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不可能吧？我家素來窮困，你口中所說的大富貴怎么可能會在我家？陸老弟莫不是在騙我？”白先生啞然，他自己家的情況，難道他還不清楚么？除去還只一歲的老幺，其他幾個又不怎么成氣候……”
對方口中吳大人的名號連貴為書生的龐源都得避讓三分，自己這么一個普通的說書先生的背景想來也在其前來之前摸得個透徹，那么自己裝傻充愣自開話題也自然是毫無意義，于此白先生倒是沒有抵觸，便應(yīng)合似的將自己背景和盤托出了。
大人物若是連一個小百姓的背景都調(diào)查不清的話，又怎么能稱之為大人物呢？
陸默微微笑道：“先生的大富貴還就真的應(yīng)在了你家老幺身上，言及至此，而這套大富貴便是我家大人希望能將你家老幺‘過繼’為義子?！?br/>
“義子？這元城這么大每日生產(chǎn)的嬰兒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只是你家大人為什么只選中了我家老幺？”白先生道，對方既然將話頭挑明，那么自己也只好清清楚楚的探一探對方的底細(xì)。
“呵呵，白先生倒也不必?fù)?dān)心，我家大人選令郎作為義子，不外乎是想為自家公子選一個玩伴，這個‘義子’不過只是一個名稱罷了?！标懩忉尩?。
“那不就是當(dāng)做一個書童存在？只是……”白先生了然，但仍有些疑問，畢竟這是在為自家孩兒找出路啊。
“在下知道先生想問什么，我家大人是書香門第出生，十分在意家風(fēng)，若是令郎來我家大人府上，雖說不上錦衣玉食，但若是只談填飽肚子，修身學(xué)習(xí)倒是簡單得很。”陸默是個機(jī)靈之人，也可以體會一些為人父母的擔(dān)心。
“哦！那對于我家老幺也算是一種福緣了，但你口中所說的‘吳大人’是？”白先生心中略微放下心來，但白先生心中仍然有些疑惑，那便是這陸默所乘之車不過獨馬拉車，是太元古朝任意一位平民都能添置的，就算是倉促，這吳大人至少也要派一乘三馬拉車來啊，
“呵呵，在下只是一個不入流門客，偶得大人信賴，領(lǐng)此命令。至于先生想要知道我家大人的名號，這就不是在下能做主說出的了，但稍微透露一點，”陸默言及至此，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氣氛也漸漸嚴(yán)肅起來，“我家大人家中三馬拉車不計其數(shù)?！?br/>
白先生面色一滯，三馬拉車不計其數(shù)？他想他知道吳大人是誰了。
“說了許久的話兒，算算時間也該到了?！标懩粗紫壬蝗徽f了一句有些離題的話，而隨著其話音剛落，搖晃的馬車驟然停止，門簾也旋即撩起，露出外面的世界。
“到家了，白先生！”陸默道，只到這時白先生才反應(yīng)過來，匆忙撩起車窗簾子來看，這才發(fā)現(xiàn)馬車已到了自家居住的坊市門口。
“在下自知先生聽了在下的話，心中此刻仍然有些猶豫，但我家大人作為一個有身份的人，自然也不會逼迫先生做出任何決定，所以在下可以等先生三天，”就在白先生懵懵懂懂的下了車之時，陸默撩起一邊的車窗簾子，笑著對白先生說道，“若是同意了，還勞請白先生能攜令郎一同去往先生就職的茶肆后堂細(xì)談，到時候我家大人自然會為白先生準(zhǔn)備一些錢糧?！?br/>
說完，簾子放下，馬車再次行進(jìn)，漸漸的消失在了逐漸暗淡下去的天色之中。
白先生的臉色在街邊屋子內(nèi)燃起的燈火映襯下，顯得陰晴不定。
半晌，白先生扭轉(zhuǎn)頭去，邁開步子，隨著搖曳的燈火沉浮著，帶著一身疲倦同最后一絲陽光隱入了黑暗的夜色之中。
……
三天后，茶肆后門旁。
一輛三馬拉車緩緩?fù)Ｏ?，坐在車夫旁的兩個灰衣小廝旋即跳下，自車廂后方搬來一座臺階，置于車門前，拉開了車門，迎下倆人。
其中一人正是陸默，他今日穿著青色錦袍，踏著一雙麂皮靴子，搖著折扇恭恭敬敬的站在另一人身后，而那另一人雖然穿著簡單，但周身隱隱有貴氣繚繞，至于陸默及那灰衣小廝三人立在其身后，主仆地位之分自然而然顯露的分明。
“陸默，可是這里？”那人望著半掩著的木門，問道。
“回大人的話，正是此處。若是那白朗風(fēng)是真心誠意的愿意將他家小兒交付與我們，按照預(yù)定，便是這里了?！标懩馈?br/>
“只能看他同不同意了，若是他不肯，那你就只好再去找找了?！蹦侨吮池?fù)著雙手，半猜測半命令道。
“屬下心中有些疑慮，”陸默頓頓，在得到那人首肯后，這才繼續(xù)說道，“那白先生不過撮爾小民，想要他個小孩，對于大人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為何要這么耗費機(jī)心，去引他入彀？”
“這個自然是擔(dān)心我的那些‘好朋友’會知道，不然我吳皋又怎會如此？”很顯然，這人便是陸默口中所說的吳大人，當(dāng)今刑律司清吏部代印郎吳皋是也。
“我的這些好朋友啊，總有一日，我會好好的……招待你們的！”吳皋的語氣驀地變得異常冰冷起來，他的語句似乎是從喉嚨深處，用著極強的怨氣逐字逐句的撐開嘴唇而發(fā)出的。
陸默不再說話，而那兩個灰衣小廝也似乎沒有聽到一般，拱衛(wèi)著吳皋進(jìn)了院子。
來到兩人三日前約定好的地方，陸默未作過多猶豫，便推門而入。
屋內(nèi)，白先生坐在一張木桌后，他的懷中抱著他剛出生不到兩歲的兒子。室內(nèi)很暗，只燃著一盞油燈，油燈燈芯被人剪得極短，因此燈光也顯得很暗，幾乎在陸默推開門的一霎那，那一點火苗就快要熄滅了。
陸默不去看白先生，也不同白先生打招呼，從一旁的神龕上拔下一支燃盡的香頭，將燈芯重新?lián)芷穑故覂?nèi)充滿光明之后，這才迎著吳皋進(jìn)屋。
進(jìn)了屋，那兩個灰衣小廝侍立在吳皋左右，同吳皋保持著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而在這距離內(nèi)，扮作為灰衣小廝的兩大高手有信心將屋內(nèi)一切攻擊阻擋下來，這可是作為軍械司煮江營評定的從五品高手的驕傲。
太元古朝的富貴人家都有蓄養(yǎng)門客家將的習(xí)慣，尤其以士大夫，王公貴族間表現(xiàn)得愈加濃烈，這種習(xí)慣或許是這塊大陸上的古人們自動亂、兵變之中養(yǎng)成的，綿延至今。
從先時的能人義士，再到現(xiàn)在的武林高手，轉(zhuǎn)變的不僅僅是人們在挑選門客的方向，還有那些人們對于門客的態(tài)度：****、兵變之中涌現(xiàn)出了大批忠心耿耿的義士，門客們的形象從先前的粗鄙貪心、畏畏縮縮逐漸變成大義凜然、忠心護(hù)主，即便是再冷血無情的人在對待門客家將上也是優(yōu)待有加，畢竟誰都不希望自家的家將門客在自己沒落之時，因為自己于平時帶他們刻薄而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出于對自己治下子民的“體貼”，朝廷不知在何時制定了一整套完整的關(guān)于評定江湖中人功力的制度，制度等級自從六品開始，越往上取得等級的江湖中人的實力也就越強悍，而到了一品，更是能以一敵千，可于萬軍之中來去自如。
這兩名小廝打扮的門客皆獲得了從五品的資格，那么武功顯然在一水的不入品武者之中也是中等偏上層次，所以保護(hù)吳皋與一個普通說書匠見面，想來也應(yīng)是輕而易舉的事。
忙完一切，陸默這才得空去看白先生，這一看便驚了：“白先生，這才不過三天，你就如此模樣，這怎么了得？”這并不是戲言，而是由衷的感慨，若不是陸默將燈光調(diào)亮，白先生的面孔眾人恐怕都還看不真切，而待陸默將這燈光調(diào)亮之后，白先生的模樣這才在燈光底下顯露而出。
白先生的雙眼深深凹陷，眼珠如同兩顆將熄的火苗一般綴在眼窩之中；其面龐干枯焦黃，一如枯葉；一頭烏發(fā)也好像經(jīng)歷了一甲子的滄桑般，灰白異常，形容枯槁，猶如將死之人。
若不是前三日提前接觸過白先生，陸默是著實不能將眼前的人與資料上面所說的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聯(lián)系起來。
“呵呵……暫且不說小民，小民今日來著實是沒想到，有朝一日小民能看見官銜及至代印郎的大官呢，吳大人，小民若是有怠慢之處，還請見諒?！鞍紫壬酒鹕韥?，于原地拱手作揖。
吳皋的官職不過是三品代印郎，然而在某些方面來說，這吳皋手中掌握的權(quán)利是可以讓同品甚至是某些非實權(quán)三品以上官員感到畏懼，這不為別的，僅僅只是吳皋這位代印郎身后那個殺人如麻，可止小兒夜啼的巨大檢查機(jī)構(gòu)的赫赫兇名：清吏部。
清吏部歷史悠久，與太元古朝一同誕生，原本只是刑律司的一個普通的下屬檢查機(jī)構(gòu)，負(fù)責(zé)監(jiān)督在任官員的風(fēng)紀(jì)?？沙泄賳T大多都為官宦子弟，后臺雄厚，動不動就牽一而發(fā)動全身，等閑官員根本無法有效的展開工作，所以年復(fù)一年在清吏部就任的官吏林林總總不過二十來人，可就在眾人都以為清吏部會像許多部門一樣漸漸被人遺忘，直至皇帝某日突發(fā)奇想要消除冗官而將其取締之時。
皇帝接受了心腹之臣的進(jìn)諫，推翻了實施了千百年的察舉制，建立了一整套選拔底層人才的科舉制，這才讓清吏部隱隱看到了一絲希望，也許是天公作美，就在那些盤踞于朝堂上的各大派系，忙著勾心斗角，往懷中死命撈錢時，一位猛人從半路殺出，出任代印郎，準(zhǔn)備大力徹查了朝堂各大派系背后的齷齪勾當(dāng)，這一查，便使得大半個朝堂變得干干凈凈，至此如若不是皇帝看到官吏人數(shù)不足以支撐整個朝廷的運作，而新任官吏暫時不能擔(dān)當(dāng)大任時，下令清吏部停止行動，恐怕太元古朝便要因此而崩潰。
“白老弟客氣了，吳某不過是個吃皇糧的小官，用不得白老弟以大官二字來稱呼啊！”吳皋平靜的道，并沒有向其回禮。
二人也不過多在禮節(jié)上做糾纏，在看過了白家老幺的模樣后，便很快落座，開始了關(guān)于收養(yǎng)白先生的兒子諸多事宜的談判。
“白老弟，本官這次前來的目的，想來你也在陸默那兒了解了不少，所以本官就開門見山的談?wù)勱P(guān)于對令郎收養(yǎng)的事吧，”吳皋伸著指頭，有節(jié)奏的敲擊著桌面，如同能直接敲擊到白先生心靈深處一般，“還請白老弟能給本官一個準(zhǔn)確的答復(fù)?！?br/>
“小民今日前來，便是同意了陸默先生的條件，只是我還有一件事相求?！卑紫壬蝗浑x座，跪倒在地上。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