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什么急?”趙大隊長說,“有話好好說?!?br/>
女警咽了口唾沫,說:“尸源找到了,是東橋縣公安局城關派出所的所長馮強?!?br/>
“他最近有出差任務嗎?”趙大隊長最關心作案地點。
“確定沒有,失蹤前一直在東橋縣,前兩天和幾個當地老板去ktv以后就失蹤了?!迸f。
“看來這個兇手不簡單啊,拉尸幾百公里來掩埋?!壁w大隊長說。
我喝了口水,說:“不奇怪。很多犯罪分子都會找自己熟悉的地方埋尸,這樣可以找到他們內心所需的安全感?!?br/>
“能從城市監(jiān)控上發(fā)現一些什么嗎?”副縣長急于表現他發(fā)展城市監(jiān)控的政績。
“這些工作早做了,”趙大隊長說,“攝像頭性能差,夜間無法看清車牌號碼?!?br/>
縣長張了張嘴,最終沒出聲。
“我們的工作組已經趕赴東橋,在ktv的監(jiān)控中可能有一些線索?!迸a充道,“工作組請示專案組,你們還要不要去人?”
趙大隊長看看我,征求我的意見。
我搖了搖頭,說:“既然犯罪分子熟悉咱們這邊的地理環(huán)境,而且他先劫殺我們這邊的出租車司機以獲取車輛,說明他應該是我們這邊的人。所以,我覺得我們留下來等消息比較好。一旦有了嫌疑人,還可以搜查他的家里?!?br/>
趙大隊長點頭應允,副縣長宣布散會,大家都收起筆記本,回到自己的崗位,焦急地等待著趕赴東橋縣的工作組傳回好消息。
我坐在賓館里的電腦前,翻看著本案的照片。突然,出租車座椅上的圓形警徽印跡引起了我的強烈興趣。我將圖片放大,顛來倒去地觀察,總感覺有一絲熟悉的味道。
突然,感冒得暈暈乎乎的腦子里閃出了一盞明燈,我迫不及待地插上u盤,打開了“云泰案”全案資料。
我盯著電腦屏幕,將“云泰案”的幾起案件照片逐一在眼前翻過。我的記憶里,總感覺好像在哪里看到過類似的圓形印跡,難不成今天能成為“云泰案”告破的一天?
一動不動地翻了整整三個小時,腦子里的那張照片終于被我找到了。
這是發(fā)生在三年前的那起女學生被殺害后奸尸案件現場的照片,受害女學生的身旁,有一個新鮮的臀印,經現場痕跡比對,排除了是女學生的臀印。由于這個臀印并沒有什么特異性特征,所以一直未被重視。當初我翻看本案照片時,就隱約覺得臀印的邊緣有一個印跡,但是沒有去圖片處理,所以只留下了個印象。
我叫來了縣局公安圖像處理的專業(yè)人員,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把這張圖片臀印的邊緣處理清楚了十倍。那就是一個警服紐扣的印跡!
我高興得有些手足無措,摸索出了手機,撥通了黃支隊的電話:“師兄,師兄,我發(fā)現‘云泰案’的一個重大線索!絕對重大的線索!”
黃支隊在開會,壓低了聲音問:“什么線索?”
“我發(fā)現一個印跡,可以判斷兇手是穿警褲的人。”我說。
“警察?”黃支隊驚訝地問道。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保安啊、城管啊什么的,”我說,“凡是穿仿制警服的制服的職業(yè),都有可能。”
黃支隊安靜了一會兒,接著說:“那有什么用?我們現在一點兒頭緒都沒有,管他什么職業(yè),只要有嫌疑都拉來做dna檢驗了。另外,你敢拍板說除了穿制服的職業(yè),都不用排查了嗎?”
黃支隊一語中的,我失了聲。確實,假如兇手有什么親戚朋友是相關職業(yè)的,多余的褲子給他穿了呢?總之還是應該以dna檢驗為前提。
我說:“說的也是,那你們繼續(xù)摸吧,但我覺得應該有重點地去找?!?br/>
“知道了?!秉S支隊掛斷了電話。
我仰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這個惡魔,什么時候才能伏法呢?
晚飯的時間,我走到樓下餐廳吃自助餐。剛咽了兩口,手機就響了起來,我預感是個好消息!
“吃了嗎?”趙大隊長問。
“唔唔,在吃?!蔽沂箘艃和炖锶麞|西,我知道馬上要趕去專案組了。
“案件有重大突破,十分鐘后專案組緊急開會。”
案件確實取得了重大突破,這使我不得不感嘆偵查員們的高效率。
通過對東橋縣盈皇ktv監(jiān)控錄像的調取,發(fā)現三天前,也就是馮強死亡的那天晚上,他和一個陌生男子發(fā)生了一些糾紛。
從監(jiān)控錄像的畫面中可以看到,馮強和一個陌生男子在拉扯一個dj公主,一群服務員在拉偏架,明顯偏向于馮強。陌生男子踹了馮強一腳,馮強顯然是喝多了,隨即倒地。隨后,馮強從地上爬起,從腰間掏出手槍,指著陌生男子的頭。最終,是陌生男子跪地妥協(xié),離開了ktv。
“其實視頻監(jiān)控已經看得很清楚了?!壁w大隊長說,“從調查得知,馮強當天晚上和幾個生意人去ktv消費,要求某一個dj公主來陪酒,而此時這個公主正在陪這個陌生男人。于是馮強就到這個陌生男人的包房里搶人,發(fā)生了如下糾紛。”
“這個陌生男人是一個人去消費的?”我問。
趙大隊長點了點頭,說:“就他一個人?!?br/>
“不會是這個公主的情人吧?”我問。
“這個公主矢口否認,我們正在審查?!壁w大隊長說。
“這哪是個警察,簡直就是個惡霸?!贝髮氁荒槺梢?,“死有余辜。”
“總之,”趙大隊長說,“視頻中的這個男人,有重大作案嫌疑。我們從監(jiān)控中獲取了他清晰的正面照片,目前正在查他的身份,如果他是我們縣的人,就可以肯定兇手是他了?!?br/>
“這個排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你們找得到嗎?”副縣長的口氣里仿佛有一些輕蔑。
趙大隊長沒有吭聲。
我也被副縣長的這種姿態(tài)激怒了,我說:“我覺得我們很快可以找到這個人的行蹤?!?br/>
包括趙大隊長在內,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我。
我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路,說:“兇手選擇馮強可以說存在偶然性,沒有目標性,但是選擇齊賢必然是有目標性的?!?br/>
“為什么這么說?”趙大隊長也在思考。
我說:“你們想,兇手是殺害齊賢將近半個月后才去東橋殺害馮強的。如果齊賢是有家眷的,家眷在齊賢以及他的出租車失蹤了以后會立即報案,那么這個兇手還敢這樣逍遙自在地開著搶來的出租車在縣城里或者是在縣城到東橋縣之間往來嗎?”
“是啊,”趙大隊長說,“如果齊賢有家屬,我們接到報案,交警部門早就找到這輛沒有經過任何偽裝的出租車了?!?br/>
“換句話說,”我說,“兇手應該非常了解齊賢的情況,他知道即便齊賢失蹤,也沒有家人朋友會去找他,所以他才敢這樣大搖大擺地開著他的車到處竄?!?br/>
“明白了,”大寶打斷我的話,說,“你是說,兇手可能不認識馮強,但是一定認識齊賢,而且對齊賢的情況了如指掌。”
我點了點頭,說:“齊賢是宅男,一般不和人打交道,那么他認識別人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個他每天會去吃飯的面館。”
“好想法!”趙大隊長瞥了一眼副縣長,昂著頭說,“我們只需要把這張照片給面館老板看看,說不準就有線索了,你說對嗎?”
我沒有回答,看了眼正在低頭喝茶的副縣長,心想,你以后還敢再小瞧我們刑警嗎?
“還有,別忘了,”大寶怕我們忽略了他的發(fā)現,“這個兇手很有可能是個喜歡吃腌肉,但又不會制作腌肉的人。在尸體上撒鹽,這一手段還是極少遇見的?!?br/>
事情比想象中更加順利,面館老板只看了一眼,便認出照片中的這個人是住在出租車公司旁邊小區(qū)的葛猛猛。
我們順道就對葛猛猛的住處進行了搜查,不僅找到了制作炸彈的原料和工具,還秘密獲取了葛猛猛的dna。
最重要的,我們在葛猛猛的寫字臺上發(fā)現了一張地圖。這是一張東橋縣全圖,地圖上用紅筆圈出了幾處。
“幸虧我們破案及時??!”趙大隊長驚呼道,“這家伙,是要去搶銀行!”
我以為自己會目睹一場槍戰(zhàn),可惜現實沒有電影上那么精彩。當晚,偵查人員趁葛猛猛在家熟睡之機,悄悄打開他的家門,將他擒獲在自己家的床上。葛猛猛甚至在被戴上手銬之前的那一剎那,還在幸福地打著鼾。
葛猛猛是東橋縣人,五年前來本縣打工,卻不慎染上了毒癮。
一旦染上毒癮,就像是被接上了一個永不停止的吸血機,數年的積蓄很快被用光,葛猛猛只有動起了歪點子。
他按照一些教科書上的方法,慢慢收集制作炸彈所需的各種材料和工具。同時,他劫殺了在面館里認識的齊賢,搶劫他的出租車作為搶劫銀行的交通工具。
在制作完成炸彈后,他駕車前往東橋縣各銀行踩點。踩點過程中,突然燃起一絲欲火,所以他決定去那一家不太正規(guī)的ktv里找些樂子。
沒料,他遇上了地頭蛇——馮強。
表面上看,葛猛猛跪地求饒算是輸了,但是沒人知道葛猛猛這個時候有多么開心。他覺得是老天在幫他,他要去搶劫銀行,除了有一枚能炸碎防彈玻璃的炸彈以外,他還需要一把槍。
葛猛猛從ktv出來,開著劫來的出租車隱蔽在門口。直到看到馮強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趕緊戴上大耳帽,把出租車開到馮強的身側。
馮強就這樣毫無察覺地上了賊車,還在賊車上呼呼大睡。當然,他也就這樣在自己的美夢中結束了生命。
就如大寶所言,葛猛猛確實是一個無肉不歡的人,面館里的香腸、腌肉是他每頓必點的美食。他埋葬尸體之前,給尸體上撒滿鹽塊的目的,也就是想讓尸體像香腸、火腿那樣不會腐敗,不被發(fā)現。只要熬到他搶劫銀行成功的那一天,誰也抓不到他了。
如果不是盜墓的沈三鬼使神差碰見葛猛猛,這個癮君子的計劃就會繼續(xù)進行。他會重新研制炸彈,而東橋縣的公安會像無頭蒼蠅一樣尋找失蹤的所長,以及所長的槍。
“我覺得吧,”林濤在返程的車上說,“齊賢真的蠻悲劇的,老老實實的一個男人,好不容易認識一個朋友,居然還被這個朋友殺了。”
我笑了笑,說:“交友不慎啊。我也是交友不慎,你倆怎么還不去考駕照?”
“那個所長更是可惡,”大寶說,“怪不得警察的口碑不好,都是這些渣滓影響了我們的形象。我們破一百起案子積累的形象,被他們一頓霸王餐就毀滅殆盡了?!?br/>
“到哪一天,所有的警察都不利欲熏心,”我嘆了口氣,說,“所有的警察都能真的做到一心為民,這個社會才會真的安定。不發(fā)牢騷了,做好我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