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德鐘帶隊的這群人里,孫浩然和楊海,大約是脾氣最暴躁的兩個。團隊里還有個叫楊波的,雖然聽名字,和這楊海有那么點兄弟的感覺,但兩人不僅一點關系都沒有,個性也是天差地別。
不過,不管他們原本是什么樣的人,有怎樣的個性,在經(jīng)過了這半個多月的所謂調(diào)研生活之后,他們都已經(jīng)回不去從前了。
看著眼前倒在血泊中的兩個人,除了楊海和孫浩然顯得氣勢洶洶,毫不在意以外,其他的學生,開始的時候都顯得十分的手足無措。
但奇怪的是,看著這兩具尸體越久,他們的內(nèi)心就越平靜,直到最后,他們甚至不覺得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們知道嗎,殺人的恐懼,其實是來自于被警方抓獲的壓力。但如果你沒有這樣壓力的約束,殺人也好,放火也好,就可以變得無所顧忌?!鄙蛎缑缦胍プヂ勅遂系氖郑畔肫饋碜约罕皇咒D銬著。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露出了一種似乎不受控制的笑容。
對于沈苗苗的說法,韓碩他們作為警方,自然是難以認同的。人,如果不受到法律和道德的約束,又談何為人。
“所以,你們殺了兩個人?”吳晨峰翻著手里的口供,然后盯著沈苗苗。
沈苗苗搖了搖頭,木然的回答:“不,我們殺了整個村子的人?!?br/>
沈苗苗已經(jīng)不記得,當時究竟是誰的提議,只記得好像有人在背后說了那么一句:“只要讓所有的人閉嘴,就不會有人知道,我們在這里殺了人。”
那時候的這些學生,就像是被人下了蠱,都覺得這樣的提議真是好極了,只要他們能順利的善后,就不會有人知道,他們這些高材生,竟然成為過殺人兇手和幫兇。
原來想殺人,真的只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不對,你們做了這樣的事情,陳德鐘和彭云生兩個教授難道不管?”韓碩指出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陳教授和彭教授,”沈苗苗頓了頓,“他們一個是支持我們這么做的,至于不支持的那個,也已經(jīng)永遠閉嘴了?!闭f到這里,沈苗苗又低下了頭,露出了一絲悔恨的樣子。
聽到“永遠閉嘴”這四個字,聞人煜的心像是被狠狠重擊了一下,又悶又疼。他當然清楚,沈苗苗說的這個永遠閉嘴的人,就是他和陳啟宇的父親陳德鐘。
“支持?你的意思是那個彭云生教授支持你們殺人?這太離譜了!”吳晨峰也清楚陳德鐘被殺的事情,那支持學生們殺人的,就只有彭云生了。
“彭教授,也說不上是直接支持,但起碼他幫我們攔下了要報警的陳教授。”沈苗苗回憶起當時的事情。
殺了兩個人之后,原本還在收拾東西的陳德鐘和彭云生從村委會里走了出來??吹矫媲暗膽K劇,陳德鐘第一個念頭就是報警,但卻被彭云生攔了下來。
“你報警,這些學生,還有你我都要完蛋,想想我們的實驗。”彭云生將陳德鐘的手機奪了下來。
“可是,這已經(jīng)超出了我們實驗的范圍,事實上,我們早就失控了不是嗎?”陳德鐘憤怒的扯著彭云生的胳膊,想要把手機拿回來。
“不管我們有沒有失控,陳德鐘我們說好的,不管在這里發(fā)生什么,結束就煙消云散了?!迸碓粕J真的望著陳德鐘,好像試圖要說服他。
陳德鐘還想要反駁,卻突然被彭云生一針管扎在了脖子上,他想要反抗,卻漸漸全身無力,慢慢失去了意識,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看到陳德鐘這樣的反應,這些學生都嚇了一跳。不過彭云生倒是及時安撫了他們:“放心,陳教授不會有事?!?br/>
趙杰和張銘義將陳德鐘抬回了村委會,找了個辦公室,把他捆在了椅子上。其他人則圍在彭云生的周圍,焦急不安的想要找到對策。
當時,彭云生對他們這些人說了一句話:“不管在這里發(fā)生了什么,等我們離開,便不要留下痕跡?!?br/>
說完這話,彭云生轉(zhuǎn)身回了村委會辦公房,當著眾人的面,將門反鎖了起來,似乎就沒打算再出來了。
當時沈苗苗比起其他人來還小一歲,一時間好像沒明白彭云生的意思,她疑惑的望著戚夢瑩,戚夢瑩卻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其他人互相對看了幾眼,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念頭,但誰也沒膽子直接說出來。一群人默不作聲,被血腥的氣味籠罩著,無比壓抑。
許久的沉默之后,還是楊海先開了口。他蹲在地上,從被殺的老太太身上拔出刀,帶著嘲笑的語氣對眾人說:“彭教授的意思很明顯了,要么被警察抓到,大家都完蛋,畢竟這半個月的事情,我們誰都跑不了。要么——”
楊??桃馔O?,朝著所有人看了一圈,然后將手里的到伸到脖子前面,做了橫向一切的動作,才慢慢的說出最后四個字:“毀尸滅跡?!?br/>
“是啊,只有死人是不會說話的,更何況這個村,這些人,即便消失了,也沒有任何的存在感吧?!睂O浩然附和到。
“要是不敢的,老規(guī)矩吧?!睏詈目诖锩鲆粋€小小的密封罐,里面是白色的粉末,放在手心里,伸到眾人面前。
“然后我們就——”說到這里的時候,沈苗苗的聲音越發(fā)小了下去,大約是自己都覺得難以說出口。
“你們就把整個田下村的村民都殺了?還放火把他們的房子都燒了?”韓碩看著手里流浪漢的口供,和沈苗苗對峙。
“是,我們把所有人都殺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原本田下村的村民基本都是老人,子女在意的,早就接出去生活了。剩下的這些,他們的子女早就很少回來也難得聯(lián)系了?!?br/>
沈苗苗回憶起當時的畫面,滿目都是鮮血。
那些村民,原本都是老頭老太太居多,基本也沒什么反抗的能力。他們拿著幾把刀,拿著村委會的鐵鍬,還有些能當成兇器的利刃,同時敲開了幾家的門,二話不說,便殺了那些笑臉盈盈的村民,留下他們錯愕和難以瞑目的死去。發(fā)展到后來,他們殺了一家的村民,還會從這家人的廚房里順走菜刀,再往下一家去。
這群人,就像是冷血無情的殺人機器,昨天還在和這些村民談天說地交流情感,今天就能把刀子毫不猶豫的捅進他們的身體。
一個山區(qū)留守村的所有村民,就在艷陽高照的七月早晨,被一群城市來學生,屠戮殆盡,一個不留。每個人都有份殺人,誰的手上都沾染著無辜生命的鮮血。
殺完人之后,他們甚至一家一家的放火燒房子。這個村因為條件不好,基本上都是一層的那種平房,不牢固的磚墻舊瓦,被大火一燒,幾乎都塌了。而房子中的尸體,也隨之成了黑炭。
不過這些人倒還有些腦子,雖然放火燒房子,倒也注意不會燒著了村子的后山,否則山林大火,那就更可能引來警察了。
“那照片是怎么回事?”聞人煜垂下眼,輕聲問了一句。
“這是楊海的主意,他說我們都是同謀,所有人留下共同的罪證,才能互相牽制不把別人出賣。那些照片,都是我負責拍的,可我不知道為什么,最后卻都到了組織的人手里。他們把這張照片和加入組織的邀請函,一起送到了我的手上,我不得不從?!罢f完了所有的事情,沈苗苗像泄了氣的皮球,靠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你們自以為天衣無縫,卻沒想到你們的所作所為,卻留下了一個目擊者。”韓碩嘲諷的笑笑。
那個流浪漢,也是田下村的村民,但是好吃懶做又不喜歡和其他村民來往,就自己一個破房子,住在后山上。這群人來村里社會時間的時候,他一直窩在家里沒出來過,所以這些學生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這才有了漏網(wǎng)之魚。
他親眼目睹全村人的死,卻被對方的殘忍手段嚇到,不敢報警,只一個人離開了村子,外出流浪了。沒想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卻又遇上了沈苗苗,大約這也算是天網(wǎng)恢恢了。
聞人煜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望著沈苗苗的后腦勺,寒著臉問到:“你好幾次提到的實驗,究竟是什么?”
聽剛才沈苗苗的敘述,自己的父親陳德鐘話里話外說起自己來也并不無辜,在這群人殺人之前,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才會讓彭云生說出大家都完蛋的話。
“我們所有的人,都在法律和道德的約束之下生活,各種規(guī)矩、準繩、規(guī)范,束縛著自由的人性,如果拋開這些,我們完全遵從自己的內(nèi)心生活,是怎樣的感受。這就是我們在研究的事情?!鄙蛎缑缙届o的說。
“所以呢?”吳晨峰一臉疑惑的看向韓碩,有些不明白這群人在搞什么玩意。
“所以,我們遠離被約束的城市,放縱自己的心性,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會有人指責你,也不用擔心任何的后果?!鄙蛎缑鐕@了口氣。
“你們都做了些什么?”韓碩一臉嚴肅,從之前沈苗苗描述的細節(jié)中,他心里多少有些猜測。
“什么都嘗試,偷竊,打斗,性.愛,還有毒品。”
“這就對了,”韓碩拍了一下桌子,“不管你們做了什么實驗,都不應該這么失控的集體殺人焚尸。但你提到白色粉末的‘老規(guī)矩’,應該就是毒品。你們哪里是心理學的實驗研究,你們就是吸毒吸得沒了心智!”
“不僅僅是這樣,”聞人煜冷靜的出聲,“彭云生是心理學方面的專家,秦楚月曾經(jīng)說過,這個人在臨床催眠治療上,有很高的造詣。想想戚夢瑩的案子,恐怕還對這些學生施加了一定的心理暗示。”
吳晨峰點頭,同意聞人煜的意見。如果是秦楚月說的話,他自然是相信的。
“那么,陳德鐘呢?是誰殺了他?”終于,聞人煜問出了最關心的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