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小子,今天你這么早就下工了?”
混走在混凝土鋼筋堆里的大叔用粗糙的毛巾抹了一下臉,看著整裝將要離開的少年不僅開口喊住了他。
夕陽正幽幽地西下,越前龍雅逆光站著,聞言轉過身來,將單肩包甩了甩,“過幾天我會再來的,只是……今天有人打電話給我了,我想,我得去見見她?!?br/>
“噢?”
大叔有些驚訝,從一開始見到越前龍雅的時候,他和工友們還曾笑道,就這種十幾歲的少年哪能干得來這種粗活,指不定就是和家里賭氣過來的吧,組長居然還要了他。他還打賭,龍雅在這里忍不過三天。
結果恰恰相反,越前龍雅非但忍受下來了,并且沒有一點不適應的感覺。
他是不一樣的。
大叔想。
他的眼神、姿態(tài)、說話的語調似乎都和同齡的那些少年不一樣。并不多么老城,只是有時候看上去有些淡淡的寂寞和疏離。他也是花了一段時間才和龍雅說上話。
他并不難交流,只是也從沒見過他有朋友或者家人來看他。他甚至曾經悄悄翻看過越前龍雅的手機通訊錄,發(fā)現只有兩個人聯(lián)系人。
一個叫越前南次郎,另一個……
直覺告訴他,越前小子今天要見的是另一個。
他看到越前龍雅挑起一邊的有些撩人的眼角,淡淡笑了一下,“之前強迫她做了一點她不怎么愿意做的事情,雖然我沒什么內疚的感覺……不過……”
“既然是難得打來的電話,就去見見吧。”
大叔忽然一笑,“而且……我也沒有問你原因啊,年輕人,想做什么就盡情去做,想見什么人就去見,想說什么話就去說,哪怕很難,也好過將來后悔?!?br/>
越前龍雅微微一愣,隨即舒眉一笑,“說的是。”
接著他來到了一處地方,用手里所有的錢換來了一樣東西,并非全款,剩下的錢他還得還。本來想等錢湊夠了再來,只是……忽然有些想見她。
而且……估計距離那丫頭身份暴露不遠了。
到時候不知道一個人會躲在哪里生悶氣。
另一邊的球場,比賽還在繼續(xù)。
這一會兒的時間,整個會場只有冰帝和青學的比賽還在繼續(xù)了,就連裁判都深深地蹙眉,額角有些抽痛——比賽情況實在太膠著了吧,這真的是中學生的比賽?
話說太陽都要落山了喂!老婆孩子還等著自己回家吃飯呢!!
不是說青學那邊的小矮子體力很不好嗎?!這是哪門子的體力不好?!
事實上就連跡部都沒有想到越前龍馬在將手冢換下場后還能和自己纏斗這么久,生生地將比分從2-1拉至了5-4。
細密的汗水漸漸匯聚在一起,從發(fā)額間落下,墜在自己的眼睫上。跡部忍不住眨了下眼睛,而就在這一瞬間,一個較之剛才更加強勁霸道的上旋球就從對面飛躍而至,就在這僅僅半秒都不到的時間里,他錯失了揮拍調整落拍角度的時機,下壓的手腕一個錯位就將那個球給接飛了!
“30-15。青學領先!”
沒有任何特殊的技巧,有的只是對于之前體力的缺陷越發(fā)努力的訓練,還有面對高壓時的沉著應對。之前體力訓練的效果還不顯,而此時則大大地震撼著在場的所有人。
一時間,就連青學的人都無言了——越前……什么時候又進化了?
“龍崎教練?!?br/>
不二周助迷之微笑開口道。然而還沒等他繼續(xù)說話,龍崎教練就側過眼,“不二,無論你想說什么,現在都給我閉嘴?!?br/>
不二不置可否,只是瞇了瞇眼,越發(fā)有趣地看著場上的比賽。很顯然,龍崎教練也看出來了,龍馬的技術并沒有在短時間內提高多少,而是她的意志力和體力得到了一個質的提升,特別是那雙眼睛。
哪怕有汗水沿著眼角流進去,她都沒有眨過眼睛——注意力集中得嚇人。那雙眼睛在汗水的映襯在似乎明亮得快要燒起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還有對手的……是的,就連跡部的呼吸她似乎都能聽見——他的呼吸頻率在加快,他在不安,他在煩躁……他的一舉一動哪怕是再細小的動作在她此刻的眼里都仿佛成為了慢動作,她看得分外清晰。
這是為什么呢?
明明能夠感受到關節(jié)承受到極限時候的酸脹感,但身體就是停不下來。
她想,她是喜歡網球的。
并非因為想對老頭子證明什么,也并非為了和以前的越前龍雅并駕齊驅,更不是因為這樣就能逃避什么……原來……原來一直以來,她都是喜歡的。
她是喜歡網球的啊……
在將又一球狠狠來了個穿越球拿下一球將比分改寫成40-15后,在場觀賽的人群終于忍不住爆發(fā)出了驚天的叫好聲!
“青學的那個一年級明明在不停流汗……明明比冰帝的跡部矮小了這么多……但是……但是啊,真的是太厲害了?。。 ?br/>
“噢?。〖佑桶。。?!”
“青學??!”
冰帝的后援團驚訝地發(fā)現不知不覺中所有比賽完的學校成員都圍攏到了這里,默默地看了這么久后,他們終于忍不住爆發(fā)出了發(fā)自內心的振奮——
她的表現并沒有那種浮夸的華麗與轉折,只是一球一球穩(wěn)穩(wěn)地拿下,在失分的情況下也專注地只盯著一個方向。無數的人從她的身上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一次次的默默練習,一次次被無奈叫停后再次拿起的球拍,一次次的失敗與堅持……
應該去相信的啊,自己的努力不是白費的。
人生那么短又那么長,即使得不到全部的回報,但只要一點點,僅僅需要一點點就夠了,將自己重獲信心的希冀展現在面前,讓全世界都知道,努力是有結果的,哪怕這一點點的結果只有自己知道。
但是……一點兒也不曾后悔呢。
她的球是有魔力的。
那一刻所有觀賽的人都這樣想道。
而場外的幸村精市和亞久津也有那么一些時間忘卻了她是女孩子這件事——只是覺得,這樣努力認真的人是無關性別的。
“呵……我不會讓你拿下這一分的。”
跡部很久沒覺得這么熱血沸騰了——只有多年前第一次遇見手冢的時候有過。想不到現在居然又有了這種感覺,讓人覺得興奮。
興奮的對象居然是這個臭丫頭,真是讓人想不到。
是的,這局是龍馬的發(fā)球局,比分是40-15,她領先,但總比分是4-5,她是落后的,如果這局,不,是這一分自己拿不到而被猴子山大王拿下的話,局勢就會剎那反過來,甚至比賽就會就此結束。
她才不愿意呢。
既然重新來到了這里,站在了這里,哪怕被教練所不認可,她也不會放棄哪怕一點的機會。
以前的她或許會,但現在的她不會。
“廢話少說信不信我向裁判投訴你影響我比賽啊真啰嗦你還打不打?”
用力抹了一把汗,龍馬有些嫌棄道。
跡部:“……”
果然這臭丫頭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討喜!!
而不遠處的地方,有兩個手捧相機的人正站在陰影處對著場內的龍馬一陣快拍——“確定是她嗎?這明明是個小子吧?”
“分明就是個女的。前一陣子在黑|球場里看見的絕對就是她沒錯?!绷硪蝗说馈?br/>
“嘿……膽子還真大?!?br/>
“別啰嗦了,多拍幾張吧,一定要清晰一點的。送給越前龍雅,有點期待他的反應……呵?!?br/>
“說起來,他今天好像從老大手里買走了一樣東西。”正在拍照的那人忽然幽幽道。
“什么東西?”
“一樣其實并不值錢的東西,但老大開出了一個夸張的價格。問題是,越前龍雅這種囂張至極的小子居然還答應了?!?br/>
“噢?”
“所以你說有趣嗎?想知道是什么嗎?”
“有點興趣……”
而在他們身后的一處僻靜轉角道口,記者紗織隱約聽見了這兩人的對話,然后她也舉起了相機摁了快門。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龍馬正不斷瞄準著突破這一球的機會——猴子山大王果然是一個難纏的對手,在這一球的來回穿梭中她還沒找到他的破綻,于是她腳跟牢牢地站穩(wěn)在左側,不斷地以長矮斜線球拉開!
突然,她發(fā)現從夕陽回落處上旋而至的球在觸到網拍的那一瞬間有半秒不到的斜向翻轉——是跡部的失誤!
她沒有理由放過!
細小的變化在她的感官下被無限放大……
眾人就這樣看著在有些刺眼的橙色夕陽下,越前龍馬再一次拉開長線距離,并且是一個比剛才還要長、低、斜向、旋轉角度刁鉆的斜線穿越!
并且,她還做出了假動作!
一個中學生居然在一秒不到的時間里感受了對方的失誤、做出正確精準的反應、還有迷惑對方的假動作。
果然,跡部有那么半秒是被迷惑了,他的右腳跟已經跟出去了,即使在下一秒意識到了方向錯誤,及時踏了回來,但球還是以絕對的長度躍過了他球拍的側面,就這樣從他眼前擦面而過!
帶起一陣囂張的風聲!
“5-5!平局,下一輪后將進入搶七賽,請雙方做好準備!”
裁判的一聲令下,明明安靜得可怕的球場剎那爆發(fā)出驚人的呼喊聲夾雜著口哨聲。
就是在這樣喧鬧的背景下,越前龍雅看見了喘著氣紅著臉卻眼角帶笑的越前龍馬——原來……她還會有這樣的表情。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獨享的笑容啊……
真想捏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