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錢
石頭轉(zhuǎn)過身來拉了石梅一把,“快走,磨磨蹭蹭的干嘛?這些事不要提了。”
石榴平靜的道:“石頭,你妹妹說的對,這些應(yīng)該還給你們家的。你說說,這些東西折算成錢一共多少錢?我今天下工以后就給你們送去?!?br/>
三年來,這還是石榴第一次主動的和石頭說話,沒有忸怩,沒有慌亂,坦坦蕩蕩,大大方方。
石頭驚訝的回頭望向石榴,她戴著大草帽,但是因為抬起頭來,白皙的臉上神色平淡,臉還是那張臉,人也還是那個人,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之前的這張臉,有些木楞,就像是一潭死水,現(xiàn)在的這張臉,卻像是注入了一種活力,一種靈動鮮活的東西。整張臉明媚鮮亮了起來,特別是眼睛,就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波光粼粼,恍得石頭頭昏目眩。
石頭一時之間看得呆住了。
石梅卻搶先算了起來道:“兩身衣服至少要四塊錢吧!兩斤酒一塊五毛錢,一斤肉一塊錢,兩斤紅糖一塊錢,一共三塊五,三年就是十一塊五,加上四塊錢的衣服,就是十五塊五毛。你還我們家十五塊五。”
石榴道:“好,我還,我還十六塊,下工的時候我回家拿給你們?!?br/>
旁邊的人都笑著道:“石榴也很大方哈!還加上五毛,這半天的工,說不定就掙個五毛。”
石頭看著熟悉又好像陌生的石榴,有些恍惚,他拉了石梅一下。
“這點錢就不要退了,叔既然救了我一命,那些東西就算是我報答他的?!?br/>
“我爹不需要你的報答,只要你們家的人以后不要再來找我的麻煩,讓我安安靜靜的過日子,就是你們家對我爹最好的報答?!?br/>
秦艷芳道:“對?。∈^,石榴現(xiàn)在一個人,又退了婚,和你家鬧翻了,你們家人多勢眾,石榴一個人孤零零的,希望你們不要因為退婚的事情就記下了仇,以后總是去打擾石榴的生活?!?br/>
石榴感激的看了秦艷芳一眼。
旁邊的人也低聲議論紛紛,“是??!不報人家的恩也就罷了,不要再欺負人家,人家一個小姑娘也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br/>
石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石榴,這錢不用還。”他丟下這么一句話,就拉了石梅一下,快步向往前走去,離石榴遠遠的,石梅看看周圍的人都眼光不善的看著她,她也跑到前面和二哥并排走著。
“二哥,十六塊錢,夠咱們家五個人起早貪黑半個多月掙的工分了。你怎么說不要就不要,她都和你退婚了,你還護著她,更何況她昨天晚上還讓媽摔得那么慘,你不趁機教訓(xùn)她一頓,還這樣……”
石頭不耐煩的打斷她,“別說了,這件事到此為止?!?br/>
石梅欲言又止,但是看二哥的臉色很不好看,她不敢再說話。
石榴和江鴻翔故意走落后一些,和石頭兄妹拉開一些距離。
秦艷芳也落后和石榴他們一起走。
石榴對秦艷芳道:“艷芳,謝謝你!”
秦艷芳笑著道:“不用謝,我爹常常說,你爹雖然性格不合群,但是一個好人,要不是你爹,我爹這個隊長也當(dāng)不下去,許多人想取代呢,但是你爹一直在支持他,現(xiàn)在你爹去了,我爹這個隊長,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被人取代了呢!不過我爹說沒關(guān)系,人什么時候都要講良心,只要不做對不起別人的事情,當(dāng)不當(dāng)這個隊長都行?!?br/>
秦小娟也跑到石榴他們旁邊一臉景仰的道:“石榴姐,你昨天晚上真厲害,一個人就把張桂英家兩口子吵敗了,我媽說了,你一點也不比你爹差?!?br/>
石榴沒想到自己一戰(zhàn)成名,這樣撕破臉不管不顧的吵了一架,反而引起了別人的認同。
原來的石榴,很少出門,又不喜歡和別人交往,所以只有葉慧蘭這個別有用心的朋友,現(xiàn)在葉慧蘭看她沒有利用的價值,還怕她因為繼續(xù)收留江鴻翔住在她家牽連到她,所以對她避而遠之。
秦艷芳和秦小娟的父母都是正直善良的實在人,這兩個女孩也很不錯,石榴想,自己也不能孤軍奮戰(zhàn),得有幾個朋友才行,既然這兩個女孩不排斥和她交往,就和她們相互看看。
石榴道:“艷芳,聽說你的針線活不錯,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想縫兩雙鞋墊?!?br/>
“好,晚上我沒事,我到你家找你?!?br/>
“就這么說定了,我等你,你可不要忘記了。”
秦艷芳嘻嘻笑著,“不會忘?!?br/>
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到了上嶺子,開始分工修路,因為昨天晚上石榴送了會計他們?nèi)活I(lǐng)導(dǎo)雞蛋,會計心里有意偏向石榴,先分石榴和江鴻翔的,他大聲解釋道:“石榴,你干的慢,先分給你干,免得到時候我還陪著等你們?!?br/>
而且開始的這段溝因為離村遠,里面的雜物不多,溝又不深,好清理。
石榴笑著道:“謝謝許會計,我們今天一定不拖后腿。不讓你久等?!?br/>
石榴才沒了爹,就被石頭家欺負得退了婚,村里人大部分都很同情她,所以許澤旺對石榴的照顧他們也沒有什么意見。
石頭看著和大家一路說笑,現(xiàn)在準備干活的石榴,心里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不舒服,這種不舒服里還有一絲悵然若失的感覺,為什么她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原來她是會笑的,而且還笑得那么好看,原來她的話也不少,和秦艷芳,秦小娟一路說笑著。為什么她爹在的時候她不是這個樣子?或者,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她真正的樣子。
石榴用鐮刀割著溝里的草,身體雖然單薄,但是動作麻利,一點也不像不會干活的人。
石梅拍了石頭一下,“二哥,還不快點走,到最后才分到咱們家,到時候人家干完了去吃飯我們還在那里干?!?br/>
石頭和別人一窩蜂的往前走,搶著早一點分到工段,石頭的腦子里卻一直浮現(xiàn)出石榴單薄的身體卻頑強的在那里割草的樣子。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