”
他笑著，悲壯，凄涼，英雄的陌路。
夏川身上一股澎湃的靈氣迸發(fā)而出，峽谷之內(nèi)，一瞬間飛沙走石，百里默一個踉蹌，險些倒下。
“臨兵斗者皆。。。噗。。?！卑倮锬谥袊姵鲆蛔Ⅴr血，又瞬間被寒風帶來的低溫凝固成冰散落在地上。
猶如盛開的彼岸花，那么殷紅。
“我說過的，一切都是徒勞，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怪你自己的弱小。”
百里默看著面無表情的夏川隨后緩緩低下頭去，在他的腹部穿進了一只鮮血淋漓的手，他的動作是那么快，快到自己根本沒能反應過來。
“百里默，在這個世上無論是修士還是凡人都是很脆弱的，在面對絕對的力量面前，你所能做的只有逃跑，不斷地去逃跑?！?br/>
“不然的話，你的弱小會成為你的原罪，會成為最后勒緊你脖頸的繩索，你的弱小會導致你最后的死亡?！?br/>
“我們都是平凡的人，平凡到無論什么時候死去都不會有人在意，所以永遠不要幻想著什么奇跡，也不要幻想著自己是什么天選之子?！?br/>
“瞧見了嗎，你之前所說的那些話此刻就只能成為一個笑話，你想做的什么都沒能做到，還搭上了自己的一條命?！?br/>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公平的，我們從一開始就應該知道這一點的，不是嗎？所謂的不公平僅僅只是你太弱小了，弱小到什么都改變不了?！?br/>
“那個高高在上的，屹立在所有權(quán)利最頂端的那位，生來就比我們多了太多的東西。那個夏皇擁有的，所站在的地方是你這一輩子都到達不了的層次?！?br/>
“記得下次放出大話的時候，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這是我，作為一個前輩給予你的忠告?！?br/>
夏川靜靜地說著，在他的身后剩余修士接踵而至，士氣磅礴，而他現(xiàn)在看向百里默的眼中，那是憐憫，給與弱者和愚者的憐憫。
“下輩子，好好地，當一個凡人。”夏川輕輕地湊到了百里默的耳邊，那話語聲帶來了絲絲溫熱，那語氣是那么認真地為他著想，可在百里默看來那是那么得諷刺。
百里默重重摔倒在地，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著，他的體內(nèi)空無一物，只剩下了些許類似石頭的粉塵，現(xiàn)在的他失去了一切。
一身修為，一段生命，一生所愛。
現(xiàn)在，一無所有。
血泊之中的他再感覺不到什么，對于外界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孤零零地一人躺在天寒地凍之中，像一朵已經(jīng)凋謝了的彼岸花。
“放開我！夏川！你放開我！你把默哥怎么了！去救他！快去救他?。 ?br/>
迷迷糊糊之間，他聽見了她的聲音，她是那么焦急，那么急迫，那是她的哭聲。
是誰，又是讓她這般焦急的哭泣。
是我嗎？
“夏川，我求求你，只要你能救他，我什么都可以給你，我的一切，我的身體，我的生命，你要的你都可以拿去！”
是誰，又是誰讓她又一次這么低三下氣。
是我嗎？
“夏川，你若是不救他！我現(xiàn)在就死給你看！我說到做到！到時候你沒了我你拿什么去見夏皇！”
是誰，又是誰讓她再一次選擇死亡。
是我嗎？
“夏川！我就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也想和他在一起?！?br/>
是誰，又是誰值得她去這么做。
是，我嗎？
那？我，是誰來著？
她，又是誰？
峽谷之內(nèi)，風從未停止過，而大雪開始紛飛著，天空除了昏沉之外便是蒼白一片，一眼望不到邊。
兩邊的山體猙獰險峻，像一只只妖獸想要吞噬著峽谷內(nèi)的一切，百里默的身體就靜靜地躺在了那里，身下是已經(jīng)凍結(jié)了的血泊。
在他的身旁沒有一個人的存在，在他的身前遠處，是一支氣勢不減的軍隊，他們整齊劃一，大步流星緊隨著他們身前的人。
在他們的面前那是一個面目傷疤的年輕人，在他的懷中抱著一個看樣子已經(jīng)熟睡了的女人，女人的相貌很美很美，但臉上卻是遍布了淚痕，即便是熟睡時也是緊皺著眉頭，看起來是那么痛苦，像是在做著什么噩夢。
在她的嘴里，好像還低喃著什么，低喃著一個人的名字。
那個名字，叫。
百里默。
百里默的身上開始覆蓋著大雪，他的身體除了冰冷開始變得堅硬起來，他的眼睛是睜開著的，哪怕最后一刻他也未曾閉眼。
結(jié)滿了冰霜的眼睛是那么空洞，那么泛白，那么死氣沉沉。
他看不見，聽不著，感覺不到，像一個死人，又或者說，他已經(jīng)成了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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