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始終是個有文化的人，他看待問題決不像村民們那樣膚淺。所以，他對李銘很友好，很尊重。

    他對李銘說：“李老師能到我們村里來支教，這里的教育有了希望，我代表孩子們，代表學校謝謝你，有什么困難盡管和我說一聲，我會盡我最大的能力完成。”

    李銘說：“校長，你太客氣了，現(xiàn)在沒有什么困難?！?br/>
    校長說：“你千萬不要跟我客氣，我們這里雖然落后，但是人們比較直爽，有什么話都裝不在肚里。你想教哪個班？我給你安排?！?br/>
    李銘說：“哪個班都行！”

    校長說：“你就教二年級吧，二年級漢語拼音不是很牢固，你普通話這么好，再合適不過，以前就沒有這方面的人才?！?br/>
    曾家沖，以前很少有正式老師來過，校長姓王，是本地人，屬于民師轉(zhuǎn)正，他為曾家沖的教育事業(yè)兢兢業(yè)業(yè)貢獻了6000多天的時間。他也無數(shù)次向鄉(xiāng)教育委員會辦公室提交過申請，請求分配個經(jīng)過正規(guī)教育的老師來接替自己的位置，只要把教育搞上去，自己寧愿做別人的下手。但是一直沒人來，這里水電不通，路不通，誰愿意來？好了，現(xiàn)在路通了，電通了，李銘來了，他就想把校長讓給李銘，李銘不同意，說他何得何能，不能擔此重任。鄉(xiāng)教育辦公室也不同意，說李銘是來支教，也許只是來鍍個金，說不清哪天拍拍屁股就走了，你這些年對學校任勞任怨，可謂勞苦功高，還得繼續(xù)為學校擔著這個重擔。

    李銘還不知道曾家沖已經(jīng)通電，電器類的東西都沒準備，只帶個手機在身上還沒信號，他帶了燒柴的爐子，現(xiàn)在看來是用不上了，有電了，誰還用這種煙熏火裊的東西，看來，還得到鄉(xiāng)鎮(zhèn)上去買個電爐。

    王校長就喊李銘到他家去先吃幾頓飯，等把電爐買來再說。

    李銘也不客氣，帶著兩瓶從城里買來的酒就去了。

    校長夫人聽說李銘是新來的老師，非?？蜌?，忙把家里的老豬腳弄來煮起，熱情地招待李銘。

    校長也把收藏了十多年的老酒拿出，一邊品著一邊和李銘拉家常。

    李銘平時很少喝酒，但看著王校長如此熱心，也不好太過推辭，免得寒了校長之心。

    兩人各人用一個小杯，倒起酒。校長沒喊喝，李銘也不好先喝。校長問本銘：“李老師，會下棋嗎？”

    李銘說：“會，但走得不是很好！”

    校長也不管李銘是真走得不好，還是謙虛的說法，就說：“來，陪我走兩棋?！?br/>
    李銘第一棋想讓校長贏，這叫禮讓三分，但走著走著，李銘就發(fā)覺校長第一棋也在讓著他，好像是主人對客人的一種禮節(jié)。李銘看出這一點，也就不再客氣，第一棋贏了。校長就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干了，李銘端起酒杯，校長倒上一杯，陪他干了。這酒真不愧是老酒，入口甘淳，回味無窮，李銘還想喝一杯，但見主人不動，也不好意思倒酒。

    第二棋，李銘一招失誤輸了，校長倒上酒遞了給他，并沒有陪他干杯，他才弄明白，下棋的規(guī)則是輸家喝杯酒。李銘就自覺地喝下那杯酒。

    李銘說：“校長，你家孩子還在外面讀書嗎？”

    “別叫校長了，叫我聲老哥就行?！毙ｉL說，“兩個孩子都沒讀了，成績不好，讀不下去，勉強把初中讀畢業(yè)，就出去打工了?！?br/>
    李銘說：“那平時，就你跟嫂子在家里？”

    校長說：“是的，又沒有太多追求，還種著一小點地?！?br/>
    李銘說：“其實，你家孩子可以讓他去學點手藝?！?br/>
    “他不學嘛，去年，我?guī)退诔抢镎伊藗€修摩托車的地方，去了十多天，就跑了。”

    兩人邊走棋，邊聊著，不覺就下了五六棋，兩人真是棋逢對手，喝下的酒也差不多多，但是杯子小，一瓶酒還未喝完，校長夫人已經(jīng)把飯做好。兩人就邊喝酒邊吃菜。

    李銘說：“嫂子，快來吃了，一會兒菜涼了。”

    校長夫人說：“沒事，你們先吃著。李老師，我們這地方，就沒什么好吃的，實在不好意思？”

    “嫂子，說哪里話，己經(jīng)很好了?！崩钽懹执咚黄鸪粤?。她嘴上說好，卻不見動身。

    校長就說：“別管他，來喝酒！”

    李銘算是明白了，這地方習俗，家里有客人，女人和小孩不上桌，要等客人吃完，她們才上吃。

    李銘就倒了杯酒，硬是要敬嫂子一杯。

    校長夫人推不過，只好接來，站著喝了，但卻沒吃菜。

    王校長說：“過來一起吃了，李老師也不是外人，陪他喝兩杯。”

    女人才上桌來，一起吃菜喝酒。李銘心想，這校長還是知識分子，思想?yún)s如此守舊，俗話說：女人能頂半邊天，其實女人的貢獻比男人更大，女人負責人類傳承，洗衣做飯，還要跟男人一起下地干活，男人回來兩腳一翹，就坐著等女人做飯，好像一切家務都成了女人的事情，男人還美其名曰：我在外面苦錢來養(yǎng)著你！這對女人真是不公平。

    女人天生就有半斤酒量，校長夫人也不例外。三人又喝了一瓶酒，校長和李銘都有點麻了，夫人卻一點事都沒有，但她勸別喝了，身體要緊，酒多了傷身。

    李銘是真的喝不下去了，也勸校長別喝了，還是吃點飯吧！校長夫人忙去把菜熱熱。

    吃完飯后，已經(jīng)很晚，校長把李銘送回學校，兩人在學校里聊了很長時間，李銘要送他回家，他說：“我沒事，你如果送我回去，我又送你回來，這樣行時能送好，你睡了吧！這里的路我太熟了，哪里有個小坑我都清楚，就算是閉著眼睛，我也可以摸回去。”

    李銘見他沒事，也就沒有再送。他本來想去找曾經(jīng)，又覺得太晚，不適當，就沒再去。

    李銘睡下后，翻來覆去，難以入睡。

    他干脆起來，從教室里提條凳子，坐在操場上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