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東近郊的地方,有一個在建的很大的農(nóng)貿(mào)市場,不知當(dāng)年是承建商跑了,還是出了什么別的事,總之,這個農(nóng)貿(mào)市場建了一半就丟棄了,成了爛尾工程。后來,每每到了近年關(guān)的時候,郊外的花農(nóng)和一些果農(nóng)就會到這里來擺幾個小攤子賣些花果或菜蔬,漸漸的竟成了氣候。市政府見狀,決定變廢為寶,將這一片重新整改,成了現(xiàn)在這個繁華的模樣。
花市的入口是一個高大的石牌樓。門外蹲著兩頭大石獅子。為了應(yīng)節(jié),這會兒都結(jié)著大紅的彩綢,石牌樓頂端彩旗飄飄。
進(jìn)了牌樓,寬敞的柏油路兩邊是一間間整齊的門臉,左邊一溜兒都是花店,右邊是賣各種水果的鋪?zhàn)?,間或有賣堅(jiān)果飲料小吃的,店門口擺了一兩張小塑料桌子幾張塑料椅子,以便那些逛花市逛得累了餓了的客人們有個解渴充饑的地方。
沈云落挽著凌美華的手臂。
“阿姨,你看這里一年比一年熱鬧了?;ǖ钠贩N也越來越多。還有那么多年貨,快成年貨一條街了?!?br/>
“可不是嘛,待會兒你要陪我好好逛逛。天天在辦公室坐著,我這老腰都坐直了?!?br/>
凌美華露出孩子般興奮的笑容。
“我來了,找車位找了這半天,你們等久了吧?!?br/>
陸榟楓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沒事,看把你急得,滿頭的汗?!?br/>
凌美華看兒子跑得臉都紅了,不由心疼的埋怨。
沈云落掏出紙巾遞過去。
“謝了?!?br/>
陸榟楓沖她一笑。
凌美華看著二人,心里一動。
“每年的今天都是你們倆陪著我來逛花市,逛完了呢,我們娘三個就找個小館子吃午飯,開開心心的倒像是成了習(xí)慣了。我還想著咱們以后就這樣開心一輩子了,誰承想小墨居然來插了一腳。”
凌美華一直拉著沈云落的手,聽了這話,沈云落微微一掙,將手抽了回來。
“美華阿姨,你看這邊的康乃馨多好看。”
花桶里黃辦紫邊的康乃馨裹在各色的包裝紙中,諂媚地向著客人綻放著,好不熱鬧。
陸榟楓打岔道:“媽,今年打算買什么花?”
凌美華情知兒子已失了機(jī)會,不可能再挽回沈云落的感情,只得暗地里嘆口氣。
“云落,你說哪種花的花粉比較少的就買那種。往年過年,小墨常常不在家,今年有你在他就沒出門。大年初二他是要上我家里拜年的,所以今年要買些沒有花粉的花。”
沈云落一怔,她賣花那么久了,對花語花事知道的不少,可是對花粉過敏這件事卻從來沒有研究過。此刻倒被凌美華問住了。
“花粉……”
她扭頭看一眼落在后面的陸榟楓,悄聲問:“我也不知道什么花沒有花粉啊,怎么辦?”
陸榟楓搔搔頭皮。
“不然,問問度娘吧?!?br/>
沈云落看他掏出手機(jī),一臉的不信任。
“這個靠譜嗎?”
陸榟楓聳聳肩。
“可是,我怎么記得凌墨不怕梅花的花粉呢?雖說梅花的花朵較小,可是也不會沒有花粉啊。”
“不知道。醫(yī)生也說不明白,小時候也沒聽說他對什么過敏。就那年,舅母過世那年,他突然就過敏了。”
陸榟楓搖頭。
“他母親過世?這聽著不像是過敏,倒像是心理問題了?!?br/>
沈云落心中疑惑。
“云落,你快過來,這店里的馬蹄蓮真漂亮,還有百合,開得好旺啊?!?br/>
凌美華從花桶中拿起一束粉色的百合。
“您識貨,我這花可新鮮,別家的花不是從昆明就是從廣州進(jìn)的貨。我這個可是自家花園種的,今天一大早采摘的。”
店家不遺余力地吹噓著自己的貨品。
“美華阿姨,那百合的花粉可是最多的。而且過于濃郁的花香,好像對凌墨不太好。”
沈云落的話讓店老板有崩潰的感覺。
“這位美女說的,這鮮花能沒有花粉嗎?沒有花粉怎么這花就沒法繁殖了啊。要不,買假花唄?!?br/>
“那,老板,我想問問什么花沒有花粉?。俊?br/>
“沒有花粉?花沒有花怎么受精繁殖啊?你是存心來搗亂的吧。不買就上別家去,別影響我生意?!?br/>
微胖的老板鼓起眼睛趕客。
“不好意思啊,我們再看看?!?br/>
陸榟楓拉起沈云落往外便走。
“媽,我看今年咱不買花了吧,買些綠植也不錯啊?!?br/>
凌美華無奈地看了兒子一眼。
“嗨,陸榟楓?!?br/>
有人遠(yuǎn)遠(yuǎn)地打起了招呼。
沈云落循聲望去,竟發(fā)現(xiàn)許樾伸著兩條大長腿,懶洋洋地坐在一家飲品店門口。
“你這家伙怎么在這兒?還起得那么早?”
“倒時差啊。”
許樾苦著個臉,一面跳起來為凌美華拉開一把椅子。
“阿姨請坐。”
這年輕人似乎有些面熟,凌美華在腦海中搜索著。
“你是……好像在哪里見過?”
“媽,他是許樾。”
“許樾?”
“凌墨的同學(xué),我的發(fā)小。以前住在咱家隔壁的許伯伯?!?br/>
“許……哎呦,你是許耀祖的兒子。”
“是。”
許耀祖是越南華僑,當(dāng)年越南排華的時候舉家遷了回國。當(dāng)時,歸國華僑大都由政府統(tǒng)一安置,而許家有姻親在英國,便在國內(nèi)做了短暫的停留后輾轉(zhuǎn)去了英國。許耀祖卻隨父母一起留在了中國。
許耀祖的父親(也就是許樾的爺爺)在越南的時候就做著體育器械方面的生意。而許耀祖回國后加入了市體校游泳隊(duì),還曾幾次獲得過全國性的比賽冠軍,只可惜最后他并沒有走上職業(yè)之路。大學(xué)畢業(yè)后,他順其自然地進(jìn)了父親的體育器械公司。之后的生意逐漸做大,涉獵更廣。上回陸榟楓帶沈云落去的那家體育館就是許家的產(chǎn)業(yè)。
十幾年前許爺爺去世后,許奶奶一心只想離開這個讓她傷心的國度,正好兩個女兒都在歐洲成了家,那邊的親人也盛情邀請她過去,老太太便飛去與女兒同住了。
許耀祖一家曾與傅家做過幾年鄰居,許樾更是凌墨在英國上大學(xué)的同學(xué),因此也都是熟人了。
“前些天小江的婚禮上我也見過你,你是伴郎。說起來,大家也是幾十年的朋友了。你父母的身體都好嗎?自從我們搬家后也好些年沒聯(lián)系過了?!?br/>
凌美華看著許樾笑。
“他們身體好著呢,一年倒有半年的時間在外旅游。公司現(xiàn)在交給我姐姐打理,他們說年輕的時候全力拼搏了都沒時間去放松,現(xiàn)在趁身體還好,他們打算把以前沒玩的沒看的都要去補(bǔ)一遍。再加上我媽患有哮喘癥,醫(yī)生建議她常住地中海地區(qū),說那里的氣候濕潤怡人,很適合她養(yǎng)病?!?br/>
說話間一陣風(fēng)過,許樾似是嗅到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自遠(yuǎn)而近。
“許先生,又見面了。好巧?!?br/>
沈云落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
“噯沈小姐,你今天氣色好多了,身體沒事了吧。”
許樾深深地瞧她一眼。今天天暖,她只穿了一件駝色的大衣,內(nèi)里黑色長裙的高領(lǐng)襯得她的肌膚清潤勝雪。大概是病后初愈,原就纖細(xì)的腰肢在大衣的遮掩下更顯得不盈一握。臉上淡淡的施了一層脂粉,不似婚禮那日濃妝艷抹,倒是多了一分雅致的慵懶之色。
“今天化了點(diǎn)妝?!?br/>
她不假思索地一笑。
跟許樾說話總讓她很放松,明明是一個只有幾面之緣的陌生人,卻像是認(rèn)識多年的老朋友。
“看不出你也是個愛花之人?!?br/>
“我可沒那么好的品味。就是在倒時差,我住在離這兒不遠(yuǎn)的綠云天地,他們跟我說這邊有個花市,我就一大早過來遛遛。逛累了再回去睡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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