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不急不慢的幾句話,除了安風十拿九穩(wěn)面色平靜外,在場眾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心中卻各有思量,李貌心中大贊安風,另一邊的李安與云柔卻不好受,李安沒有了得意的神情,云柔更是恢復剛上公堂時兩眼淚汪汪的樣子。
“根據(jù)仵作先生的驗尸手記還有剛剛在堂上李安訟師與云柔小姐對出現(xiàn)在案發(fā)現(xiàn)場的確認可知,琉璃姑娘之死,與云柔小姐有莫大的關系,云柔小姐即便沒有動手,也在一旁目睹了琉璃的死亡,與我方提出的買兇殺人形成完整的證據(jù)鏈條?!?br/>
安風沉聲論證,將眾人的思緒拉回來,主審看著安風,眼里透出不可掩蓋的欣賞,安風思維敏捷,竟然在相關人死亡后能夠通過驗尸手記論證,著實不簡單。
而李安在安風論證后,腦子飛速的運轉(zhuǎn),云柔更是緊張的看著李安,元毅在一旁并未說話,如果此時堂中辯論的是許洋,他還有在堂上發(fā)言的資格,但李安是一級訟師,元毅便不能發(fā)言了。
李安在元毅與云柔的期待中,出聲道,“安風訟師所論證的不過是云柔小姐親眼目睹了琉璃之死,但你指控的卻是云柔小姐與兇犯勾結(jié)殺害琉璃,你方所提證據(jù)并不能證明云柔小姐與你指控的事實相符?,F(xiàn)場出現(xiàn)了云柔小姐的腳印與仵作驗尸手記證明云柔小姐親眼目睹琉璃之死,但并不能證明云柔小姐買兇殺人,因此我方對此論述并不認可。”
李安的辯駁有理有據(jù),并無一絲慌亂,讓云柔心中多了一些信心,只他的論述并未打退安風,只見安風不緊不慢道,“如此一來,云柔小姐的證詞可是前后矛盾,李安訟師的論證更是前后矛盾,你們兩人先是否認自己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如今在鐵證下又辯駁只是目睹了琉璃被殺的過程,那我方想問一點,云柔姑娘若不是有心殺人或是與兇犯勾結(jié),為何會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眼睜睜的看著琉璃死?若是不認識兇犯又為何不害怕這個殺人的兇犯,且是在自己的大婚之夜目睹此事?!?br/>
安風雙眼凌厲看向云柔,“在琉璃死亡的時辰里,李公子還在招待客人,那么便說明云柔小姐的紅蓋頭并未掀開,云柔姑娘乃大家之閨秀,難不成不知曉婚嫁禮儀?云柔姑娘不顧婚嫁禮儀,在大婚之夜去欣賞一個殺人現(xiàn)場?這是合情合理之事?”
“這是殺人,而不是賞花,云柔姑娘不合情理的前去欣賞,是否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對于安風的咄咄逼人,李安雖心中有些慌亂,但面上依舊鎮(zhèn)定,“為何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這是云柔小姐自己隱私之事,且在此時并不需要像對方訟師說明什么,對方訟師需要證明的是,有何證據(jù)證明云柔小姐買兇,而這個兇手又是何人?”
安風見對方死賴著不承認,只覺得好笑,但不得不說,在開堂之時,李安的這一做法,是相當有利的。
本案是安風她們指控,面對安風咄咄逼人的論證與相關證據(jù)齊全、在明顯劣勢的情況下,李安死賴不認,讓主控一方自己提出證據(jù)再次論證是一個好的辦法,只要主控的證據(jù)出現(xiàn)什么疏漏,或是沒辦法讓所有的證據(jù)與論證聯(lián)系在一起,便是自露馬腳,到時候只要攻擊這個漏洞,便有贏的機會。
主審見安風與李安你來我往這般的精彩,不由的坐直了身體,面對李安這般無賴但又有效的做法,不知道安風會如何應對。
安風挑眉看向李安,“李安訟師是不是認為那個廚師死了,我方便沒有任何證據(jù)了?”
李安笑了起來,“安風訟師說的什么話,如今在堂上,只要安風訟師提出證據(jù),論證正確,我們自然無話可說,但安風訟師似乎總是偏離主題啊?!?br/>
廖叔見李安這般的猖狂,心中隱隱有些擔心,雖說安風聰明又機敏,但經(jīng)驗尚淺,而李安已經(jīng)身經(jīng)百戰(zhàn)多年,但廖叔的心思并未顯露在臉上,此時不是長他人氣焰的時候。
安風伸手將幾張銀票遞交給主審,“主審大人,這幾張銀票加起來總共五百兩銀子,而銀票上的票號是連在一起的,我方已經(jīng)與錢莊查過,根據(jù)錢莊的登記,這幾張連著票號是云府小姐身邊的嬤嬤領的。”
安風眉眼帶著不易察覺的得意,云府小姐總歸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沒有經(jīng)驗,且也不懂錢莊內(nèi)里的規(guī)矩,給兇手的銀兩竟是連號票。
安風此時又道,“這幾張銀票是在廚師家中尋到,若是對方不相信,我可請葉清捕快作證,正是葉清捕快帶人搜查廚師房子的時候?qū)さ降摹!?br/>
云柔聽此,趕忙看了李安一眼,而面對這樣的事實,李安此時也還未想出任何辦法,只能聽著安風繼續(xù)道,“而我方口中所說的廚師,與雨兒的證詞相好對應,再看一點,仵作驗尸手記中有列明,尸體上有雕花的傷口,我方也請廚師所在的酒樓掌柜與同他一起做事的廚師看過,這雕刻的手法,與沈心平日里的手法一模一樣,而此事,也同樣有官府作證?!?br/>
面對一系列有力的證據(jù),李安只覺得口干舌燥,心跳有些不正常,安風的指控與提出的證據(jù)皆有理有據(jù),且都是經(jīng)過官府驗證,因此在云柔向自己投來求救的目光之時,李安只能閉上眼睛,云柔這一系列的做法太愚蠢,每一個動作都有據(jù)可循,李安覺得甚是無力。
“李安訟師,你可有何辯解?”主審在坐上看得津津有味,這一回合,安風勝了,但他總期待李安能有突如其來的抵抗能力。
李安看了元毅一眼,元毅搖頭,李安只好道,“李安無可辯駁。”
云柔聽到李安這話,虛弱的靠在座椅上,另一邊的李貌完全不掩飾自己得意的笑容,冷眼看著頹敗的云柔。
安風此時道,“以下,是對云柔小姐殺害李貌公子的指控的相關論證?!?br/>
李安穩(wěn)了穩(wěn)心神,安風有三個指控,第一個已經(jīng)坐實,如今唯一能做的是讓后面兩個無法坐實。
“云柔小姐勾結(jié)王陽堂訟師殺害李貌公子的證據(jù)有人證與物證,人證為李貌公子的證詞,雨兒的證詞,醫(yī)館大夫的證詞,物證有一份休書與上交菜食的官府檢驗?!?br/>
安風將休書與采食檢驗交給主審,“休書上有王陽堂訟師王杰的筆跡與云柔小姐的署名,這份休書一看便是王杰所擬,上面也有云柔小姐的署名,以此可以論證王杰與云柔小姐存在勾結(jié)殺人的動機?!?br/>
“而官府的菜食檢驗可以證明王杰所送的食物中有毒,王杰進入牢城營之時,牢城營皆有記錄,而醫(yī)館大夫的證詞可以論證李貌公子所中之毒與官府給出的菜食檢驗一致?!?br/>
安風此時看向元毅,“即便王陽堂訟師王杰不愿意出庭作證亦或是不愿意認罪,但相關的證據(jù)都可以指向王杰與云柔,我方提出的證據(jù)也經(jīng)官府證明,葉清捕快當時也在牢城營中,同樣可以證明王杰前腳剛走,李貌公子便毒發(fā)?!?br/>
元毅知道安風這一眼是在報復剛剛自己對她的打壓,心中有些憤怒的同時,更多的是對王杰的憤恨,竟為雇主做下這么愚蠢的事實。
李安此時辯駁道,“安風訟師的這一項指控與提出的證據(jù),指向的皆是王杰,與云柔小姐并無關系,云柔小姐不過是在休書上簽字罷了,她又怎么會知道王杰為了拿到休書做了什么呢?”
安風見李安毫不猶豫的放棄王杰,不由的笑了,“原來王陽堂各位的訟師的感情不怎么好啊,面對這樣的指控直接就認定是王老做的了,若是王老知曉一切都是他的罪過,會不會說些實話或者主動認罪呢?”
李安正要與安風嗆聲,卻被安風搶先道,“我方申請官府將王杰拘捕。但是,即便如今王杰沒有到庭,我方也有證據(jù)證明云柔姑娘與此事有關?!?br/>
安風笑盈盈的將一張紙遞給主審,“這是云柔小姐與王杰往來財產(chǎn)證明,錢莊出具的材料,官府加蓋的印章?!?br/>
安風說著看向云柔,“云柔小姐果真財大氣粗,何事都有錢財往來?!?br/>
云柔此時已經(jīng)癱軟在椅子上,哪里還能理會安風的嘲諷。
李安對此也是無話可說,主審也懶得問李安是否還有辯駁之詞,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沒有了。
安風見主審的態(tài)度便繼續(xù)道,“接下來,是對云柔小姐殺害沈心的論證和相關證據(jù)?!?br/>
李安此時道,“沈心是自殺,這是官府給出的結(jié)論?!?br/>
安風笑著搖頭,“李安訟師別著急,我方并未否認沈心自殺的事實,但是自殺也有被人威逼利誘而自殺的自殺,且對此,我方有證據(jù)證明?!?br/>
李安本來對第三個指控最不放在心上,沈心已經(jīng)自殺,又不能張口說話,家里人也早就搬走了,安風還能找到什么證據(jù)?但是看著安風自信的樣子,李安又不由的擔心。
安風又道,“這個指控有人證與物證,人證是沈心的妻子,物證是從沈心家中搜出的銀票。根據(jù)沈心的妻子的證詞可知,云柔姑娘讓貼身的嬤嬤給沈心送銀票,而后讓沈心自殺,將所有的罪證包攬,只要做到這一點,沈心那個患病的孩子才有錢請最好的大夫,用最貴的藥?!?br/>
“沈心的妻子何在?你不過是空口白話。”李安道。
安風與主審道,“沈心的妻子,風云堂今日已經(jīng)帶來給官府了,并在審問堂做證詞。這份證詞,稍后經(jīng)過知府大人的審查,便可用于本案證據(jù)?!?br/>
云柔此時大喊道,“你騙人,沈心的妻子早已經(jīng)離開,如何能夠給你作證?!?br/>
安風笑,“云柔小姐不必著急,至于是不是沈心的妻子,稍后開完堂,官府自會帶云柔小姐與辨認。而沈心的妻子,為了證明自己證詞的真實性,還能辨認出云柔小姐身邊的嬤嬤,若不是云柔小姐指派嬤嬤做過此事,她一個農(nóng)婦,云柔小姐的嬤嬤是大院中的,如何能夠辨認?”
主審看此案已經(jīng)差不多,便問,“李安訟師可還有什么要說?”
李安不知道離開的一家人為何還在松江,更不知道云柔既然已經(jīng)這般膽大妄為了又為何不將一家人殺死,如今落得這么一個事實。
“對于第三個指控,如今證詞與證據(jù)還未經(jīng)過三位會審大人的審查,我方對此保留意見?!崩畎矡o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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