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谷雨覺得自己的右眼眼皮突突地跳。老人常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zāi)。最初她也沒當回事，直到這天，她才發(fā)現(xiàn)——老人說的話都透著蒼老的智慧，或多或少都是經(jīng)過歷史和事實的驗證，都是有道理的。

    她背著挎包剛走出唐樓，連天色是晴是陰都沒看清楚，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她面前。車里下來幾個人，抓住她的胳膊，按著她的腦袋，二話不說就把她塞進車里，一路絕塵而去。

    起初，她以為自己被人綁架了，可是綁她的人卻沒蒙住她的眼睛。她想：完了，他們不止綁架，還要殺人滅口。在等紅燈的間歇，谷雨揪著裙角，淚盈于睫，為自己短暫的一生感到難過——這么年輕的姑娘，居然就要死了，還死得不明不白。

    谷雨轉(zhuǎn)了轉(zhuǎn)自己的小腦袋，怎么都想不清楚，她為什么會招此橫禍？思來想去，答案似乎只有一個——韓恕一。她以為自己是被韓恕一連累了，然而汽車七拐八拐，卻拐進半山的一座別墅。

    別墅是典型的和式庭院，小橋流水，桑竹垂蔭，在港島是比較稀罕的布置，處處透著清雅。院子里有噴泉和水池，池子里還養(yǎng)著幾條錦鯉，蜿蜒游動，生龍活虎。

    走過庭院，就是正房。

    谷雨打量著四周的一切，覺得屋子里的主人一定是個偏執(zhí)的淺色控，沙發(fā)是淺灰的，茶幾是原木的，連窗簾都是被稱作文藝范的亞麻色。干凈，整潔，一塵不染，持穩(wěn)中透著一股難言的冰冷。

    一路走來，不知怎么的，谷雨竟忘了害怕。被后面的黑衣人推搡了一下，她跌進一個房間，看到一個*在落地窗前，逆光中，他的臉有點模糊。谷雨揉了揉眼睛，不太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葉念澤看著眼前的谷雨，小丫頭挺單薄，一雙有神的大眼睛，睫毛很長，在臉上留下淡淡的陰影，午后的陽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在她頭發(fā)上映出一層層光暈。他想，這丫頭頭發(fā)可真厚，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瓷娃娃，皮膚白得幾乎透明，一點瑕疵都沒有，下巴小小的，圓潤的臉蛋像糯米團子，讓人有一種……想在上面捏一把的欲望。

    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從過去到現(xiàn)在，其實，他對顧家姐妹都沒什么印象。只記得在巧巧跟顧清明那場盛大得有些出格的婚禮上，見過她們一面。之后就是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各過各的日子，誰也不曾出現(xiàn)在誰的生命中。如果他們都是普通人，生活原本也該是這樣——她的哥哥娶了他的妹妹，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親戚。平素里八竿子都打不著，除了一場婚宴，還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交集？

    然而，上天偏偏不這么安排——

    六年前的那次綁架，命令是他下的，結(jié)果他自然也知道，但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想過見這姐妹倆一面。不是不敢見，也不是不想見，只是他怕見了他會讓她們?nèi)既ニ?，比巧巧死得更慘！

    時間是一劑萬能的良藥，如今事過境遷，看著眼前的小人兒，他沒有特別痛恨的感覺。只是看著那張臉，某個瞬間，會讓他想到顧清明，想起顧清明，就會想起自己慘死的妹妹。想到這兒，他的心情陡然變壞，看著谷雨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好了。

    葉念澤又貼得近了些，壓迫感十足。谷雨被他瞧得有點不自在，向后退了一步，然而身后有幾個高大的保鏢擋著，她退無可退。揪著自己的衣角，有點無措。

    他個子很高，不笑不說話的時候，氣息冰冷，谷雨的個頭只到他的胸口，于是他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問：“你認識我嗎？”

    谷雨沒說話，葉念澤便沒了耐心，修長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四目相對，又問了一遍：“你認識我嗎？”

    谷雨被他捏得有點疼，眼前這張臉，熟悉而陌生，曾經(jīng)在相冊上看過無數(shù)遍，此刻出現(xiàn)在眼前，還離得這么近，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她點了點頭，低聲說：“認識，你是嫂子的哥哥，我們曾經(jīng)是親戚?！?br/>
    他低頭笑了笑，放開她，退后一點，靠著桌子，雙手插進褲袋，笑得瀟灑隨意：“認識就好，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葉念澤一五一十說完自己的要求，谷雨一直低頭不語。

    他以為自己說得太快，信息量太大，這丫頭沒緩過來，又強調(diào)了一下：“你可以考慮幾天，但我提醒你……”

    “時間、地點，我來定?！?br/>
    “你說什么？”

    谷雨抬頭看著他，重復(fù)了一遍：“我說，時間和地點，要由我來定。我提前通知你，你們做準備，這樣比較妥當?！?br/>
    葉念澤聽明白之后，盯著她看了半晌，笑了一聲：“好，這個沒問題?！?br/>
    谷雨揚起下巴：“可是，把她約出來，我有什么好處？”

    他雙手環(huán)胸，用探究的眼神看著她，反問道：“你想要什么好處？”

    “三百萬，一分都不能少?！?br/>
    “港幣，還是美金？”

    “港幣就行，美金……就算我要，你也不會給吧？”

    小丫頭還挺識趣。葉念澤重新打量她，覺得自己一開始有點走眼，剛才還以為她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小姑娘，沒想到……可不知為什么，看著這個留著齊劉海，穿著背帶裙的小丫頭一本正經(jīng)地跟他談價錢，葉念澤總是有種想笑，卻又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想笑的感覺。

    后來他總結(jié)：大約是谷雨討價還價的樣子太傻、太不自量力、太市儈，也太可惡。

    他爽快地說：“好，只要你能把她約出來，我給你三百萬?！?br/>
    谷雨看著那雙含笑的眼睛，問道：“我怎么相信你？我?guī)湍阕鐾晔?，你不給錢，過河拆橋怎么辦？”

    葉念澤用耐人尋味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問：“那你想怎么樣？”

    “我要一成的預(yù)付款，不要支票，只要現(xiàn)金。”

    葉念澤很大方地說：“好，沒問題，30萬現(xiàn)金，現(xiàn)在就可以給你?！?br/>
    “還有，完事之后，你得給我安排個地方，讓我藏起來?！惫扔昀死约旱目姘骸绊n恕一的堂哥可不是好惹的，他如果審問我，我可扛不住?！?br/>
    葉念澤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點點頭：“這個自然，我會給你安排個好去處，保證誰都找不到。”

    谷雨用只有四根手指的右手，壓了壓自己的頭發(fā)，最后說：“你別食言?！?br/>
    讓人送走谷雨，葉念澤靠著書桌，長腿交疊，一副沉思狀。

    秦川低頭琢磨了半天，說：“我怎么覺得，這小姑娘有點奇怪。”

    葉念澤冷笑：“奇怪？市儈倒是真的，表面上清純得跟什么似的，骨子里跟她姐姐一樣。她姐姐是心甘情愿做*，這小丫頭更狠，把幫過她的人都給賣了?！?br/>
    秦川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問葉念澤：“你打算怎么做？”

    葉念澤繞過書桌，手扶著自己的轉(zhuǎn)椅，留給秦川一個后背：“讓人盯著她，等她的消息，完事之后，我不想再看見她?！?br/>
    “什么意思？”

    葉念澤沒說話。秦川明白過來，皺眉道：“不是說不動她，送走就完了嗎？”

    葉念澤轉(zhuǎn)了轉(zhuǎn)脖子，舒展筋骨，反悔得理所當然：“最初我還真是這么想的，她如果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小女孩兒，我可能放她一馬。可是你剛才也看到了，小丫頭這么狠，我留著這個后患做什么？給自己添堵嗎？想想還是我老頭兒說得對，你要想讓一個人閉嘴，就得讓她永遠都說不了話?！闭f完自己的想法，葉念澤回頭，看了一眼沉默著的秦川，“怎么不吭聲了？”

    秦川搖了搖頭：“我有種預(yù)感，這丫頭似乎沒這么簡單，事情的發(fā)展，也未必如你所想?！?br/>
    葉念澤嗤笑：“不過就是一個見錢眼開，愚蠢又貪心的小女生，還能給你這種錯覺？”

    “剛才她離開的時候，經(jīng)過我身邊，我聽到她小聲地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秦川沉思了一會兒，望著葉念澤：“我們從頭到尾都沒說，約韓棠的女人出來要做什么，她卻知道告訴你，完事后給她安排住處。很明顯，她明白這里面的門道?！?br/>
    在自助甜點店，韓恕一從飲料杯上抬起頭，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谷雨：“你想見我小堂嫂？”

    谷雨點點頭，挖了一勺冰糕放進嘴里，沒看他，低頭“嗯”了一聲。

    “你見她干什么？”

    谷雨咬了咬吸管：“我好奇，外面的人都說她是個妖精，我就是想知道妖精到底長什么樣。”

    韓恕一差點嗆到。谷雨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我說錯了？”

    韓恕一擦了擦嘴，咳嗽了兩聲：“你要是真見到她，可別這么說?！?br/>
    “為什么？”

    “她會笑死?！?br/>
    “笑我？”

    “不是，笑外面的傳言太夸張?！?br/>
    谷雨摸了摸鼻子：“那她還挺好相處的?！?br/>
    韓恕一哭笑不得，心想，這兩個姑娘如果碰到一塊兒，估計得上天了吧。說真的，如果不是最近外面的形勢比較緊張，他堂哥又看得嚴，對于她們的見面，他還真有些小期待的。

    “見一面不行嗎？”谷雨回到剛才的問題。

    韓恕一有點為難，掏出手絹，幫谷雨擦了擦嘴角的雪糕漬：“也不是不行，就是時間不太對?！?br/>
    “怎么不對？她生病了？還是，你覺得我丟人，沒資格見她？”

    韓恕一愣了愣，看著谷雨期待的眼神，打心底里不想讓她失望，這丫頭看著神經(jīng)大條，卻在某些問題上敏感得很。

    “最近可能有點難，我想辦法安排吧?！?br/>
    谷雨追問：“那是什么時候？”

    韓恕一疑惑地瞧著她：“你怎么這么著急？”

    谷雨垂下眼，小聲嘟囔了一句：“你把她說得那么好，我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比我好看?！?br/>
    他無奈地笑，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她沒你好看，真的?！?br/>
    韓恕一雖然嘴上答應(yīng)了谷雨，心里卻犯了難。約楚夏出來不是問題，韓棠從不限制她的自由，她可以隨意出入?？墒牵绻n棠知道他要帶著楚夏去見谷雨，估計百分之百會反對。因立夏在會所偷東西，韓棠便“厭屋及烏”，對谷雨也很有成見。除非……楚夏自己愿意，還能替他瞞著他堂哥。

    在韓家老宅，韓恕一坐在花園的涼傘下面，看著擂臺上的楚夏，還有她身邊的韓棠，心里琢磨著怎樣才能在他高大威猛、目光如炬的堂哥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的心肝寶貝約出去。

    兩個人練完，韓棠去洗澡，楚夏跑來跟韓恕一聊天。

    “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都不來看我？我跟小藍都想你了。”楚夏一邊拆手帶一邊問。小藍是家里的小保姆。

    他笑了一聲，無情地拆穿她：“她想的是我的禮物，你想的是我在堂哥發(fā)火的時候幫你頂雷，你們想的可不是我?！?br/>
    “有些事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人艱不拆啊，帥哥。”楚夏笑得很爽朗。

    韓恕一看著她一圈一圈地拆掉手帶，拳峰上都是繭子，沒長繭子的地方又紅又腫，都是打沙袋磨出來的，忍不住嘆氣：“你過去的手多漂亮啊，就這么讓你毀了。”

    楚夏笑了笑，看著自己的手，說：“我覺得現(xiàn)在這樣挺好，過去我是個軟妹子，每天被人撕來扯去。而現(xiàn)在沒經(jīng)過我的同意，誰都別想碰我。你堂哥有句話說得挺對——你弱勢，所以你活該。做人其實挺簡單，光抱怨是沒用的，只有把自己變強，別人才不敢對你為所欲為?！?br/>
    聽到這話，韓恕一忽然有些心疼，無關(guān)乎男女情愛，純粹是把她當做親人一樣來心疼。

    韓恕一關(guān)心地問：“堂哥這兩天心情不太好，有沒有找你麻煩？”

    楚夏笑了兩聲，“你堂哥在我面前，心情就沒好過，他要是哪天不找我麻煩，那才叫新鮮?！?br/>
    韓恕一說：“他那都是裝的?！?br/>
    “不，你堂哥說了，他恨我，恨不得讓我去死?！?br/>
    “他在說反話。”

    “不，他還說，在我斷氣之前，他會先睡了我，然后隨便我去死?！?br/>
    韓恕一哭笑不得：“你們倆吵架從來沒好話，現(xiàn)在都開始限制級了?！?br/>
    楚夏看著他，反問：“你覺得這只是吵架？我倒覺得他很認真?！?br/>
    他搖頭：“你要是有個好歹，他會先把自己殺了?！?br/>
    她只是笑，接著正色道：“他不會的，你堂哥這個人，再怎么喜歡一個女人，也不會忘記自己的責任，你們韓家的男人都一個樣兒，傳說中的帝王之心，理性永遠勝于感性?！?br/>
    韓恕一有點無奈:“他不會傷害你，只是太愛你。你感激他，敬佩他，可你就是不愿意嫁給他。你不愿意給的，卻是他最想要的。日子久了，他心里當然不痛快。”

    楚夏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拳套，全皮純手工制作，手背的位置紋著一只金色的火鳳，在烈焰中展翅欲飛，栩栩如生?？粗厦娴膱D案，她抿唇而笑，淡淡地說：“之前沒有這只火鳳凰，是你堂哥讓泰國那邊的工廠特意加上去的。火鳳凰意味著涅重生，你堂哥希望我做一只飛翔的鳳凰，可以跟他共效于飛。可惜，我只是一只傻乎乎的飛蛾，一輩子只能燃燒一次，撲火之后，就什么都沒有了。”

    韓恕一忽然覺得難受：“小堂嫂，有些話堂哥不能說，也不愿意說?？晌艺娴挠X得，文昭不值得你這樣，做男人應(yīng)該有擔當，他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談什么愛？”

    楚夏放下拳套，雙手墊在涼椅上，望著頭頂?shù)奶炜?，瓦藍瓦藍的天空，干凈得像被清水洗過一樣。她說：“有時候，我也覺得挺不值的。他父母要我的命，他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父母把我送進瘋?cè)嗽?，他就只能偷偷摸摸地求你堂哥救我出來，把我?guī)ё?。他自己呢？卻連見我一面的勇氣都沒有?？墒牵苏娴耐ζ婀郑硇愿嬖V我們應(yīng)該如何做一件事，感性卻讓我們背道而馳?！?br/>
    她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一道傷疤，當年割腕留下的。刀口整齊，幾條經(jīng)脈齊齊割斷。下手的時候，她那么狠，沒有留半點余地。她還記得，那個人當時抱著她的樣子，好像比她更加痛不欲生。往事如風(fēng)，飄飄散散，說好了再也不見，說好了不會后悔，所以就連他的笑容，都已經(jīng)邈若山河了。

    她輕輕嘆息，想起往事，目光依舊沉靜如水：“他害死了我妹妹，我接近他，是為了報仇?？墒?，老天偏偏讓我愛上他。我就想，好吧，生活就是一灘狗血，我認了，大不了陪他一起扛。誰能想到，我想化解仇恨，人家卻不答應(yīng)。他父母把我當做眼中釘、肉中刺，用盡手段置我于死地。我反抗，把找到的證據(jù)交上去，他們就把我從原告變成被告，從被告又變成瘋子，最后關(guān)進瘋?cè)嗽海昝澜Y(jié)束?！?br/>
    楚夏側(cè)頭瞧了瞧韓恕一，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恕一，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做了特別缺德的事兒，老天爺才要這樣罰我？”

    韓恕一沒說話，而楚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望著天空，微微瞇起眼睛：“后來我想，這根本與老天爺無關(guān)，是我自己欠下的債。他害死了我妹妹，可是他沒害過我，因為這樣，我就原諒了他之前的罪行。于是，老天就一個耳光將我打醒，讓我明白，把愛情說得再怎么偉大，理由再怎么冠冕堂皇都沒用。那些看似完美的借口，改變不了一個事實——其實，我們都是自私的?！?br/>
    韓恕一看著那張平靜的臉，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他知道，那些過往毀掉了她的前途，也改變了她的一生，曾經(jīng)的痛不欲生，呼天搶地，如今從她口中說出來，三言兩語，卻字字錐心。

    “算了，不說這些事兒，聽著喪氣?！背膹臎鲆紊献饋?，端端正正地坐好，盯著眼前的人，左看右看：“恕一，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要是沒什么重要的事，就多來看看我吧。最近你堂哥忙得很，我的馬伽術(shù)課也快結(jié)束了，閑得快撓墻了?！?br/>
    韓恕一噗嗤地笑了出來，腦補的畫面很喜感，想起今天的任務(wù)，此刻不說，更待何時？他說：“小堂嫂，如果你真的很無聊，我介紹你認識一個可愛的小姑娘怎么樣？”

    楚夏問：“你有女朋友了？”

    他趕緊擺手：“沒有，是我故友的妹妹，她想見你?！?br/>
    楚夏奇怪道：“你故友的妹妹，見我干嗎？”

    “小女孩兒嘛，聽了外面的傳言，好奇?！?br/>
    她瞧著他，似笑非笑：“她是想知道，我是不是長得像個妖精吧？外面都是那么傳的吧？她是好奇這個吧？”

    見韓恕一尷尬地笑起來，楚夏揮了揮手，大方地說：“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反正我閑得無聊，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也挺好。你故友的妹妹，一定很可愛，上小學(xué)了嗎？”

    韓恕一頓了頓：“比小學(xué)生要大些……”

    “哦，那是中學(xué)生？”

    韓恕一想，算了，等見了面，再跟她解釋吧，便岔開了話題：“小堂嫂，我?guī)愠鋈ヒ娡馊耍隳懿荒懿灰嬖V堂哥？”

    她奇怪地看著他：“為什么？”

    “她姐姐，之前在韓家的會所偷過東西，堂哥對她們姐妹的印象不太好，所以……”

    楚夏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搖頭嘆道：“你堂哥這個人，嚴厲有余，含蓄不足。兩個小女生，能鬧出什么來？他也忒小心了些。我不告訴他沒問題，可我每次出去身邊都有人跟著，你能保證他們不說嗎？”

    韓恕一想了想：“我們出去那天，我安排跟我熟悉的人跟著你，咱們早點回來，讓他們不要多話，應(yīng)該沒問題?！?br/>
    楚夏忙點頭，興致勃勃地說：“好好好，這樣最好，也讓我透透氣，咱們在哪兒見面？”

    他笑了笑：“小丫頭選了一家中餐廳，據(jù)說他們家的海鮮不錯，就是地點……稍稍偏了點。”

    “沒關(guān)系，大白天的，偏點怕什么？吃完飯，咱們帶她去海洋公園怎么樣？反正我也沒去過?！?br/>
    他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小堂嫂，她不是小孩子，不去海洋公園?！?br/>
    約定見面的這一天，韓恕一起了個大早，跟楚夏通完電話，又給谷雨打了個電話。小丫頭不太精神，說話溫溫吞吞的，韓恕一以為她緊張，又安慰了幾句：“別緊張，我嫂子人很好，她一會兒就出門了，你確定自己過去，不需要我去接你？好，那你路上當心?！?br/>
    他在自家書房看了一會兒文件，看時間差不多了，關(guān)好電腦，拿上鑰匙，正準備出門，手機響了。

    韓恕一低頭一看，是楚夏的號碼。

    “恕一，我在路上?！?br/>
    “好，我馬上過去，估計那丫頭也快到了?！?br/>
    “不，我在回家的路上。計劃有變，我去不了了，你堂哥……他知道了?！?br/>
    韓恕一懵了：“堂哥？他是怎么知道的？”

    楚夏沮喪地說：“我也不清楚，會不會跟你相熟的守衛(wèi)走漏了風(fēng)聲？可是，就算咱們瞞著他，也只是跟一個小女孩兒出去玩而已，你堂哥怎么那么生氣？”

    韓恕一心里咯噔了一下，著急地問：“堂哥有沒有跟你說什么？”

    “沒說什么，就讓我馬上回去。我跟他說，我就是跟你帶著一個小妹妹吃頓飯，在外面玩一會兒。他卻跟吃了槍藥一樣，讓我立刻回家，嚇得司機直哆嗦。”楚夏看著防彈玻璃窗，不解地問：“你說，他這是怎么了？”

    韓恕一心里發(fā)沉，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個想法，像走馬燈一樣，最后定格在他最不愿意面對的那個念頭上。他忽然感到口舌發(fā)干，渾身無力。他艱澀地說：“你先回家，沒事，堂哥只是太緊張了?！?br/>
    楚夏聽后苦笑：“我看不像沒事，這次回去，有我受的了。”

    韓恕一慢慢放下電話，只覺得背脊發(fā)涼，然而韓棠的電話來得很快，跟楚夏的電話幾乎是前后腳的功夫。

    “你在哪兒？”韓棠問，沒有起伏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在家?！?br/>
    “過來這邊，有個人，需要你親自過來看一下?！?br/>
    葉念澤坐在自己的家里等消息，書房正對著花園。外頭陽光很好，溫度宜人，是一個適合出去游玩的好天氣。

    電話鈴聲響起，坐在他對面的秦川接起來，對方說了些什么，秦川放下電話，對著他搖了搖頭：“人沒到，被韓棠半路截了?！?br/>
    葉念澤捻息手上的香煙，沒什么表情：“怎么醒的？”

    “還不清楚，韓家老宅現(xiàn)在大門緊閉，消息傳不出來?！?br/>
    “那丫頭呢？”

    “被韓家的人帶走了，我們的人晚了一步?！?br/>
    葉念澤看著桌上的鎮(zhèn)紙沒說話。

    秦川說：“她可能會把我們供出來，阿澤，怎么辦？”

    葉念澤低頭想了想：“讓人盯著韓家的動靜，先別妄動，看看再說?！?br/>
    見秦川一臉擔憂的模樣，葉念澤笑了笑說：“醒就醒了，就算他知道是我們干的，現(xiàn)在也不能把我們怎么樣，同時得罪我們跟文家，他玩不起?！?br/>
    秦川看了他一眼，知道此刻多說無益，可還是忍不?。骸绊n棠會不會拿那小丫頭出氣？”

    葉念澤向后靠著椅背，長腿搭在桌上，吊兒郎當?shù)卣f：“怎么出氣?。克麄冺n家向來標榜自己是江湖正統(tǒng)，凡事有規(guī)有矩，至今還守著民國那老一套，不干淫*女的事，就算出氣，也會讓她死得干凈。”

    秦川盯著他：“如果你不找她，也不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br/>
    葉念澤冷笑，瞧了一眼桌上的照片：“關(guān)我什么事？她拿了我三十萬，敢見錢眼開，就該想到后果，誰的錢，都不是白賺的?！?br/>
    韓恕一開車來到韓家老宅，大門緊閉，他打了個電話，守衛(wèi)才放行，一路感受到與以往不同的緊張氣氛。下車之后，有人直接將他引到正房西側(cè)的會議室。

    他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緊張中帶著焦灼，他不希望自己在這個地方看到那個人?？墒堑人崎_大門，之前的希望徹底落了空。谷雨站在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中間，絞著雙手，臉色慘白，眼神無措，像一只被扔在狼群中的小綿羊，可憐極了。他甚至看到她在發(fā)抖。

    韓恕一感覺自己的腦子“嗡”地一聲炸了。他見他堂哥坐在那兒，臉陰沉得幾乎能滴出墨來，冷眼瞧著谷雨，好像要在她的小身板上瞪出兩個窟窿。

    他趕緊走過去，把谷雨拉到身后，直面韓棠，哀求道：“哥，先問清楚再說，事情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別嚇著小姑娘。”

    看著恕一緊張的表情，韓棠被他氣笑了，他站起來，繞過書桌，指著谷雨：“我嚇著她？你自己問問，她都干了什么？”

    韓恕一回頭看著谷雨，只見小姑娘低著頭，細白的手指搓著衣角，小聲說：“有人給我錢，讓我把韓先生的女人約出來?！?br/>
    雖然已經(jīng)料到這事跟她脫不了關(guān)系，可聽到眼前的小人親口承認，韓恕一依然覺得不可思議，沙啞著問：“誰讓你這么做的？”

    谷雨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找我的人沒告訴我他們是誰。只對我說，我提供時間地點，到時候出來露個面就行，只要她能出現(xiàn)，我就能拿到錢?！?br/>
    韓恕一無比震驚地看著她，強迫自己穩(wěn)了穩(wěn)心神，問道：“他們說沒說，約她出來要做什么？”

    谷雨看了他一眼：“沒說?！?br/>
    “谷雨，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是不對的？”

    谷雨點點頭：“知道?！?br/>
    “那你為什么還要這樣？”他覺得自己有點呼吸不順。

    “我需要錢，他們答應(yīng)給我三百萬?！?br/>
    韓恕一無言以對，這次是真的無言以對，他甚至不敢看他堂哥的臉，因為韓棠的臉上一定寫著“我說什么來著”這六個大字。他深吸幾口氣，覺得有幾個問題，他需要問清楚：“你不知道那些人是誰，就相信他們會給你錢？”

    谷雨抬頭看著他：“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坐著很漂亮的車，穿得也不錯，而且……他們預(yù)付了三十萬給我?！?br/>
    “支票？”韓恕一想，如果能拿到那張支票，或許會追查到它的來源。

    谷雨搖了搖頭：“是現(xiàn)金，我放在家里?！?br/>
    他深深地看著她，似乎在揣摩她話里的真假。

    谷雨抬起臉，認真地說：“我沒騙你，錢還在我家里，你可以去查。”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終于放棄，轉(zhuǎn)身面對韓棠，低聲說：“哥，小女孩兒，給她一次機會吧，她再也不敢了。”

    韓棠好笑地看著他：“為了三百萬就把你賣了，賣完還知道跟對方要預(yù)付金，你跟我說說，她哪里像是個小女孩兒？”

    韓恕一只覺得腦門上一陣冷一陣熱，不知道該怎么替她圓回去，只得說：“她有病，你聽她剛才說的話和現(xiàn)在的樣子，像一個正常人的行為嗎？”

    韓棠一百個不信，冷眼盯著他：“你不是說她智商正常嗎？”

    韓恕一看了一眼谷雨，小姑娘也在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害怕，只有茫然。他說：“她智商是正常，但理解力跟正常人有偏差，不能拿她當正常人看待?！?br/>
    韓棠冷笑：“你在逗我，是不是？”

    他低頭，幾乎哀求：“哥，她真的有病，她的腦回路跟咱們不一樣。她也是被人利用了，我們一幫大男人，總不能難為一個小姑娘。再說，小夏也沒……”

    他的話還沒說完，韓棠就直接打斷了他，對底下的人說：“都出去！”

    等下面的人都撤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三個人，一家之主這時才勃然大怒，反手一揮，打翻了桌上的筆筒，嚇得谷雨渾身一顫。

    她明白了，韓棠之前克制，完全是給他堂弟面子。

    韓棠指著韓恕一的鼻子，冷聲道：“等出事還來得及嗎？我有沒有提醒你，別再管顧家的事兒？你就跟著了魔一樣！上次是這樣，這次還是這樣，被人賣了還幫著數(shù)錢，你是不是傻？！”

    韓恕一自知理虧，更明白這次犯下的錯誤幾乎不可饒恕，如果不是韓棠半路把人截了，一旦對方的目的達成，讓楚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他們根本就沒有把握還能再把她找回來。

    那是他堂哥守護了整整三年，放在心尖上的女人。那是與他朝夕相對了三年，讓他真心敬佩的女人。如果她就這么沒了，就算韓棠不計較，他都沒法原諒自己。

    韓恕一低眉順目地不敢回話。谷雨想說點什么，看了看韓棠的樣子，覺得這人實在不好惹，而她是一個知道趨吉避兇的姑娘，就更不敢吭聲。

    韓棠胸口起伏，在屋子里轉(zhuǎn)了幾圈，平復(fù)情緒，微微瞇起眼睛，看著谷雨——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那兒，搓著衣角，單薄的身體，小小的臉，像只待宰羔羊。

    如果是顧立夏那樣的女人，他還能狠下心處理，可是眼前這小姑娘，怎么看都是一個孩子，難道他真要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他深呼吸了一下，對韓恕一說：“先把她帶走！其他以后再說?！?br/>
    只讓把人帶走，沒說追究，也沒說不追究。韓恕一心里沒譜，想給谷雨求情，韓棠揮了揮手，疾言厲色地說：“趁我沒改變主意之前，帶她走！”

    韓恕一不敢多言，現(xiàn)在說什么都是火上澆油，拉起發(fā)呆的谷雨，退了出去，沒忘關(guān)上門。

    等人都走凈了，韓棠心里的火卻越燒越旺，幾乎無法排解，他生恕一的氣，也生自己的氣，跟文家對峙了這么多年，依然沒有辦法讓她徹底脫離危險。想起剛才的兇險，仍是心驚。他一腳踢飛椅子，狠狠罵道：“媽的！無孔不入！”

    韓恕一拉著谷雨走到外面，一路暢通無阻，快到大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轉(zhuǎn)身看著谷雨，怒火中燒：“你有毛病，是不是？小夏跟你無冤無仇，你害她干什么？”

    谷雨垂著眼，看著被他捏紅的手臂，輕輕說了聲：“對不起?！?br/>
    韓恕一幾乎想仰天大笑，真是應(yīng)了那句話——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嗎？何況她的道歉，無論從表情還是從語氣，都毫無誠意。他發(fā)現(xiàn)自己真是活該：一個顧立夏，一個顧谷雨，他是真心想幫助這兩個“無辜”的女孩子，她們卻一個接著一個，把他當傻子耍。

    他冷冰冰地看著谷雨，質(zhì)問道：“我有沒有告訴你，她為什么不能離開韓家？”

    “有?！?br/>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

    “有?！?br/>
    “那我有沒有告訴你，如果讓文家人帶走她，她會落得一個什么樣的下場？”

    “有?！惫扔暄瞿樋粗骸斑@些，你那天晚上都說過?！?br/>
    他的語氣越來越激動，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因為在谷雨的臉上，他完全看不到內(nèi)疚或后悔的表情。她說得那樣理所當然，仿佛她的所作所為，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就算她腦子里少一根筋，就算她的病讓她的想法與眾不同，但是……這也太過分了！

    “你需要錢，為什么不跟我說？”

    谷雨低著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跟你說了，你不借給我?！?br/>
    韓恕一想起那三十萬，總算是明白了，這丫頭不但少根筋，居連節(jié)操都沒有。

    “你說我?guī)瓦^你，你以后會報答我，原來，你就是這樣報答我?！?br/>
    聽到他的指控，谷雨只是低著頭，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谷雨的這副模樣，讓他覺得連生氣都沒有意義。

    “我真后悔，那天一時嘴快，跟你說了那些事，我以為你只是一個小女孩，看來是我錯了。”他搖了搖頭，看著她頭發(fā)上的光圈：“谷雨，我再問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收買你的人是誰？”

    谷雨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信誓旦旦地說：“我真的不知道?！?br/>
    他沉默了兩秒鐘，指著門口說：“門在那兒，你自己走吧，你跟你姐姐，我以后不想再見到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

    韓恕一回到院子，一個人坐在花園的涼傘下，千思萬想，怎么都不是個滋味。從守衛(wèi)那兒要來一包香煙，他捏在手上把玩，煙是好煙，想抽煙的人也很失意，只是依然勾不起他抽煙的欲望。

    韓恕一很少抽煙，因為韓棠一口煙都不沾，而他從小就崇拜這個堂哥，以他為榜樣，所以脫離了年輕時對尼古丁的好奇，這種東西他就沒再碰過?？墒窃谶@會兒，他忽然很想吸上一口。他將香煙拆包，抽出一根，銜在嘴上，忽然想起來，剛才忘了要火，又將香煙從嘴上拿下來，心里一陣苦澀。

    他低下頭，揉了揉臉，一種無法言語的失落感油然而生。他聽到自己心里，有個聲音隱隱地在問：我對你就那么不重要嗎？你說賣就賣了？

    整整一下午，葉念澤在自己的書房里沒出門，低眉斂目，心事重重。

    秦川只看著他，不說話。他知道葉念澤在擔憂什么——這件事失敗了不可怕，不知道為什么會失敗，才最可怕。這件事會暴露，簡單點想，最大的可能性無非就是兩個：要么是葉家這邊出了內(nèi)鬼，要么就是韓家那邊有人洞悉了先機。

    葉家這邊出內(nèi)鬼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因為知道詳情的人，除了葉念澤和秦川，根本別無他人。葉念澤當然不會出賣自己，至于秦川，用葉念澤的話說：他這個人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忠誠，除此之外，一無是處。所以秦川明白，葉大少爺就算懷疑家里的貓，也不會懷疑到他身上。那么是韓家有人洞悉了先機？如果真是這樣，那么問題就來了——他們是怎么知道的？從哪里看出了端倪？

    葉念澤生性多疑，他不會允許有自己無法把握的暗角存在，他可以不出手，卻不能不知情，如果不弄清楚，他怎么都不會安心。秦川知道這大少爺?shù)钠⑿裕哉幌挛?，他一直盯著電話，等守在韓家附近的人傳消息回來。

    終于，電話響了。

    秦川聽完之后，對葉念澤說：“顧谷雨已經(jīng)離開了韓家，自己一個人走的?！?br/>
    葉念澤點了點頭，隨手撥弄了一下桌上的水晶鎮(zhèn)紙，并不吃驚。

    “派人把她叫回來問一下？”

    葉念澤搖頭：“先不要動?！?br/>
    “為什么？”

    葉念澤笑了一聲：“如果我是韓棠，就會派人盯著她，看她跟什么人接觸。現(xiàn)在把她弄回來，豈不是不打自招？我們不動，無論她說了什么，都是片面之詞?！?br/>
    秦川心領(lǐng)神會，想了想，又問：“既然這樣，我們在等什么？”

    “等韓家老宅里面的人，傳消息出來。”葉念澤看了眼手表：“應(yīng)該差不多了?！?br/>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響了。秦川拿起手機，一邊聽，一邊在書房里走來走去，時不時點頭，跟對方應(yīng)和幾句。幾分鐘之后，他放下電話，對葉念澤說：“他說，顧谷雨什么都沒說?！?br/>
    葉念澤放下手中的麒麟鎮(zhèn)紙，略略吃驚：“什么意思？”

    秦川聳肩：“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丫頭全都攬在自己身上，什么都沒說。韓棠逼問她，她一口咬定自己不認識對方，為了錢就把韓恕一賣了，跟對方拿了預(yù)付款，并不清楚他們的身份?！?br/>
    葉念澤沉默了片刻，又問：“韓棠相信？”

    秦川說：“韓棠不信，但她說話奇奇怪怪，就像個小孩子，完全不知道害怕。問她那些人長什么樣，她也說不清楚。韓恕一說她腦子有病，不懂事，極力保她。韓棠可能是看問不出什么，就讓她走了?！?br/>
    葉念澤低頭想了想，玩味一笑：“有意思。”

    秦川卻有點糊涂：“那小丫頭到底在想什么？這么大的事，她居然自己一個人扛了，難道她真的有?。空娴牟挥浀梦覀?？”

    葉念澤看著他說：“你覺得可能嗎？你那天見她像是腦子不清楚的樣子嗎？”

    秦川回憶了一下那天的細節(jié)，老實地回道：“不像?？墒撬秊槭裁匆蛔o你？根本沒理由啊?！?br/>
    葉念澤靠著椅背，揉了揉鼻梁，好像在思索什么。

    秦川心里沒底，忍不住問：“我們現(xiàn)在怎么做？”

    葉念澤睜開眼睛，淡淡地說：“那丫頭的事先放一放，不要去接觸她，也不要動她。韓棠不會就這樣算了，八成是在利用她放餌，現(xiàn)在誰沉不住氣，誰就輸了?！?br/>
    秦川點頭，對底下的人一個個吩咐下去。處理完之后，他想了想，問正在喝茶的葉念澤：“你覺得，那丫頭是不是料到了你現(xiàn)在的反應(yīng)？她越是什么都不說，你就越是不能動她。如果她跟韓棠供出了你，有韓恕一護著，韓棠或許會放過她，但你絕對不會饒了她！與其這樣，倒不如閉口不言，你為了避嫌，反而什么都不會做。”

    葉念澤端起茶杯“哼”了一聲，輕飄飄地說：“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還能想到這一層？我還真不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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