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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我大步踏上前接住要從樓梯上摔下去的班主任淺見老師，「沒事吧？」
「高、高橋同學(xué)！」淺見老師手忙腳亂地站好，頭頂還豎起了一根呆毛在風(fēng)中搖曳。
我在梯間將他扶好后，抬頭向上問：「發(fā)生甚么事？」
「高橋大人！」女班長奔了下來，「還不是金城那個蠢材！他堅持說寒假的班會活動要去甜品屋，死活不肯讓步啦?！顾[晦地瞄了一眼淺見老師，「有些人不吃甜品，嗯，還因為不明原因很害怕?！?br/>
「但是這次我支持耶，」鄰座的太田由香也突然冒出，眨巴著眼睛在拉我的衣袖，「雖然我更想去拉面店啦～但是中學(xué)生就是要經(jīng)歷甜品屋嘛～甜品，萬歲！」
剛好從后走來的虹村，背著書包，雙手插在褲袋中，撅著嘴道：「這種事我是沒所謂啦?！?br/>
我和他們先回課室，一進去就看見眼鏡男金城大智在大力拍著教師桌，「你們，我們這次會有錢去玩，都是因為上次帝光祭時的甜品屋拿了第一名而有獎金！向甜品致敬才是正確的！」
──他到底在說甚么啊。
淺見老師淚眼汪汪地抱著教案，縮了在門邊。我走進去拉開椅子坐下，拿出功課后托著頭在聽他們討論，一邊轉(zhuǎn)著筆。
「借我筆?！灌徸暮绱逋敌χ瑢W(xué)的討論重點，一邊道。
「又沒帶？」我順手將筆遞給他。
「不知道啊，可能是昨晚落在醫(yī)院了吧?？蓯海P都是有長腿的吧喂，我這個月不見了十二枝啊啊啊，我會是第一個買筆買到破產(chǎn)的人吧?！?br/>
我向科長交上功課，輪到我悶笑起來，「你的錢包會空，是因為上星期買了游戲牒，還有昨天的豪華壽司便當?！?br/>
「哈？我的便當有一半都是進了你肚子的啦，你笑甚么啊笑，真沒同情心呢你?！?br/>
我笑著將他手中的藍色圓珠筆抽走，將太田由香送我的粉紅色哈啰吉蒂貓自動鉛芯筆塞到他寬大的手掌中，「為表歉意，我將豪華筆讓給你，不要太感謝我?！?br/>
「……」虹村盯住哈啰吉蒂貓，「可惡?！?br/>
「高橋！」站在課室正前方的金城大智吼道，怒發(fā)沖冠，眼鏡上都冒上了一層水蒸氣，「你來！操！你們這些沒智商的，竟敢反駁甜品！」
──我是真的聽不明白。
我向后靠上椅背，抱著手臂道：「你們預(yù)計要玩多久？」
有同學(xué)道：「一整天！」
「預(yù)算也不多吧?！刮移沉艘谎垡呀?jīng)縮在門后的淺見老師，「上午我們自己做甜品，可以省下錢，下午再找其他活動玩。淺見老師，你是老師，在場時我們會玩得不自然，可以請你下午再來參加活動嗎？」
「沒、沒問題！」淺見老師突然挺起胸膛，「下午老、老師，請你們?nèi)コ澡F板燒！」
「嘩！」全班都興奮起來。
金城大智托托眼鏡，「那我們還是有錢啊，上午去甜品屋?！?br/>
「超霸道！」女班長不服地說，「我超想看虹村大人做蛋糕給高橋大人的樣子耶，連照相機都買了！」還真有女生揚出全新的即拍即有相機。
「哈？」虹村提高了音量，「搞甚么鬼？還有，不準給我加大人啊操！白癡噢你們？我才不接受！」
我冷靜地道：「虹村，死心吧?！刮以缇兔靼子行┦率遣豢赡?。
「超──遜！啊啊啊，我上次才嘲笑赤司淡定地面對女經(jīng)理們叫他赤司大人呢，你們這些中學(xué)生的腦子都是漿糊做的噢？還有，操，我跟高橋做甚么關(guān)你們屁事啊啊啊啊?！?br/>
「啊，關(guān)于這個，」金城大智又托了一下眼鏡，鏡片反了一下光，「因為你上次將我塞進垃圾桶，我一時手抖了一下，」他假笑著從褲袋中拿出一幅相，「按下了手機的拍照按鈕。哎呀，真可惜，手機的像素不夠高，沒辦法將照片放大呢。」
照片上，虹村伸手在抹我嘴邊沾著的奶油。女生們在尖叫，男生也在起哄，金城大智揚起了得意的笑容。
──操。
我瞥向虹村，他已經(jīng)整個人僵掉，定格在一個奇怪的姿勢中。我揚了一下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道：「金城，將照片連底稿給我，否則就投票班會活動的去處。不贊成甜品屋的人舉手?！刮衣氏扰e起了手，同學(xué)猶豫了一下，然后堅定地跟隨我舉起了手，我向金城大智挑了挑眉。
「你，」金城大智挫敗地雙手按著教師桌，屈辱地垂下頭，「你狠。高橋，我和你誓不兩立！」他走過來，將照片雙手奉上。
我用姆指和食指夾著照片，轉(zhuǎn)手收起，看著他清除掉手機中的存檔，然后我舉手，「我贊成去甜品店?！惯@種情況我還會答應(yīng)大家一起動手做甜品嗎。
于是活動就定下了。
虹村反應(yīng)過來，左手握了一下右手的拳頭，指節(jié)發(fā)出劈咧啪啦的聲音，笑著說：「金城，你這個混蛋，我們來談一下人生吧?！顾跍\見老師叫不要的呼喊聲中，將金城拖了出去，在上課鈴響起前回來，笑得很燦爛地坐下。
──金、金城不見了。
開始上課，我一邊翻著書自習(xí)，一邊隨手轉(zhuǎn)著筆，托著頭，抬眼望見虹村看過來。他飛快地將臉轉(zhuǎn)開，也將手肘撐在桌上，托著頭，撇向另一邊。虹村微微躬著身斜坐著，像個黑道老大一樣恍惚很不爽的坐姿。我也轉(zhuǎn)了撐在桌上的手，將頭托在另一邊，臉撇向他的相反方向，背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轉(zhuǎn)著筆。
我轉(zhuǎn)眼瞥向他，剛好碰上他的視線。
……他又馬上轉(zhuǎn)開頭了。他的耳根紅了個徹底，連脖子都泛著紅。
我也將臉轉(zhuǎn)開，拉了一下領(lǐng)口。
老師的講課聲還在繼續(xù)。
下午部活完結(jié)后，我跟隊友打了聲招呼，轉(zhuǎn)道去了學(xué)生會室見約好的赤司。赤司已經(jīng)到了，還泡了一杯熱茶遞給我。
「謝謝?！蛊鋵嵨視炛皇且驗樯砥诎∥?。
待我喝了茶，稍歇一會兒的時候，一直安坐的赤司才開口問：「那，高橋?qū)W姐，您想談的是？」
「我想問你有沒有興趣當副主席。以你的能力當主席也是可以，但能力不等于威望，現(xiàn)在還是副主席比較適合你，三年級的時候你的位置就是毫無疑問?！?br/>
「學(xué)姐原先不是打算讓體育委員的市川學(xué)姐當?shù)膯?？?br/>
「她的能力不及你，你在別的崗位也發(fā)揮得不夠多。」我放下茶杯，抱著手臂道，「其二，我需要她在籃球部中幫我分擔(dān)隊務(wù)；其三，我希望她更專心地備賽；其四，對她自己本人來說，做與不做她都不介意。」四個理由中，只有一個是為赤司著想。
「謝謝學(xué)姐坦誠相對，但是，」他微微一笑，「我完全沒這個打算。」
我挑了挑眉。
「我的話，二年級時希望做體育委員會的副長?！?br/>
大出意外。雖然我沒認真跟赤司談過這方面的事，但我無論如何都沒想會是這個結(jié)果，以他的能力，當副主席也是屈就。體育委員會對于體育社團來說是很重要的職位，工作負擔(dān)卻當然沒副主席重，看來赤司為了籃球部也拼了。
「理由，可以說嗎？」我想聽他說他的想法。
「我對這個本身沒太大的興趣。我也希望高橋?qū)W姐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職務(wù)和名頭只是實力的表現(xiàn)，您的實力不會因為這些職位而改變，校董會答應(yīng)您的事是不會因此而變更。對比起令自己本身變強，學(xué)姐是不是應(yīng)該放棄學(xué)生會？高橋?qū)W姐的話，如果您能更早一點專心起來，夏天的全國大賽應(yīng)該不會輸?shù)??！?br/>
我笑了笑，「我本來覺得自己要學(xué)著更謙虛，跟你一比，完全不成問題了?！刮抑逼鹕韥?，道：「相信自己實力的存在是一回事，但要表現(xiàn)出來是需要機會。而機會，是要自己爭取。」我不想讓學(xué)校有給我穿小鞋的機會，「再說，這些事務(wù)也的確教會我很多事，籃球不是我的惟一。兩者都是我所喜歡的課外活動，僅此而已。」
他也笑了笑，「您的想法總是很有趣?！?br/>
我聳聳肩，靠回椅背上，「新評價，其他人的回應(yīng)是一根筋。嘛，我本人是沒鬧明白這評價是怎么來。」
「無法兼顧所有事情時作出取拾，這是很自然也更為聰明的想法?！?br/>
「但你不認同?！?br/>
「我沒有試過出現(xiàn)不能兼顧的情況?！?br/>
──喂。
我抬手捂了一下臉，「到底為什么他們會覺得你是一個彬彬有禮的人？」
赤司恍若無事地微笑著說：「我沒覺得自己有說很失禮的話，充其量，是此時說得比較誠實而已。但是，大家都喜歡聽假話吧?！?br/>
「算了，」我揮了一下手，「這樣很好，」我站起來準備離開，順手用文件夾拍了一下他的頭，「夠坦白，很不錯，我非常喜歡你。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盡全力支持你的打算，也謝謝你坦誠相待?！?br/>
「不，應(yīng)該的?！顾芏Y貌地站起來向我躬了一下身。
「這一年合作愉快，謝謝你的幫忙了，但要走也先將換屆的事做好吧?！刮依_門。
「是的，這是當然的，您言重了。高橋?qū)W姐，多謝指教?！乖谖冶尺^身要走的時候，赤司聲音再次傳來，「請您保重?！?br/>
我的腳步一頓，然后繼續(xù)往前走，揚起手，沒回頭地揮了一下，「謝?！?br/>
我再次去到女籃的體育館，市川朝日都走了的時候，我還獨自留下加訓(xùn)。等我也走的時候，天都已經(jīng)全黑了。我背著書包途經(jīng)男籃，他們一軍體育館的燈還是沒亮起。我繼續(xù)向前走，卻是看見三軍體育館的燈尚未熄滅。是陪著黑子練習(xí)的青峰吧。我轉(zhuǎn)身去了買兩瓶飲料，走到三軍體育館門前，輕輕放下飲料。
我原本是想走的，但是從門外看去，看見笑得很開心地在打球的青峰和黑子時，我停住了腳步。
我定定地望著他們的笑臉。
「矣？高橋?qū)W姐？」青峰向我大大地揮著手，「您又沒有走?。俊?br/>
我拿起飲料走進去，拋給他一瓶，「晚上好?！刮肄D(zhuǎn)頭望向黑子，將飲料遞給他，很認真地打招呼，「黑子，晚上好?！共幌朐俦粐樀桨“ ?br/>
「高橋?qū)W姐，晚上好?！购谧与p手接過飲料，很乖巧地向我問好，「非常感謝您?！?br/>
「謝謝啦?！骨喾宕鸬囊宦暲_飲料拉環(huán)，「學(xué)姐也練得超拼的耶?！?br/>
我笑了笑，「沒你們倆拼?！刮易叩臅r候，他們亦未走。
「哈哈，」青峰抓抓頭，「沒啊，我們只是在玩啦，太早回去的話，又要被五月嘮叨做功課甚么的啦?！?br/>
「青峰同學(xué)是在玩，」黑子一臉認真地在拆臺，「我可是很努力地在練球的哦?！?br/>
又是一陣吵鬧和哄笑。
我放下書包，拉起衣袖，拍手讓青峰將籃球拋給我，「黑子，不介意的，做一次你的動作給我看吧?！购谧拥木毩?xí)量這么大，不可能真的連一點進步都沒有啊。撇開他將要練成的主角式視線誘導(dǎo)特技，我想我在普通的基礎(chǔ)訓(xùn)練上多給黑子說兩句是沒問題的。
「我試過啦，」青峰道，「阿哲不是聽不明白，他是沒辦法做到?！?br/>
黑子還是拿著籃球做了一次運球上籃的動作給我看。
矣。
黑子他……我睜大了眼睛。
他不是帝光三軍的嗎，為什么會連這樣準備充分的運球上籃都進不了籃框啊啊啊。不，與其說是進不了籃框，還不如說他連碰框都做不到啊啊啊啊啊。
「高橋?qū)W姐，」黑子大大的藍眼睛望著我，讓人無端的產(chǎn)生一陣罪惡感，「您的表情似乎有點失禮呢?！?br/>
我抽抽嘴角，「抱歉。」我呼出一口氣，「一點點地來吧。黑子，你的拍球動作有很多壞習(xí)慣……」青峰的籃球有他自己的特色和好處，卻不適合其他人學(xué)習(xí)，比起他，或許我這樣高壓訓(xùn)練下來的移動教科書會有更好的效果。教科書式動作，也是經(jīng)驗累積而成的，至少會比較容易上手。
但是，我太天真了。
──太．天．真了。
一個冬天下來，我每天都分黑子半個小時陪他練習(xí)，黑子好歹是將籃球投進框了，但完全不是能夠在比賽中用上的程度啊啊啊啊。
二月──
我扶著門框，深深地扶著，剛好二月天的寒風(fēng)從門中吹進，讓我更形蕭瑟。
「高橋?qū)W姐，」黑子抱著籃球，站在一旁用他的大眼睛望著我，「您的表情真的很失禮呢。」
「不，」我將頭轉(zhuǎn)過來，面無表情地道，「請不要管我?！构晃疫€是太自大了嗎。
──敗北了。
「……」青峰蹲在一旁，背對著我們，肩膀可疑地抖動。
「青峰同學(xué)，」黑子轉(zhuǎn)向他，「你也愈來愈過分了呢?！?br/>
「哈哈哈哈，」青峰捂住止不住地笑的嘴，一屁股坐在地上，「沒啦沒啦。不過，阿哲也是很行的啦。喂，阿哲，你不是說赤司教你的招式已經(jīng)練好了嗎？」
「嗯，可以這樣說。」黑子轉(zhuǎn)向我，「不過不是可以就這樣示范的動作，能拜托學(xué)姐跟青峰同學(xué)打一場比賽嗎？啊，我是需要一場五對五的比賽，一對一的時候我是沒用的?！?br/>
──不要這樣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沒用啊。
我想了想，「等一下?！刮夷贸鍪謾C打給虹村，「虹村，晚上好。你知不知道有哪里的街頭籃球場適合我們校的學(xué)生去玩？嗯，周末的時候想和一些小朋友去?！?br/>
「高橋?qū)W姐，」青峰擦擦鼻子，大冬天的還是穿著背心，拋著籃球在玩，「我們再打一下才走吧！」
「青峰同學(xué)，」黑子轉(zhuǎn)向他，定定地望著青峰，「這是跟我打不過癮的意思嗎？」
我撇開臉，半握起拳頭掩在嘴邊，失笑出聲。
「來吧?！刮疑詈粑幌?，平復(fù)呼吸和調(diào)整狀態(tài)，微彎下腰，向他招招手。
青峰裂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嘻?！闺S即帶著球快速越過我，完全沒有步法可言，根本不能夠以常理來推測他的動作。
我勾起嘴角，猛地沖上前趕在籃框之前截下他。青峰的招式是很難猜，但有一點，籃球的最終目標都是進籃就是了。青峰見我追上他，他的眼睛愈發(fā)地明亮，笑得更開心，轉(zhuǎn)身就一個下手勾手，出其不意地拋球進籃。此前我已經(jīng)等在他的拋球路線上，這下便截下了球，帶球轉(zhuǎn)身跳投，青峰卻從后將我的球拍掉，我們一起沖向滑向場邊的籃球。
帶球跑的青峰我還追得上，但現(xiàn)在的話──
黑子突然冒出將球戳走，我和青峰呆了一下，都沒反應(yīng)過來。
拍、拍、拍，我們呆著看黑子帶球上籃。
然后球碰了一下籃框，掉了出界。
──我突然又體會到蕭瑟的感覺。
走的時候，我望著空掉的錢包，青峰笑著在吃超豪華甜筒，黑子也在吃，還向我道謝。
我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