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夜背對躺著，那個都不好受，袁熙長吁短嘆翻來覆去折騰，水柔靜靜躺著一動不動，袁熙故意說：“喝了些酒，頭疼得難受?！?br/>
    要是往常，水柔的手早就探過來，今夜卻悄無聲息，袁熙知道她沒有睡著，她睡著時總是蜷縮如小貓一般，這會兒卻直直得側(cè)躺著，袁熙心中十二分委屈，我今日可是參加殿試去了，被皇上為難得直冒冷汗，又被你那岐哥哥驚得失魂落魄，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竟問也不問，都喊了頭疼了，你還在裝睡，你可是后悔了嗎？

    水柔心中也是百轉(zhuǎn)千回，你和那個尹蘭漪好過就好過吧，我們都成親了，你就該一心對我，竟把她給你的詩箋帶在身邊，難道你竟與我同床異夢嗎？今日我能與岐哥哥重逢，我這個孤女也有了娘家人，你該為我高興才是，可你竟然萬分委屈，他雖龍章鳳姿身份尊貴，我只當(dāng)他哥哥罷了，你竟不明白我的心嗎？

    兩個人各自想著心思朦朧睡去，袁熙懷中空落落的，睡得并不踏實(shí)，夜半醒來月光正照在水柔身上，她面朝著墻蜷縮著，袁熙心中一疼，手輕輕探過去把她擁在懷中才安心睡去，黎明時水柔醒來悄悄掙開他轉(zhuǎn)過身去。袁熙閉著眼睛假裝不覺，心下就是一冷。

    十六早上起來，兩個人吃過早飯呆在屋中，本來前些日子說好，這兩日去國都各處看看，省得等榜無趣。這會兒卻忘了般，誰都不再提起，彼此說話也客氣起來，水柔靜靜做著鞋，袁熙在書案上翻看那幾本書，翻著翻著就停了手，呆呆看著窗下的水柔，水柔感覺到他的目光也不理會，好半天才抬頭淡淡問了聲：“可還頭疼嗎？”

    袁熙懶懶說道：“不疼了，多謝關(guān)心?！?br/>
    水柔哦了一聲又低下頭去，想著他說的多謝，心中就添堵，堵著堵著這針就刺到手指上，輕叫一聲袁熙已跑過來，把她的手指含在嘴里，拿出來仔細(xì)看著皺眉問道：“怎么破了好幾處？”

    水柔的雙眸中泛出水來哽咽：“還不是昨日擔(dān)心你嗎？這針就老戳到手指上?！?br/>
    袁熙搶過她手中的鞋子扔在窗臺上：“先不做了?！?br/>
    水柔卻又執(zhí)拗拿起來：“這還有兩三天就走了，再有幾針就好?！?br/>
    袁熙叮囑她小心，無奈在屋里轉(zhuǎn)了幾圈，她自看到鳳林岐就對自己分外冷淡，嘆著氣把書案上的書胡亂扔在書箱里，水柔看看那木箱問道：“這些書還帶回去嗎？怪沉的，都高中了，以后用不著了?！?br/>
    袁熙蓋上木箱說：“給隔壁李大娘家小二吧，他準(zhǔn)備三年后考試呢，省得再去花銀子買。”

    水柔瞄著他手上，好象沒有對那本書分外留意，當(dāng)著我的面他總得掩飾才是，就又低了頭做鞋，收起來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午飯時把兩雙鞋拿過去，老兩口試著正合腳，高興得直抹眼淚，馮大娘說：“這輩子無兒無女的，沒想到還有這等福分?！?br/>
    馮大叔點(diǎn)著頭：“要是有水柔這么個女兒，那該是多大的福氣，袁熙啊，就算你日后官做得再大，也要對水柔好?！?br/>
    馮大娘說：“說句要?dú)㈩^的話，就是拿玉璽來換，袁熙也得要水柔?！?br/>
    水柔鼻子就是一酸，我在他心里哪能那么貴重？就拉住馮大娘的手跪下磕頭，要認(rèn)干爹干娘，馮大叔馮大娘連連擺手：“袁熙已中了貢士，日后要做官的，我們高攀不起?！?br/>
    袁熙過來說：“柔兒別拗了，嚇著大叔大娘，日后我們來國都就住這兒，認(rèn)個親戚常來常往可好？”

    水柔這才作罷，吃飯時挨著馮大娘躲著袁熙，吃過飯又去廚房幫著收拾，打掃得分外仔細(xì)，所有用具都拿出來洗一遍，墻角屋頂都收拾干凈，馮大娘感動得直掉淚。

    水柔的心里一是為馮大娘盡點(diǎn)心，感激她這些日子的照顧，更多的是不想回屋面對袁熙，她心里明白袁熙對她身世的震動，也知道鳳林岐給他的壓力，昨日本已下定決心這一陣子不提那詩箋的事，和袁熙高高興興得等著朝廷發(fā)金榜，可鳳林岐的到來和袁熙的反應(yīng)讓她猶豫了，自己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哥哥他尚如此別扭，那他自己呢？日日面對著妻子，還把另外一個女子裝在心里，自己就該寬容大度的諒解他，處處為他著想嗎？

    袁熙在屋里左等右等不見水柔回來，心里想著馮大叔和馮大娘說的話，確實(shí)是拿玉璽來換也舍不得的，暗暗打定主意，就算她心里放不下鳳林岐，就算那鳳林岐貴為小王爺，水柔是我袁熙的妻子，我一定要把她留在身邊，柔兒心地善良，待自己深情體貼，難道因?yàn)樗c鳳林岐重逢，就能忘掉這一年多的情分嗎？

    袁熙想著只要我加倍得在柔兒身上用心，加倍得呵護(hù)體貼，她定會留在我身邊的，她和鳳林岐感情再好，也十年未見，何況那鳳林岐風(fēng)流之名滿天下，柔兒怎么會喜歡風(fēng)流的男子呢？就算他是小王爺也一樣。

    自負(fù)剛硬如袁熙，面對著高高在上無比尊貴的鳳陽王世子，還是失了信心無助彷徨，他與水柔童年相伴，兩個人一樣出身高門并有婚姻之約，這些年他一直在找尋，他對水柔的呵護(hù)在乎遠(yuǎn)比親哥哥都要強(qiáng)烈。

    他斜靠在床上努力平復(fù)心境，水柔終于進(jìn)來了，卻低頭躲避著他的目光，他的心緒又略有些煩躁，盡量放軟聲音說：“柔兒，我在鳳林岐面前莫名覺得卑微。”

    水柔心中一顫，他竟如此坦然，他一直是有些自負(fù)的，今日卻坦承自己面對鳳林岐時不由自主的卑微，天下間有幾個男子能直視自己在權(quán)貴面前的卑微之心呢？水柔揚(yáng)起睫毛看向他，子昭子昭，你處處讓我驚喜引我心動，早超出我初嫁時對你的期許，縱使你不能專情，我又該拿你奈何？

    袁熙見水柔抬頭看她，生怕她說出自己不想聽的話，又急急說道：“但我更嫉妒他，我恨不得陪你長大的是我，從你小時就呵護(hù)著你，走到那兒都帶著你，這樣你經(jīng)歷的舊事都有我陪伴，你的回憶里全都是我袁子昭，柔兒，我是不是霸道了些？”

    他不提舊事還罷，水柔一聽這些話又來了氣，你的舊事里都是給你寫詩的蘭兒，與我有何干系，當(dāng)下冷淡說道：“我哪有那種福氣，能在兒時得子昭作陪？”

    袁熙不知她心中所想，聽著她的話分外刺耳，只覺她是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不自量力，一個窮小子妄想高攀他們這些高門貴族，她也許只愿陪在身邊的是那鳳陽小王爺吧？他咬了咬牙還是忍住怒氣：“柔兒，鞋也做好了，今日無事，歇息一會兒出門逛逛吧？”

    水柔看著屋外的暖陽本想說好，想到他與那蘭兒定也四處閑逛，就說累了過去歪在床上，閉上雙眼假寐，袁熙在她身邊躺著，聞見她身上的馨香伸手剛觸到她，水柔就瑟縮著一躲，袁熙看她竟躲瘟神一般躲著自己，跳下床揚(yáng)長而去。

    水柔躺在床上咬了枕頭淚流不止，情之傷人累人今方嘗到。袁熙想著自己出去走走，心里卻有什么牽扯著邁不開步，走到院墻拐角處一塊石頭上坐下，只覺向來甜蜜的日子忽然就沒了滋味。

    馮大娘和馮大叔買菜回來，遠(yuǎn)遠(yuǎn)看見拐角那兒坐著一個人，院門開著，看來袁熙和水柔沒有出去，這人怎么不進(jìn)院子呢？到了近處一看竟是袁熙，馮大娘就忙說：“袁熙啊，怎么在這風(fēng)口處坐著，春日里吹風(fēng)容易著涼的，快回去吧?！?br/>
    袁熙硬扯了扯嘴唇說：“我再坐一會兒，大叔大娘先回吧?！?br/>
    馮大娘進(jìn)了院子讓老頭把菜拎到廚房，就去敲西廂房的門，水柔心里惱著袁熙快兩個時辰不見人影，怕他回來又盼他回來，回來了四目相對別扭，不回來屋里有些冷清，又稍稍有些擔(dān)心他。聽見敲門聲知道是馮大娘，忙去開了門，馮大娘看著她直皺眉：“水柔啊，眼睛怎么紅紅的？和袁熙鬧別扭了？這功名也有了，有什么天大的事，也不該在這幾日鬧?！?br/>
    水柔低頭掩飾眸中的淚光，馮大娘嘆氣道：“那傻孩子在院門外風(fēng)口的石頭上坐著，耷頭耷腦的，哪象中了進(jìn)士?。窟@天下士子從小東三九夏三伏的，好不容易登科了，那就是比天大的喜事，可你看袁熙一點(diǎn)喜色也無，倒象是霜打過的茄子?！?br/>
    馮大叔也過來說“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露，他鄉(xiāng)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你們小夫妻眼下是人生難逢之大喜，別因小事生了嫌隙，應(yīng)該高興才是?！?br/>
    水柔被老兩口說得有些臉紅，忙說：“大叔大娘，水柔知道錯了?！?br/>
    看老兩口回屋，心里惦記他坐在風(fēng)口，這都快兩個時辰了，后日就放金榜，可別著涼生病，三步并作兩步到了院墻拐彎處，果然呆若木雞得坐著，水柔上前抓住他手拉他起來，他竟拗上了，憋著勁紋絲不動，水柔咬牙用力，他依然僵坐著也不看她，水柔一生氣甩開他手扭頭就走，走了沒幾步又回過頭來：“袁子昭，你到底回不回去？”

    袁熙還是不理她也不動，水柔想著剛剛觸手的冰涼，蹲下身捉住他手溫言說：“子昭，我們先回屋，有話回去再說?！?br/>
    袁熙的眸子這才有點(diǎn)生氣，隨著水柔起身，起身時因久坐就覺雙腿麻木，踉蹌了一下，水柔忙把他手搭在肩上，心想他真是命中的冤家，明明生他的氣，看他這樣心就軟了，還有些微微得疼。

    回到屋中扶他靠坐在床上，為他脫了鞋襪捂上腳揉捏著雙腿，袁熙傻看著她，突然抓住她忙活的雙手：“柔兒心中有我對不對？”

    水柔掙脫他手：“說什么傻話?！?br/>
    袁熙就不做聲了，我就是傻，你明明見著你的岐哥哥就對我淡漠了，我卻不死心，看著水柔紅腫的雙眼，心下添堵，她怎么哭了？可是恨不相逢未嫁時？

    夜里兩人依然背對著躺在床上，心里輾轉(zhuǎn)良久才朦朧睡去，睡得沉了又自然依偎在一處，早上醒來怔怔看著對方，又猝然避開彼此的目光，各自背轉(zhuǎn)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