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態(tài)的發(fā)展越來越勁爆, 不過也不出所料。她最初得罪了哪一家,不好說;但這名單公布出去的時候, 恨她的就不會是一個人了。
對于名單上的人來說,將名單公之于眾落人臉面的人固然可恨, 罪魁禍首還是她這個橫刀奪愛的。
“你看一眼臺階。”
清冷的聲音和清冽的木香壓過來時,顧嬈正劃動著手機屏幕,冷不防地被人把手機抽走了。
顧嬈太過專注,沒設防, 被他這一聲扯回思緒,腳下晃了晃。
沈良州托了一把她的手肘, 晃了一眼消息, 似乎蠻不在意, 關掉了屏幕。只是口吻不太好,他皺了皺眉看她,“說了讓你看路?!?br/>
顧嬈張了張唇,糟心的評論讓人心生厭煩, 他這看著更讓人窩火, 跟個大爺似的。她靜默地盯了他幾秒, 動作緩慢地抽開手。
“怎么?”
“煩。”顧嬈的眸底一片清明,她面無表情地望進他的眼底,話說得蠻不客氣。
沈良州眉梢一挑。
像是怕他聽不懂自己意思一樣, 顧嬈上下嘴唇一碰, 瞇瞇眼又補了一句, “看著你好像更——”
顧嬈的聲音戛然而止。
話說到一半, 她被迫住了嘴。
沈良州站在臺階下,骨節(jié)分明的手捏著她的下頜,制止了她說出后半句。修長的手指帶著溫熱,無意間蹭過了她微涼的唇。
沈良州半瞇著眼,眉眼倦乏地睨了她一眼,“不招人喜歡的話,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路燈的光線是暖掉的橘黃,似乎將覆在他眉眼間的清冷驅(qū)散了。
顧嬈心尖顫了顫,略吸了一口氣將這種怪異的情緒驅(qū)散。
她伸手去掰開他的手指,上下嘴唇一碰,“等我哪天需要巴結(jié)你的時候,我會認真考慮的。”
沈良州短促地笑了一聲,也沒惱。
“手機?!鳖檵泼蛄嗣虼?,向他攤開掌心,眸底的不豫都快溢出來了。
沈良州捏著手機扯遠了。
顧嬈微挑的眸子里瀲滟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無言地盯了沈良州幾秒。
像是看傻子似的。
顧嬈高挑,在這種情況下,她踩著高跟依舊比他矮。雖然不是撈不到,不過搶東西這種弱智一樣的事,她做不出來。
她也沒搶,繞開他,自己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沈良州垂眸,低了低視線。
他的食指落下了一抹唇紅,剛剛從她唇角蹭到的。
寶石紅,明艷又嫵媚的色彩。
他無聲地笑了笑。
一路上基本沒什么交談。顧嬈大約心情不好,雖然面上沒有半分,不過懶得開口。沈良州也沒找話題。
一直到了她宿舍區(qū)附近,他才把手機丟給她,“今晚先別看消息了。”
他倒也沒說別的,淡淡的視線里自始至終都是不以為意的,不明顯,但她能感覺到。
顧嬈的視線從他面上頓住,停留了片刻。她其實想說,她只是說不上來的不痛快,因為被人耍的感覺很不好。
至于沈良州擔心的評論,她實在是不太在意評論這東西,只有自卑者和有所期待者才會在意評論。
對她來說,褒貶笑罵,一切由人。
但顧嬈覺得沒必要,她也沒耐性解釋這么多,只應了一句“好”。
片刻的靜寂之后,他清冷的嗓音混著著說不分明的意味,“你認真的嗎?”
“嗯?”顧嬈抬了眼。
入目是她纖麗的眉眼,沈良州收回視線,有些煩躁地看向別處,薄唇翕合,“算了?!?br/>
他想說的那些話,聽上去太像是說教了,太蠢。
“要是沒事,我回去了?!?br/>
“有事?!鄙蛄贾莸亻_口,他從車窗里拽住了她的手腕,晃了一眼時間,“你再陪我站一會兒?!?br/>
這是什么奇怪要求?
顧嬈略微訝異地掃了他一眼,不過好奇歸好奇,她也沒詢問他緣由,就站在原地。
結(jié)果沈良州只扣著她的手肘,一動不動,也一言不發(fā)。
“好了嗎?”顧嬈忍不住開口,她實在是想不通自己抽了什么風,同意他做這么蠢的事。
沈良州倒沒理會她,只垂眼盯著腕表,離整點還有不到一分鐘,秒針走過大半圈的位置。
“七?!?br/>
“六。”
……
沈良州冷不丁地開始倒數(shù)。
“你到底要做什么?”顧嬈地話音剛落,他的薄唇掉落了最后一個數(shù)字。
“一?!?br/>
他松開了她的手肘,深邃的眸子里沉著夜色,一個清脆的響指后,遠處“砰——”地一聲炸開。
顧嬈抬了眼,漆黑的夜幕里一道光亮升起,割裂了夜色,綻開了絢麗的色彩。
是煙火。
這一聲像是戰(zhàn)場的號角,一道又一道煙火升空、綻放,大半個夜空被瑰麗的色彩照亮?;春5囊咕昂苊?,煙火讓這個夜晚又生動了三分。
沈良州深邃的眸子里倒映著她的人影,他嗓音低低的,薄唇里掉落兩個字,“晚安?!?br/>
他一踩油門,車子絕塵而去。
煙火還在升空,不知道會持續(xù)多久,在這片看到這種煙火盛宴并不尋常,需要的手續(xù)太繁瑣。而沈良州,態(tài)度挺奇怪,他也沒留下來看。
顧嬈凝視著他離開的方向,略站了一會兒,她的眸色有些復雜。
沈良州這人,總能把逾矩的動作做得模棱兩可,把曖昧的態(tài)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在意識到性質(zhì)微恙時,又挑不出錯處來。
他讓人拒絕不了。
在煙火點綴的夜空下,顧嬈垂了垂視線,轉(zhuǎn)身往回走。
“晚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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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嬈回了宿舍,一翻消息,就見到了兩通未接來電。
徐臻打過來的,十多分鐘前。
緊隨著電話的是一條消息,很簡短,就四個字:[不必擔心。]
顧嬈眉心跳了跳,又把電話撥了回去。
劇組官微第一時間不作解釋,而是跟著熱度落實了爆料消息,直接官宣。這種行為對劇組來說是吸熱度的好手段,但對顧嬈來說不是好事。
自始至終,顧嬈都相信這事兒不是徐臻的意思。不過徐臻都打電話過來了,她剛剛沒接電話,讓人誤會使性子就不好了。
電話撥出去就是占線,顧嬈編輯了條短信解釋,也不再多想。
徐臻那邊正忙。
他剛給顧嬈發(fā)完消息,還來不及追究這次是誰自作主張,他今晚提到的喬安,把電話打進來了。
“你別管這事兒啊,徐大導演。”喬安上來就是沒頭沒尾的一句。
大約是怕徐臻會不過來意思,喬安又補了一句,“不是把人推薦給我了嗎?那您不用忙,反正有熱度劇組不受損失?!?br/>
“誒,我手底下的人,我沒那么齷齪?!毙煺橹卑櫭碱^,落在地面的視線有些冷,“我還沒落魄到讓人拿一小姑娘開刀?!?br/>
徐臻是真對這些不屑一顧。他什么也不缺,不指望在這行業(yè)里暴富,若說“成名”,他也是注重作品。這種用噱頭博眼球的行為,實在太low。
“徐導,不是誰都跟您一樣高風亮節(jié)?!眴贪侧偷匾宦曅α?,笑得挺刻薄。
她這話聽著別扭,實在不太像真心實意的夸贊。
不過喬安也沒打算跟他開玩笑,繼續(xù)道:“宋清和已經(jīng)被黑了,這時候澄清沒效果,白被溜了一遍。所以你還是交給我吧?!?br/>
在一個恰當?shù)臅r間點反轉(zhuǎn),達到的效果必然會更好。一波三折的劇情帶來的不僅僅是戲劇性,還有最終一錘定音時的深刻。
徐臻正要答應,突然反應過來什么,瞇了瞇眼,“我說,你今天吃錯藥了?”
“嗯?”喬安沒聽出來他的弦外之音。
“你喬安能有做慈善的一天,真是難得。”徐臻毫不客氣地笑了一聲。
人確實是徐臻推薦過去的,可喬安和顧嬈還不是藝人和經(jīng)紀人的關系呢。這還沒簽約,喬安手底下不缺紅人,哪來的閑工夫為了一個沒簽約的新人忙上忙下?
“我喜歡未雨綢繆?!眴贪膊焕洳坏鼗貜停拔业乃嚾瞬荒苡形埸c。”
這話徐臻倒是信了幾分。喬安愛惜自己藝人的羽翼到了變態(tài)的地步,既然有這個念頭,她自然不能讓它夭折。
事實上,喬安說的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不是這個宋清和確實值得她忙上忙下,喬安打死都不會這么閑。
事情的真相就是她的老板,沈良州,在明知道徐臻會處理的情況下,還是不放心。讓她以最好的方式解決這事。
拿人工資,替人辦事。
雖然喬安不齒沈良州這明目張膽地格外關照,可也沒什么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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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臻那邊自短信后就沒了動靜。
按理說徐臻應該很牢靠,可這次卻像是只隨口一提,網(wǎng)上的罵聲不止,劇組也沒什么動作。只一篇很隨意的澄清,顧嬈一下來又遭到了鋪天蓋地的質(zhì)疑。
到了第二天一早,事情似乎還在繼續(xù)發(fā)酵。
不過顧嬈壓根沒把多少精力往這上面放。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妝容精致,踩著12厘米的高跟,一身黑色的職業(yè)套裝,風風火火地朝著走過來,“您好,我叫喬安。”
喬安,徐臻在飯局上提到過的鐵腕經(jīng)紀人,自己找過來了。
“宋小姐,有時間談談嗎?”喬安開門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