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真不想吐槽齊源這做事風格,滴水不漏,上午還在和她壓馬路,下午就借著國學宴作為掩護出兵北上。
京畿防務(wù)為空,雖然夭夭篤定沒有哪個諸侯國有出兵尚京的心思,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但她敢肯定的是,齊源這一走,倒霉的就是她這個傀儡皇帝,不管是暗殺她還是擄走她,都是各個諸侯國破局的上上策。
果然是天煞位,她這是造了什么孽?
好在,她還是有路可退,這不,此刻的夭夭,就混跡在一群懵逼的世子貴女中,一起被御林軍押去了國學監(jiān)。
之前在摘星臺,還真有不愿意入學的,那場景,就和小朋友不愿意去幼兒園的狀態(tài)一模一樣,聲嘶力竭,最后還是大監(jiān)趙平喊來御林軍給拖走的。
一群少男少女,三五成群,此時都很是茫然和驚恐,來尚京之前,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自己所要面對的狀況。
質(zhì)子。
就是各國押出來的人質(zhì),為了大夏表面上的平衡。
而一旦平衡被打破,死的首當其沖就是他們這群人。
國學監(jiān)的學監(jiān)是齊源提上來的一位少師,年過半百,叫程伯然,但這位基本上就是個擺設(shè),他一切都聽命于齊源,而國學監(jiān)中的一切行為規(guī)范,都嚴格遵循一本叫《國學規(guī)》的手冊。
沒有意外,當然是出自夭夭之手。
四根手指厚的《國學規(guī)》,讓每位學員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壓力。
翻開手冊,第一頁就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這句經(jīng)典校訓(xùn)。
第二頁,只有六個字:責任、榮譽、國家。
然后,就是長達二十多頁的目錄,然總結(jié)在一起,就是一句話,全軍事化管理。
對于學監(jiān)所說的“軍事化管理”,戰(zhàn)驍見所有人都沉默不語,他實在忍不住,難道只有他一個人不懂嗎?
于是這小子舉手打斷學監(jiān)大人說話,問道:“什么是軍事化管理?”
這個問題程伯然以前也不知道,但他讀完整本《國學監(jiān)》后,以他可為太子少師的學問功底,不說把整本書吃透,但表面精神還是領(lǐng)會到位。
只見這位老學究合上書冊,刻板著一張老臉,厲聲道:“沒到你們發(fā)問的時間,你們就不能說話,現(xiàn)在,托這位同學的福,所有人繞國學監(jiān)跑一百圈?!?br/>
“你知我們是何人?豈敢如此命令吾等!”
一位強壯少年步向前,他應(yīng)該是這群少年中最高的存在,夭夭目測,至少一米八,而他,還能長。
只見他長袖一揮,呵斥道:“吾乃南楚世子楚熊。”
在楚大世子世界里,只要他亮出身份,對方就應(yīng)該匍匐在地,唯唯諾諾才對。
然那位程學監(jiān),也不立馬回話,而是在一旁侍監(jiān)手捧的托盤里翻出一本冊子,若是眼尖者,便能看清書冊之名《疑難問題解答語目錄總綱》。
是的,這只是一本目錄。
在楚熊怒火中燒快爆發(fā)之際,程老學監(jiān)才找到了合適答話的那本書,對照目錄翻到其中一頁,開始聲情并茂地讀道:“天子曰:一入國學監(jiān),以前什么身份統(tǒng)統(tǒng)不作數(shù),這里,都是平等之學子,除非學成畢業(yè)方可脫離國學監(jiān),否者,就算天王老子,在國學監(jiān)擺身份地位,那就只有豎著進來,躺著出去,在國學監(jiān),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這里只兩個字:服從!”
那些話,所有人都聽清了,然楚熊仍舊不服道:“我若不服,爾待如何?”
這把程學監(jiān)從自己懷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翻到“三短一長主報警”這一項后,他從容退卻一步,手里拿出一只口哨,三聲短促,一聲尖銳的哨聲隨即響起。
就在所有學子惶惑聲中,國學監(jiān)高大門戶之外,響起整齊利落的腳步聲,緊跟著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魚貫而入。
一共四排,前排盾兵,第二排斧鉞手,第三排弓兵,第四排刀斧手。
這架勢一出,學子中直接有人就坐地上了。
程伯然這才慢慢退到軍士處,向指揮使拱拱手道:“楊翦大人,這里就交給你,有勞了?!?br/>
楊翦,出自北齊軍武世家,十三歲掌軍,乃齊源手下名將,此人頗為年輕,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五官剛毅,白面無須,一身威武不凡,往那兒一站,就跟一根釘子扎地上一般,威武之氣油然而發(fā)。
楊翦輕頷首,轉(zhuǎn)頭就對楚熊這邊抱拳道:“各位學子,請!”
跑?
不跑?
不跑的話,妥妥躺著出去?。?br/>
楚熊喉頭一陣鼓動,他心有不服,他是世子,從來沒受過這樣的窩囊氣,可他剛要邁步,一把折扇壓在他肩頭。
楚熊側(cè)頭,只見姬君閑將折扇收回別在腰間,順帶把袍服裙角栓在腰側(cè),只道出一個“跑”字,第一個跑起來。
楚熊嚎了一嗓子,也跟著跑起來。
其他人看東周和南楚的世子都跑了,紛紛也跟在其后跑起來。
真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學子中還有幾位女性,她們在別人眼里,其實不是來做學子的,她們其實是給小皇帝準備的內(nèi)宮后妃人選,當然,其中有的人沖著北齊侯來的。
姬龍吉不知自己該不該跑,只站在原地不動,楚南風倒是仗著自己姿色彪悍道:“將軍大人,吾等女眷嬌弱,也要跑嗎?”
面對楚南風投來的妖艷注視,楊翦目不斜視,正色道:“天子曰:男女體力天生不同,男子做十分,女子做八分,各位女學子,只跑八十圈即可。”
楚南風銀牙一咬,提起裙擺,扭腰擺胯地跑將起來,姬龍吉也咬了咬下唇,緩緩提步,與其說是跑,也就比走路快了那么一點點。
還有幾名女眷,也都是含著淚在跑。
若不是此刻場合不對,夭夭都想拍手,這架勢,好像她當年參加的軍訓(xùn),當然,那時她總是孤單地坐在樹蔭下,看著別的同學站軍姿、唱軍歌、揮灑汗水……
齊源也是能人,她只是寫了操作手冊,他竟然讓人執(zhí)行得如此徹底。
此時齊源不在尚京,那就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當大王的好時候,夭夭正笑瞇瞇地想象著國學監(jiān)里她作威作福的逍遙生活時,她感覺自己忽然被陰影籠罩,一回頭,對上楊翦那張油鹽不進的冷臉。
“你為何不跑?”嗓聲冰冷刻骨。
夭夭吞咽一口口水,小聲問道:“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然回答夭夭的,只有楊翦出鞘一半的長劍。
夭夭轉(zhuǎn)頭拔腿就跑!
草率了!
她只想著躲暗殺和綁架,可國學監(jiān)里,除了趙大監(jiān),沒有人認識她這個傀儡皇帝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時候的夭夭,真的好想齊源快點回來救命。
她也想抽自己,搞什么國學監(jiān),自己挖坑自己跳!
更是看前面跑得吭哧吭哧的戰(zhàn)驍不爽,她追上去飛起一腳踹在戰(zhàn)驍屁股上。
“就你他么的多嘴!”
夭夭氣不打一處來,她想哭,她是女生好不好,但她要跑一百圈!
天理何在?
戰(zhàn)驍被踹了個狗啃泥,但他還敢怒而不敢言,因為所有學子都恨恨地看著他,第二次,他感覺北燕世子這個名頭,沒用。
第一次,是被人打得鼻血橫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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