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宛兒端著飯碗,沿著邊緣開始吸溜。這樣吃飯若是在注重禮節(jié)的世家門閥中,被人看到定要被視作失禮。
可是她是誰呀?那可是從一個女子也可以大咧咧穿著短裙,可以釋放自己天性的時代穿越而來的。
所以對沐宛兒來講,怎么舒服怎么來,沒有那么多臭規(guī)矩。
吸溜吸溜的聲音,倒是讓對面的婆婆笑得合不攏嘴,“這個小姑娘,倒是有點婆婆我當初年輕時候的感覺。你看,哪怕是情郎在旁邊,也這般放得開?!?br/>
“哎呀,婆婆,他······”
正好低頭吃著面疙瘩的少女,害羞地不敢抬頭。
“這位公子與你一進來,婆婆我就知道啦。就算不是小兩口,至少也是互相喜歡。你們的眼神騙不了人。”
婆婆盤膝坐在炕上,笑著將一塊腌蘿卜放入口中,用所剩不多的牙齒,細細咀嚼著。
旁邊的沈醉只顧著笑,望向身邊少女時,笑意最濃。
“趕緊吃你的吧?!?br/>
沐宛兒佯裝生氣,夾了兩筷子放在沈醉碗里。
對于這種本身看來,就帶著些土腥氣的食物,吃慣了仙果佳肴的沈醉,倒是沒有半分嗤之以鼻。
他先是夾起看了看,隨后咬了半塊。
不錯哎,味道雖然有些刺激,不像山上吃得清淡素雅。但是滋味倒是爽利,余味也足。
配上這熱騰騰,還攪和了雞蛋的面疙瘩,真是吃著爽口舒心又暖胃。
“陳婆婆,跟您打聽一下,這里是大儷國境內(nèi)嗎?”
沐宛兒抬頭問道。
陳婆婆搖搖頭,“這里是黃庭國,離著大儷國還遠著呢,至少還有好幾千里路程。中間隔著高山和大海,你們要去的話,路上可得不短的時間?!?br/>
沈醉平時除了修煉,有限的空閑時間,都會花在琴棋書畫,飼養(yǎng)培育仙獸靈草上面。
而他所繪丹青,多以山水為主,所以他有空也會御劍來往凡間名山大川。
自然對于世俗王朝版圖,還是有所了解的。
黃庭國偏居一隅,并不算十分繁榮。境內(nèi)多山,風景倒是不錯。
而他所在的宗門,對于這種小國,自然是從來沒有放在眼里,可想而知官府也是沒有任何渠道能夠聯(lián)系上長生門。
沐宛兒本來還想問問這黃庭國距離大儷國該走什么路線,可是轉(zhuǎn)頭看到沈醉的表情,她便不再詢問了。
能讓他眉頭皺起的,定然不好解決。
“吃完啦!”
沐宛兒將空碗大方地展示給沈醉看,果然干干凈凈,就像是用水洗過一般。
相反沈醉那邊,當真是從小按照掌門嫡傳教養(yǎng)的,吃得又慢又斯文。
不說大口吃飯的少女,就算是缺了牙的陳婆婆,此刻也將空碗放在旁邊。
年輕的姑娘,老邁的婆婆,兩雙眼睛都看著眼前人物俊雅的男子。
沈醉連忙往嘴里送了幾口,不想被下面的面疙瘩燙到舌頭,又不好意思吐出來,臉上憋得難受。
“行了,你慢慢吃,沒人催你。”
沐宛兒收過自己和陳婆婆的空碗,先去廚房那邊洗刷。
不多時,沈醉也來到旁邊,“我來吧?!?br/>
“你來啥,你又不會。”沐宛兒撇過頭,燦爛一笑,“你還跟做飯時候一樣,在旁邊看著,以后家務你也得做。”
“那是當然?!?br/>
將碗用水打濕后,沐宛兒拿起竹篾編扎起來的廚具。此物一頭用繩子扎緊,另一頭散著,用竹篾刮擦用過的碗。
所有難以清理的東西,都能很快被去除。接著她用抹布沾水又細細洗了一遍,最后用流水清洗。
這個時代雖然沒有自來水,可是該注重的衛(wèi)生,還是要多注意的。
“你聽,這樣才算洗干凈了?!?,沐宛兒拿著碗,接著用手指摩擦碗的外面,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等你再用的時候,還要用開水沖洗一遍,這樣才算真正干凈。”
沈醉點頭,“全都記下了?!?br/>
“好,敏而好學,真棒!”
少女對著鐘情的男子,豎起大拇指。
“看到你們的樣子,老婆子我啊,就總能想起我那死鬼老伴。可惜啊,他沒有福氣,幾年前上山采藥的時候,掉下懸崖,也沒找到尸骨?!?br/>
陳婆婆觸景傷情,眼中朦朧起來,抬起手臂,一只手捏著對側的袖子,在臉上抹起來。
“陳婆婆,節(jié)哀。對了,您家孩子呢?”
沐宛兒側身坐在炕上,輕輕撫摸陳婆婆后背。
“孩子們都長大了,在外面當賣貨郎,走街串巷,居無定所。每年最多回來兩回,匆匆忙忙,能待上三五天都算長的了。”
“老人家,您平時都是自己做這些活計嗎?”
沈醉聽著,也覺得心酸。他拿了條表面被磨得油光水亮的長條板凳,坐在兩人對面。
陳婆婆點點頭,“咱們莊稼人,做這點事沒什么,倒是公子你以后要多疼疼這姑娘。”
“婆婆···”,沐宛兒羞赧得不知說什么好。
沈醉沉聲道:“定不相負?!?br/>
陳婆婆開懷不已,拉過沐宛兒的手,輕輕拍著,“咱們家就這么大點地方,你們今晚怎么睡???”
“我···我肯定是跟婆婆睡啊?!?br/>
“那這沈公子又怎么辦呢?”
“他打地鋪吧?!?,少女眉眼彎彎,“你可以嗎?”
“當然可以。”
“我去給你們拿被子,都是新的,本來是想等孩子們過年回家的時候用。如今正好,先緊著你們?!?br/>
陳婆婆拿出新的兩床被子,又細心地給沈醉那邊拿了墊單等物,免得地面秋冬時節(jié),太過寒冷,惹得生病。
當夜無話,吃飽喝足的兩人,在陌生的黃庭國,一戶素未謀面的人家家中睡熟了。
不僅是沐宛兒,連同沈醉,都像是好久好久不曾這般香甜地休息過。
沈醉的夢中,是長生門,是御劍乘風來去的自如。是山門后,他親手栽種的瓊華草。是屋舍中,掛在墻頭的古琴。
而沐宛兒的夢中,是許多白花花的銀兩,是怎么也用不完的靈石。
是白事小鋪子里,天天編織的紙人紙馬,還有村頭每逢集市,熱騰騰的肉包子。
兩人即便來歷不同,身份不同,地位不同。哪怕夢中情景不同,可都有所愛之人,這便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