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墨云晴幾人關在房間里商討了大半天。下午飯點,陳青派人來請楚玉琰和墨云晴去前廳用餐,在餐桌上又和楚玉琰互相試探了幾下,幾番來去兩人各不相讓,無果而終。
“這陳青果然是只狡猾極致的老狐貍!”
墨云晴心里想著,又聽到陳青說三天后城中要舉行祈天儀式,祈求上天憐憫,保佑來年風調(diào)雨順,農(nóng)收大豐,邀請楚玉琰和墨云晴到時候一起去湊湊熱鬧。
“祈天儀式?怎么先前沒有聽說過?”楚玉琰疑惑,難道洛城的民風就是什么事都悶在心里不說嗎?一如眾多人口失蹤;又如這什么見鬼的祈天儀式?
“哦!是這樣的!”陳青笑著回答:“原本祈天儀式應該是在下個月的舉行的,不過由于今年事情頗多,有諸多不順,所以打算提前舉行,好沖沖霉氣,也算是向上天反映民情,提出一點小小的抗議!”
“原來是這樣!”楚玉琰恍然大悟的點頭,不動聲色的與墨云晴交換了下信息。
什么反映民情向上天抗議,這分明就是在挖坑給他們跳!
不過也正好,他們也正想給他挖坑,正愁著沒有突破點呢,人家就這么上趕著送來了,到時候就看看到底是誰的坑挖的深吧!
“多謝陳大人告知,既是如此盛大的活動,我們自然少不得要去湊湊熱鬧!”
“如此甚好!”
得到回應,陳青目的達成,心情自然大好,就是臉上的笑都顯得真誠了些,可墨云晴知道,那張充滿油脂的面皮下是何等的陰險恐怖!
時光如此一晃,三日已過,祈天儀式正式開始。
一大早,陳青就讓人提醒楚玉琰和墨云晴今日一道出街,讓兩人提前做好準備。
接到消息,墨云晴冷笑一聲,這就等于你要殺豬了還要告訴豬一聲“我要殺你了,你準備好去死了嗎”?他到底是哪兒來的這么強大的自信,能把他們一口吞下?
墨云晴叫來眾人一起低聲囑咐了一番,確定眾人都沒問題后,這才隨便整理了下,和楚玉琰一起向前廳走去。
前廳里,陳青和楊氏坐于主位,下面則是他的幾個兒女分坐兩側。
看見幾人來了,陳青笑瞇瞇的放下茶盞?!翱磥碛峁雍驮乒媚锒紲蕚浜昧?,正好時間也差不多了,要不咱們這就出發(fā)?”
“自然!一切聽從陳大人安排!”楚玉琰笑瞇瞇的回道,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幾秒,似有噼啪火花迸濺。
“既然俞公子都這么說了,那咱們就走吧!”陳青說著站起身來,和楊氏一起向兩人走來。
祈天儀式的場地設在集市中心,楊府距離集市有些距離,陳青身為知縣不可能走路前往,須得乘轎過去。
快上轎時,陳青突然又抬起頭來:“對了,祈天儀式上混亂不堪,俞公子和云姑娘可要多多注意安全!”
“多謝陳大人掛心,在下和晴兒定當多多小心!”楚玉琰淡笑著應和,身子一彎,率先鉆進轎子。
陳青見狀眼神陰郁了一下,哼!暫時先讓你得意一下,等以后你恐怕就沒這特權了,好好享受你最后一點快樂時光吧!
轎子一顛一簸的晃動起來,木棒受重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墨云晴坐在轎上,雙目輕闔,直到周圍漸漸起了一些吵鬧的聲音,她才睜開雙目,透過輕紗帳幔打量著外面熱鬧繁華的城市。
祈天儀式在洛城算是除了春節(jié)以外最大、最隆重的節(jié)日,由于突然提前讓洛城百姓都有些措手不及,對于儀式上要準備的東西和對洛城的裝扮都有些簡陋和不足,但著并不能減弱大家對節(jié)日的熱情,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真誠歡快的笑意。
若不是看到了那個紙團上寫的東西,墨云晴肯定也覺得他們的笑是真誠的,他們的心是純樸的,可是現(xiàn)在,她覺得這些人到底為什么這么糊涂?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因為事不關己?
越是這么想著,再看那一張張純樸憨厚的笑臉,仿佛每一張臉上都被蒙上了一層輕薄的灰霧,讓人看不清
他們的本質(zhì)。
來到集市,原本吵鬧擁擠的街道被一聲巨大刺耳的敲鑼聲鎮(zhèn)壓,人們扭頭看著官府的轎子過來,仿佛一艘船艦破開平靜無波的水面,人群緩緩退向兩邊,讓出中間寬敞的街道讓轎子行過。
敲鑼聲一路不斷,人群一路退讓,四周都是小聲的竊竊私語,剛剛熱鬧喜慶的氣氛瞬間一掃而光。
真是個怪異的城鎮(zhèn)!墨云晴心想,她或許一輩子都喜歡不起來這個地方!
在集市的中心,有一處臨時搭建起來的高臺,高臺上面置有一張長條形的方桌,上面擺放著許多東西,都是電視里道士開壇做法時用的東西,這里就是即將舉行祈天儀式的地方。
高臺下方已經(jīng)匯集了許多百姓,密密麻麻的只見人頭攢動。
轎子在人群后停下,轎夫們緩緩將轎子輕輕放下,陳青帶頭走了下來,向著高臺走去,其次是楊氏與其兒女們,最后則是楚玉琰和墨云晴。
隨著越走越近,人潮分開,墨云晴這才看到高臺下,人群的最前方,一個身穿道士服的中年男人垂首而立,見到陳青立馬迎上前來,恭敬的對他行了一禮。
“大人,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開始!”
這么隨便的嗎?不應該先看看天掐掐指,推算出最好的時辰嗎?墨云晴眨眨眼,這和電視里演得不一樣??!
“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開始吧!”
陳青說著,抬步踏上高臺,楊氏則帶著兒女們恭敬的跪下,隨著他們一跪,四周像是起了連鎖反應一般,所有人都“嘩啦啦”跪了下來,乍一看去,場面還挺壯觀!
所有人都跪了,單他們幾個外鄉(xiāng)人站著太過醒目,而讓他們跪一個小小的知縣,還是一個壞壞的知縣,對不起,不說他們的身份不允許,就是他們一身傲骨也不批準!
“先蹲著吧?!背耒f了一聲,帶頭蹲下,墨云晴等人也隨之蹲下。
雖然很不情愿,可是蹲下總比引人注目,鶴立獨行的惹起眾怒要好吧!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古代人封建迷信,對于信仰都是盲目的追求的。
祈天儀式是洛城最重視的一個活動,沒有之一,每個人都在虔誠的乞求上蒼垂憐,如果這時候有人不肯下跪,那就會被視為對上天的不敬。
為了不引起上天不滿,降下天怒禍及自身,愚蠢而固執(zhí)的百姓就會被把不敬上天的人推出去,由他去向上天請罪,承擔自己不敬上天而引起的后果,以平息天怒。
而通常向上天請罪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火焚!
陳青在法師的引領下步上高臺,拿起法壇上的香在一旁的燭火上點著,高舉頭頂跪了下來。
法師見此走至壇前,拿著銅錢劍嘰嘰咕咕念叨了幾句,忽的跳了起來,又是燒符,又是噴酒的,那模樣怎么看都像是在跳大神。墨云晴心里默默的吐槽。
跳了一會兒,法師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陳青對著天空磕了三個響頭,將三炷香插進香爐,象征性的說了幾句話,所有百姓又齊刷刷的對他磕了個頭,這才站起身來。
這就完了?這么簡單?這不科學!這與她想象中的不一樣!
陳青和法師走下高臺,忽然響起一陣鑼鼓聲,人群忽然分開了幾條道,墨云晴看到每一條道上都出現(xiàn)了一個歡快蹦跳的彩獅!
待到彩獅來到高臺前,一個竹藤編制的圓球拴著各種彩色布條被扔上高空,幾個彩獅竟相爭搶,打斗間絕不讓藤球落地!
見過電視上舞獅搶彩頭都是把彩頭掛在高高的地方,舞獅者必須一路過關斬將才能踏著勝利的步伐取得彩頭,可是這種像踢足球一樣一邊混戰(zhàn),一邊搶彩頭的還真沒聽說過,倒也算是新鮮!
“這舞獅有什么意義嗎?”墨云晴問楊氏。
楊氏微微笑道:“這舞獅是由洛城周邊的幾個村子扮演,每一個獅子代表著一個村子,也算是幾個村子的相互較量。
那顆藤球就是彩頭,獅子們要搶得那個彩頭,誰能搶到,就代表來年哪個村子更收上天眷顧,來年的糧食就會收獲更豐!
不過也不能亂搶,幾個村子互相爭搶之下還得互相合作,以保證藤球不落地,若是落地,那么這場祈天儀式就等于白做了!”
“還有這樣的事!”墨云晴驚奇,果然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為了能讓農(nóng)民積極生產(chǎn),不知是誰竟然整出這么一個節(jié)日,有競爭就有動力,有動力就會努力,有努力就有收獲。
而若是一味的爭搶,那么幾個村子就可能為了那個所謂的彩頭不擇手段,或許會發(fā)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讓幾個村子之間的關系變得不怎么友好。
定下這么一條“不許藤球落地”的規(guī)矩,正好可以彌補這一弊端,讓他們在互相爭搶的同時又要互相合作,這樣可以告訴他們、也時刻提醒著他們團結合作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