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廠長,叔伯弟兄都對我有脾氣噠,也莫怪老弟不道義啊,哈哈哈,這個事,只怕還是只有你才解釋得通,要麻煩你下。”
游廠長點頭哈腰地走了過來,將茍大剛不交錢的前因后果撿合適的向那些司機說了一遍。他剛說完,我馬上插嘴道:
“都聽到了唦,不是我義色不懂味,游廠長是我的老哥,我沒法,老哥的面子肯定要給。也只怪我還年輕,做事不靈泛,沒有考慮周全,但絕對不是故意讓屋里人不舒服的。這樣好不好。你們也曉得,游廠長有幾批貨本來就已經(jīng)遲了幾天噠,原本今天早上要發(fā)的,沒想到出這么個事,搞到現(xiàn)在。管理費的問題,應該交的那些錢,我今天就不收噠,就當是我義色給各位賠個不是!各位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佛面看情面,我義色不值錢,就當給游廠長一個面子,莫讓他為難,今天大家就先走,把貨送到。之后的事,回來噠,我請客,大家再聚在一起,喝杯酒詳細談。打交道這么久噠,江湖上也問得到,我義色是不是個空口講賤話的人,今天各位就信我一回。我這里發(fā)個誓,不管回來怎么談,我保證讓大家舒服,講一句假話噠,老子全家不得好死?。?!要不要得?”
我知道,此時此刻,我所說的話里面,沒有一句是真的,但是我卻敢下這樣的承諾,敢發(fā)這樣的誓言。因為,我知道,沒有道義,沒有平等,沒有神,沒有真正信仰的世界里面,誓言本來就是謊言的另外一個代名詞;承諾也僅是強者給予弱者不同形式的施舍,想給就給,不給拿回。
只有傻瓜一樣單純的愚夫愚婦們才會真的相信。
通過前面的一番對話,我也完全可以確定,眼前這些人就是一幫徹頭徹尾的蠢貨,而且還是那種被蠅頭小利蒙了心的蠢貨。
他們一定會信。
就算不信,那又如何?只要能夠過了今天,過了眼前,勝負就分。到那時,我再也不會給予他們第二次翻天的機會。
“是的是的,我也幫小姚一路做個擔保。啊?要不要得?幫個忙,幫個忙,我都會急死,幫個忙哈?!?br/>
游廠長也趕緊在一旁一邊散煙,一邊幫著打邊鼓。
大部分人的臉色都已經(jīng)緩和了下來,相互對望著,想看別人的態(tài)度,但卻還是沒有人主動表示意見。
我等了兩秒之后,覺得不能繼續(xù)僵持下去,打鐵要趁熱,于是,又開口說道:
“如果各位實在不信我呢,那我也沒辦法。我今天才曉得這個事,你要我而今就給你們一個答復,這也確實為難,都要講道理是不是?那這樣的話,僵在這里也沒意思。不愿意搞就只有卸貨,游廠長虧的,只有我來補。我這個人不混賬,但是沒飯吃噠,輪到哪個都要想不通,都要調(diào)下皮是不是?那今后這條路上還好不好走,開車還走不走得動,我也就不曉得噠。硬是不給我義色一個面子呢,今后最多也就是逼上一坨屎,大事干不成,大家抱著一路死唦。除死無大禍,討米不再窮,我一個打流的,怕個卵!”
說到這里,我停了一停,然后看著面前最近的那位司機說:
“張伯,這個里頭,你年紀最大,看著我長的。我只求你今天給我句明白話,給你的侄兒一個面子要不要得?先送貨,信侄兒一回,不得讓你吃虧。張伯,要是你也不信我噠嘞,那就算噠,今后你也莫認我這個侄兒噠?!?br/>
張伯左右不是人,嘴巴一動,再動。我一瞬不瞬地與他對望,絲毫不讓。
終于,他扛不住我的目光了,把頭一低,以很低的聲音說道:
“杰伢兒,你都這么講噠,我還有什么法呢?游廠長,來,喊人幫著關(guān)車斗哦!”
說完,張伯低著頭,轉(zhuǎn)身走出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