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臉色更加黑沉得厲害。
知道安嶠有些任性,卻沒想到會這么任性。
他以為被指出來后,安嶠起碼會認識到自己隨便把藥丟掉不吃、態(tài)度消極悲觀不對。
然而,出乎他意料,安嶠并不覺得自己有錯,對此很不以為然。
那冷冷淡淡一張臉,冷漠疏離、與你無關(guān)的樣子,讓人看了真是極其暴躁。
楚珩又生氣,又心冷。
他意識到,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都是一廂情愿。
一廂情愿地覺得,如果一定要解除匹配,可能會刺激到覺醒失敗又被家人拋棄、一身病骨動不動就咳血的安嶠。
一廂情愿地覺得,他拿自己曾經(jīng)的經(jīng)歷給安嶠灌雞湯,啰哩啰嗦地勸說安嶠積極樂觀點不要不想活,保持心情愉快,好好休養(yǎng),是為安嶠好。
一廂情愿地擔憂,如果不順著安嶠一點可能會讓安嶠心情不愉快從而可能會影響?zhàn)B病,擔憂安嶠在學??赡軙蝗似圬摚瑢е滦那橐钟簟?br/>
然而,安嶠根本不需要他一廂情愿自以為是!
人根本不在乎,不稀罕,不想受管束,嫌你啰哩啰嗦多管閑事。
安嶠自己都不在乎病好不好,無所謂是死是活,你操的哪門子閑心?
他一開始就不該心軟,沖動。
“是我多管閑事了?!背窭渲?,“既然你不想我多管,那么……”解除匹配吧。
“解除匹配吧”幾個字還沒說完,眼前的安嶠忽然悶哼一聲,猝不及防地咳了幾口血。
銀發(fā)的青年倦然地半闔著眼,病懨懨的纖弱身子仿佛風一吹就隨時要倒下。
他眉頭不自覺地倦然微蹙。蒼白如素雪一般的臉,被唇角邊殷紅的血液一襯托,仿佛羊脂白玉沾了血痕,有種觸目驚心的糜麗凄美和破敗易碎感。
“安嶠?!”楚珩臉色驟變,慌忙上前一步將人扶住。
“管家,讓君逸然趕緊過來一趟!”
“不用了。”安嶠微微蹙著眉,“我沒事?!?br/>
“你這還叫沒事?!”楚珩從沒這么暴躁過,真不知道該拿他怎么辦好。
“真沒事,平時也動不動就咳血……”安嶠懨懨地說,“緩一會就好?!?br/>
疼。
真特么疼。
體內(nèi)的魔王詛咒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發(fā)作,疼痛來得防不勝防,所以他這才突然之間控制不住咳血。
安嶠心底很是郁悶。
這破身子,關(guān)鍵時刻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勁拖后腿!
剛剛還在跟楚珩冷著臉對峙著。結(jié)果這時候他卻忽然之間咳了血。倒顯得他在跟楚珩示弱的。
真是丟臉,丟大臉了!
**
事實上,這次魔王詛咒發(fā)作來勢洶洶,并不像安嶠說的那樣緩一緩就好。
安嶠一連高燒了三天。
軍醫(yī)君逸然來看過,其他帝都星有名的醫(yī)生也都被楚珩請來看過,然而每個人都搖頭束手無策,治愈系異能半點用沒有,其他種種辦法也沒用,說是只能等安嶠自個恢復。
病怏怏的安嶠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著,幾乎就沒怎么清醒過。
每次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睜開眼,都能看到楚珩守在床邊的身影。
這番關(guān)心讓他都有些愧受了。
如果不是楚珩總是一天三餐按時叫醒他,給他灌營養(yǎng)劑的話,他可能會更感激。
又一次被叫醒。
安嶠躺在床上,病懨懨的,迷迷瞪瞪地瞪了床邊坐著的楚珩一眼。
他這一瞪眼平時可能會很有威嚴,但此時虛弱無力的,看著倒像是傲嬌的貓表面在撓人實則在撒嬌似的。
看著楚珩手里那管熟悉的營養(yǎng)劑,安嶠滿臉嫌棄,聲音暗啞:“又是營養(yǎng)劑。就不能換別的嗎?”
“營養(yǎng)劑能完美滿足你的身體營養(yǎng)需求。”楚珩開了那管營養(yǎng)劑的封口蓋子,遞給安嶠。
“大少爺,這已經(jīng)是市面上味道最好的營養(yǎng)劑了,你要嫌棄不想喝,就趕緊好起來,到時想吃什么大餐就吃什么大餐?!?br/>
安嶠苦著臉灌下營養(yǎng)劑:“真難喝?!?br/>
一邊說著,把空的營養(yǎng)劑瓶管遞回給楚珩。
“讓你不吃藥,不好好休養(yǎng),這下知道吃苦頭了吧?!?br/>
“那些藥對我半點用處都沒有,我傻了才去吃。”
“……那你之前怎么不這么解釋?”
“你當時臉色難看地責問,像是審犯人似的,我看著很不爽,不想解釋?!?br/>
“……那還不是因為你太任性偷偷把藥丟掉?”
楚珩也不知道是為之前的冷臉質(zhì)問道歉,還是安慰激勵安嶠:“你要是趕緊好起來,我就答應(yīng)你一個合理的要求。”
安嶠一下子精神了起來,漂亮的冰藍色眼眸驟然一亮:“說好了,不反悔?”
他已經(jīng)饞楚珩的黑色巨龍獸形好久了,想看!
“嗯,不反悔?!?br/>
**
幾天之后,安嶠終于恢復了過來。
恢復的第二天,剛好上午有門課程是參觀學校的植物園,所以安嶠不顧楚珩反對,堅持要去學校。
“安嶠,你好了?怎么不多在家休息兩天?”
一進教室坐下,隔壁的宋樂然就關(guān)心地問。
宋樂然其實是楚珩的副官姜起的表弟,因此對安嶠病了好幾天的事有所了解。
安嶠:“好了,已經(jīng)沒什么事了?!?br/>
“那就好?!?br/>
宋樂然點點頭。
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對了,等會的課程是去參觀植物園,你……”
他想說“你要不還是別去參觀了吧”,怕去參觀植物園時,會引起安嶠在星獸森林的陰影。
而且,帝國第一軍校的植物園不是尋常讓人欣賞植物的觀賞性植物園,里面的植物一個賽一個兇殘,膽子弱小一點的都會被嚇得不行——哪怕身上有能量防護罩保護,一般等級的兇植傷不到,而那些極其兇殘的植物是會被隔離罩隔離起來的。
但頓了頓,這么說可能有些讓安嶠傷自尊,改為委婉地問:“你要去參觀嗎?”
“去啊?!卑矋患偎妓?。
他這次非要來學校,可不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宋樂然有些擔憂,不過想到畢竟有能量防護罩保護,還有老師在一旁看顧著,還是安全的。
“這次一起去參觀的,還有一個獸人的A級班?!?br/>
帝國第一軍校精靈人班級不多,并沒有分等級分班。而獸人人數(shù)比較多,天賦實力也差距大,異能等級從低到高依次有C級、B級、A級——S級異能的學生極其稀少,有時好幾年都不見得招得到有一個S級的學生。
為了更有效率教學,帝國第一軍校各班級會分成A級班、B級班、C級班。
其中,這屆大一新生,共按照等級分有三個A級獸人班。
為了培養(yǎng)獸人和精靈人在戰(zhàn)場上的默契,也為了給獸人和精靈人牽線,學校不時會有一些精靈人和獸人一起上課的課程。
就比如這次的去參觀植物園的課程。
參觀當然不是純粹觀賞性,而是在老師的帶領(lǐng)下,認識一些典型的兇植,了解這些兇植的特點和弱點,日后碰上也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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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第一軍校的植物園占地廣闊。
在植物園門口,帶隊的老師給精靈人班級分發(fā)了C級的能量防護罩。
這些防護罩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用C級能源晶做能源啟動,能量可以在人體外圍維持一個小時的防護罩時間,保護C級及以下的攻擊對人體無效。
植物園中圈養(yǎng)的大多是C級及以下的植物,為數(shù)不多的B級植物,以及更為稀少的A級植物,都被隔離罩隔離起來,突破不了隔離罩向外攻擊。
A級獸人班的獸人當然并不需要能量防護罩。
而精靈人戰(zhàn)力弱,治愈系異能更多是輔助性的,再加上精靈人比較珍稀,所以每個精靈人都領(lǐng)到了能量防護罩。
安嶠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手腕上一個小手環(huán)模樣的東西。
只要觸發(fā)小手環(huán)上的啟動按鈕,小手環(huán)就會自動在人體外圍升起一層能量,這股能量形成一個防護罩,保護人不受外界傷害。
C級的能量防護罩能免疫C級及以下的攻擊,能維持時間一個小時。而B級能量防護罩免疫B級及以下,但卻只能維持四十分鐘。A級能量防護罩更短,只能維持二十分鐘。
而在維持時間過后,里面的能源晶能量用完,就需要另外再更換新的能源晶。
這些高科技產(chǎn)品讓安嶠不由得驚嘆。
他摸著手腕上的小手環(huán)好奇地琢磨。
心癢癢地想拆開來看看,研究一下里面是什么構(gòu)造,制作的原理是什么。
唉,可惜這只是暫時分配給學生的,等會結(jié)束參觀后還要回收上去。
并不屬于他。
不過,只是看一看,用精神力“鉆”進去看一看,應(yīng)該還是可行的吧?
這么想著,他悄摸摸分出一小縷精神力,附到小手環(huán)上仔細地來回摸索。
老師又強調(diào)了一遍注意事項后,帶領(lǐng)大家進了植物園。
一進入植物園,立刻被滿園的綠色和生機所吸引。
安嶠來到這個世界,還是第一次見這么富有生機與活力的植物。
感覺渾身都舒暢了,心情也驟然好了不少。
植物園里的植物種類繁多,形狀千奇百怪。
一邊走著參觀,老師一邊講解。
有些看著裊裊娜娜、開著小巧漂亮花朵的藤蔓,其實兇殘得很,攻擊力十足。
有些看起來高大猙獰的樹木,反而是沒什么攻擊性的,個性很懶,懶得如果你不主動攻擊,都不會鳥你。
總之,看外表不一定準。有些植物是表里如一,而有些植物就表里不一,擅長以獵物的柔弱模樣迷惑敵人。所以千萬不要“以貌取人”。
先參觀的是等級較低的植物,都在C級以下。
到了C級植物園區(qū),先看到的是一株占地不小、藤蔓非常繁多的嗜血藤。
這種嗜血藤非常兇殘,喜歡吸食人血攻擊力十足。
眾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這株嗜血藤就極快速地伸出了一條藤蔓兇狠地向安嶠攻擊去。
所有人驚訝,不知道為什么嗜血藤不攻擊其他看起來血氣旺盛、更符合嗜血藤喜好的獸人,而去攻擊一個精靈人。
不過,因為知道是C級的藤蔓,所以老師和同學們也并不怎么擔心。有C級能量防護罩在,這嗜血藤根本突破不了防護罩,傷不了安嶠。
也因為來植物園參觀也是鍛煉膽量的,所以老師也沒用出手阻止。
一些人幸災(zāi)樂禍地看著安嶠,想看看安嶠被這嗜血藤嚇到的樣子。
孱弱的精靈人對這東西都有陰影。更不用說如今沒有異能、病懨懨柔軟菟絲花模樣的安嶠。
嗜血藤的藤蔓就要觸到安嶠身體外圍的能量防護罩,安嶠并沒有如外人所想的那樣驚慌失措、恐懼害怕,而是一臉淡然,甚至是……好奇?
然而,下一秒,出乎所有人意料,嗜血藤竟然穿透了能量防護罩,眼看就要攻擊到安嶠的心臟!
所有人一驚:
什么?!這能量防護罩怎么竟然會臨時出了問題?!
這是意外,還是有人背地里故意設(shè)計?
如果……如果掛著“太子妃”名頭的安嶠因此而出事,要怎么給太子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