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仿佛沒有聽見似的,蹲下身注視著面前這個陷入昏迷的小人兒,這人正是風錦顏。
夜深了,風也是越來越大,風錦顏原本插在頭上的白玉簪掉在了被劫來的路上,那頭黑發(fā)任憑風吹,毫無章法的拍打在她蒼白的臉上,原本紅紅的嘴唇已然被凍得有些發(fā)紫。
紫衣男子小心翼翼的將她從地上抱起,揉進自己懷里,他的大掌輕柔的撫摸著風錦顏的小臉,來來回回仿佛不會膩一般,纖長干凈的手指撫過她的眉眼,她的鼻,她的唇,這細膩柔嫩的觸感,確實是令他欲罷不能,手慢慢順著她的臉滑向纖細的脖子,這么小這么瘦弱的身體,他只需稍稍用一點力氣就可以置她于死地。
捋順她被風吹亂的頭發(fā),順手緊了緊風錦顏身上那條已經松松垮垮的狐裘,紫衣男子終于開口說話:“這便是風連清的女兒么?!?br/>
“是的,主子。”雪烙回答道。
“嗯,辦的不錯?!弊弦履凶拥?,卻絲毫聽不出一絲夸獎的意思。
“那就請主子賜藥!”雪烙再次重復了一遍,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哭腔,馬上就要到那個時辰了,若是再拿不到解藥就……
紫衣男子抱著風錦顏站起身斜睨著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雪烙冷冷道:“你放心,我不是不守信用的人,畢竟以后要用到你的地方還有很多,他要是死了,我可沒把握你會繼續(xù)為我賣命?!?br/>
聽到紫衣男子這么說,雪烙松了一口氣,立刻恢復了冷靜:“雪烙謝過主子。”
“唔……”柔柔的呻吟從紫衣男子懷中溢出:“冷……”風錦顏半迷糊著意識,而一股暖流卻從她的后背緩緩滲入,源源不斷的溫暖著她,一個清冽的聲音響起直竄她的腦海。
“風錦顏,你要帶著所有人對你的疼愛慢慢長大,十五年后,待你到了我這般年紀,我會親手毀掉你所有的一切,要怪就怪你那冷血無情的爹吧?!?br/>
隨后,伴隨著一陣翻天覆地的暈眩感,風錦顏再次沉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此時,一條詭異的鼓起出現(xiàn)在了她的脖子上,并以極快的速度直往下竄,紫衣男子一驚迅速扯開風錦顏的狐裘,捏住她胸前的衣服,只聽“嘩——”的一聲,布料被撕裂了,風錦顏左胸口直接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月光下,她那白皙的肌膚上出現(xiàn)了一塊鮮艷的紅斑,而與此同時,“啪”的一聲悶響,雪烙瞬間飛摔出十米遠。
“蕭雪烙,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給她下追心蠱!”紫衣男子怒吼道,那周身散發(fā)冰冷的氣質瞬間蓋過了所有的一切,只要跟他對視一眼便能瞬間冰裂。
雪烙趴在地上捂著胸口,吐出一口淤血焦急道:“主子明察,我最重要的人在你手上,就算給我一千一萬個膽,我也不敢做這種事??!”
紫衣男子皺眉似在揣摩著雪烙話中的意思,如果不是蕭雪烙,那么會是誰會給她下這么毒辣的蠱。
追心蠱,又稱嗜血惑心蠱,屬于西南某一神秘部落呼撻族的獨門蠱術,此部落以蠱術毒辣且無解而聞名,而追心蠱更是王族為了控人所制,蠱蟲是一種通體透明蟬蛹大小的蟲子,就算不是用來下蠱,也是很多貴族收藏的對象,而施蠱者只要喂過蠱蟲自己的鮮血,以此作為與被下者之間的媒介對其進行控制,只需用銀針將喂過血的蠱蟲的蟲體扎破,取其蟲汁涂在任何能被施蠱對象服用下去的食物,或者水中,便能成功施蠱,此汁無色無味,哪怕是神仙也察覺不出,而中了追心蠱的人對于施蠱者的命令會盡自己所能去執(zhí)行,且此蠱無解,若用內力強行逼迫蠱蟲,最終引得蠱蟲加速成長吸光被施者身上所有的血液,并啃噬心臟而亡,死亡過程也是常人無法承受的痛苦,被施者最明顯的一個特點便是心臟處會有一塊鮮艷的紅斑。
而此蠱有個唯一的缺點,那就是一旦被施者沾到施蠱者的血液便會自動觸發(fā)體內的蠱蟲,最終和內力催動蠱蟲的死法一樣,痛苦而亡。
風錦顏很不幸,她中了這個蠱。
紫衣男子脫下風錦顏身上的狐裘,重新將她像蠶蛹似的包裹起來,剛剛見她冷便用內力為她渡氣取暖,不想竟然加速了蠱蟲發(fā)作。
她還不能死,他的痛苦只有發(fā)泄在她身上才能有所減輕。
這樣想著,他勾唇笑了。
“雪烙,在我取她性命之前,我要你一步不離的保護好她,否則他會有什么下場就不需要我多說了吧?!?br/>
柔和的話語聽起來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銀針慢慢的扎進心里:“這次從皇宮中出來,你毫發(fā)無損的回去恐怕引人懷疑?!?br/>
蕭雪烙聞言,慘白的臉色在月光下更是死灰一片。
遠處,凌亂的跑步聲伴隨著星星點點的火把由遠及近。
“快!跟上跟上!”粗礦的聲音遠遠傳來。
“蕭雪烙,還有五個時辰他可就沒救了。”紫衣男子淡然的說著,隨后一陣狂風呼嘯而過,亭子里只剩下仍在昏迷當中的風錦顏,而與此同時,一聲凄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夜空。
樹影綽綽,發(fā)出風吹過縫隙時“嗚嗚——”的聲音,好似有誰在哭泣。
慘叫聲很快引來了宮中派出的精兵,不一會兒便將林中的小亭子包圍的滴水不漏,在火把的映照中,一身華服的女子匍匐在地上,身上沾滿了灰塵,發(fā)絲凌亂的散開蓋住了臉,卻依舊遮擋不住發(fā)絲下的驚鴻面容,哪怕是痛苦的表情也美到令人心碎,再往下看,纖細的腳踝以一個怪異的姿勢歪扭著。
“馨蘿郡主,你的腿……”任憑誰看都知道這肯定是斷了。
“快……你們快去救風家小姐……”
士兵們訓練有素的分成兩撥,一撥把守在此處,另一撥回宮報告三皇子這兒的情況。
蕭雪烙便是南宮馨蘿,哦不,嚴格來說,她是冒牌的馨蘿郡主,她不惜冒險來到赟昭國并自廢一條腿是為了那個人,為了她在這個世間最重要的人,所以哪怕被所有人欺辱,甚至自斷一條腿她也絕無半句怨言,只為那個人能夠平安。
她淡淡的看了眼被士兵抱在懷里的風錦顏,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難過,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和他,意識漸漸模糊,黑夜中火把閃爍的光芒漸漸迷離成了雪景。
那一年她七歲,而他九歲,他們同時被高價賣到了賀鸞國最大的妓院逍遙谷,那一天下著鵝毛大雪,她倔強的幾次想要逃跑,卻被龜奴捉回來扒光了衣服一頓毒打,也是現(xiàn)在這樣的情景,當自己快要昏厥過去時,一個溫暖的身體護住了她,將自己的衣服蓋住她光溜溜的身體,替她擋下了鞭子狠毒的蹂躪。
那雙隱忍著劇痛的眼神充滿著水氣,對她露出淡淡的一笑,卻從此芳華了她五年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