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這個海灘有點冷……
“阿嚏!”
空闊的白月海灘上傳來一陣陣回音,那聲音像是白鶴空靈的嘶叫,哀怨中帶著凄絕。
“姑娘,對不起……”滄桑男人一臉愧疚的看著正在發(fā)顫的譚奶奶。
譚奶奶雙手環(huán)腿,把頭埋在膝蓋之間,她還說不出話,原本紅潤的嘴唇凍得跟紫薯似的,實在是不想把能量浪費在這些無謂的嘴皮子上頭。
滄桑男人見譚奶奶一言不發(fā),只有小心翼翼的一邊往火堆里添著柴火,一邊把自己地上的詩集往自己身邊挪了挪。
這可是他的命根子,即使是剛才救人的時候,他都是先把他的“老婆本”扔在沙灘上才跳的。
“你……不冷?”譚奶奶勉強開口后,又開始大喘氣。
“我沒事!”滄桑男人看見譚奶奶說話,頓時欣喜萬分,“倒是你,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受了風寒?!?br/>
譚奶奶心說“我受了風寒還不都是你害的,沒有你那該死的愣神我怎么會掉到海里去……”
滄桑男人也注意到了譚奶奶埋怨的小眼神,沾著水珠的修長的睫毛,活脫脫一個落水芙蓉。
“真美……”滄桑男人心想。
他的心,隨著譚奶奶秀發(fā)和臉蛋上漱漱下落的水珠開始一下下的揪了起來,他覺得應(yīng)該做些什么,必須做些什么。
他毫不猶豫的解下了自己還在滴水的破外套,隨意的把外套擰了擰,用半干的外套幫譚奶奶擋住肆虐的海風。
“蠢貨,把…把那塊破布拿開……”譚奶奶說,“你這是想凍死我嗎?”
“姑娘,我這是在幫你御寒,你為什么如此罵我?”滄桑男人說。
“蠢貨!水都滴在我臉上了……喝……”譚奶奶說完,又打了個冷戰(zhàn),口中發(fā)出輕微的嬌喘聲。
滄桑男人呆萌的把眼神移到了他的那件破衣服上,衣服變得干干皺皺的,像是一塊風干的老梅菜,反倒是譚奶奶如今的樣子更像這件衣服最本真的樣子。
“我……我……”滄桑男人變得手忙腳亂的,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他伸出的雙手想抱緊譚奶奶為她取暖,可又發(fā)現(xiàn)這似乎不妥,畢竟兩人才剛認識沒多久,說是萍水相逢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海水相逢,而且聯(lián)系這次相逢的中間物既然還是一條素白的**。
這邂逅的方式并不如小說和影視劇里那樣浪漫與清新脫俗,還可能會讓一幫不知真相的群眾感到一絲猥瑣與不堪。
“你離我遠點好嗎?離我遠點……”譚奶奶說,“我覺得你是來害我的……”
她感覺自己的視角似乎變了,有些傾斜,又有些傾斜,像是先站在比薩斜塔上,又在眨眼間來到了即將倒塌的豆腐渣工程上。
“好累……明明只是洗了幾件衣服而已……”譚奶奶心想。
她的聽覺好像在逐漸喪失,是累到失聰了嗎?應(yīng)該還沒到那種程度吧,她還能聽見外頭的聲音,浪潮的嘩嘩聲,海風的呼呼聲,還有一個男人滿帶關(guān)心的哼哼唧唧聲,模模糊糊中聽見的是“別睡,別睡,我怕我會叫不醒你……”
那聲音變得更加的悶沉,像是夏天的雷雨一樣越來越壓抑,壓的她喘不過氣來,茍延殘喘了幾分鐘,她發(fā)現(xiàn)自己剩下的聽覺已經(jīng)看不見外頭的風云咆哮,只有五感盡失的趴在自己臆想出來的黑漆漆的大地上。
“我是要死了嗎?”譚奶奶心想,“那太好了,希望下輩子不要再有兩天一頓的貓食和洗不完的衣服了?!?br/>
她的眼角流下了恐懼的清淚,淚水沒有隨著海風的方向,而是時不時的轉(zhuǎn)幾個失控的小彎。
其實她不想死,她真的好想看看外頭的世界是不是真的那么燈紅酒綠,她真的好想走在灰白的寬敞大道上,她真的好想在銷售員的微笑下用手摸摸她從來不敢奢望的裙子,在試衣鏡面前擺弄的像個公主。但她也想死,因為她是個清醒的人,也很殘酷的知道自己在做不清醒的夢。
“好餓……好渴……好冷……”
“好餓……好渴……好冷……”
譚奶奶的心中此時只有這三個念頭,她在腦海里不停重復著,直至一股腥甜的暖流娟細的進入她的嘴,慢慢悠悠的滑入她的胃里。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譚奶奶開始瘋狂的吮吸,因為這股暖流給了她生的希望,她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是不是會像賣火柴的小女孩擦亮的火柴一樣轉(zhuǎn)瞬即逝,但她沒的選擇,她不想要放棄自己,就當為了她的虛榮心也不能放棄。
她的身子開始燥熱起來,像是在蒸著桑拿,身上都開始冒著白煙,臉上和天鵝般的脖頸上都浮現(xiàn)出了細白的鹽晶,甚至連衣服上的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流蒸的一干二凈。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滄桑男人一次比一次喊得響,“果然有用,果然有用!”
“你……剛才給我喝了什么?”譚奶奶擦了擦自己的嘴,似乎對剛才的味道還有些留戀,也不知是什么靈丹妙藥。
“那是我的精氣所在?!睖嫔D腥苏f。
他沒有接下一句話,而是擦了擦自己頭上的汗,一絲細密的血柱不自覺的從他的頭上流了下來,那樣子看起來像是被板磚呼了一下,血柱雖細,但看起來卻也是挺猙獰的。
“你的精氣漏了?!弊T奶奶說,用手上前把血跡抹了抹,“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怎么還做事那么沖動?如果是為了你的親戚家人也就罷了,可你我又不熟識,你犯不著為了我做這種無償獻血的事?!?br/>
“怎么犯不著?”滄桑男人顯得有些急了,“是我的錯,我就不會逃避,就算我今天血流干了躺在這兒,我也不會后悔自己的選擇的?!?br/>
“你不怕死嗎?”譚奶奶問道,“看你這樣也是個苦命人,一個苦命人的腦海里應(yīng)該只有兩種想法,一種是樂觀的人的想法,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縱使世界對他們再不公,他們也只能默默忍受,還有一種是悲觀的,他們覺得世界再大也塞不下他們,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享受最體面的死法,又或者是最暴虐的死法.....”
“我想死的體面,我想做個英雄....”滄桑男人趕緊接上話茬,“就像剛才那樣的英雄救美....”
“還真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啊?!弊T奶奶說,“你算不上是個英雄,我也不是什么美,你可不要以為幾句花言巧語就可以把我騙的團團轉(zhuǎn)....”
“我沒有想過要騙你?!睖嫔D腥苏f,“我只是想要有個一起孤獨的伴,一起讀詩旳伴,一起廝守的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