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空寂的,蒼茫的天空下,除了刺目的鮮血,就只剩下人們驚恐而扭曲的面孔而已。
顏千秋坐在轎中,聽著外面撕心裂肺的尖叫聲,眸子一沉到了極致,突然,一柄長劍刺穿簾布,閃爍著寒光的劍尖直取她的面門。
“去死吧!”黑衣人殺到,被面巾蒙住的面孔只露出一雙陰森的眼睛而已。
顏千秋眉眼一動,只輕輕的抬起手,就一把握住了那長劍,冷聲道:“想殺我,也要掂量掂量分量!”
黑衣人大驚,完全沒想到她居然就那么刺手空拳的擋住了一劍,傳說中的廢物二小姐不是完全沒有玄力的嗎?
顏千秋冷哼一聲,手上白光閃爍,輕呵一聲,手中的長劍就斷成了兩截。她暗自慶幸,還好面前這個黑衣人的玄力并不深,不過是第二重第六級而已,這個等級的殺手在如今玄力達第四重的她來說完全不夠看。
“你真的是顏千秋?”那殺手似乎有些不信,收回手中的長劍,一邊問,一邊向顏千秋拍出了一掌。掌風(fēng)掃過之處,盡皆是赫赫罡風(fēng),這一掌他已用了全力,他不信一個廢物會接得住他這一掌。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顏千秋連他的長劍都空手接住了,又怎么會懼怕他這一掌?
顏千秋眸子越發(fā)的深沉了一些,不避不躲,直接抬起手掌迎了上去,她的速度并不快,甚至看上去還有些漫不經(jīng)心??删褪沁@么簡單的一掌,卻讓那黑衣人瞬間被震飛了出去。
黑衣人倒在地上口吐鮮血,難以置信的等著面前這個女人,一身紅妝的她美得不可方物,而她身上那種恐怖的殺氣卻讓他這個殺手也覺得膽寒。這是,一個長得像仙女而實則是魔鬼的女人!
顏千秋慢慢的站起身,頭上的喜帕早已經(jīng)因為剛才的動作飛飄落在地,她慢慢的走出轎子,拾起地上的斷了一半的長劍,目光落在這條滿目鮮紅的街道上。
她不殺伯仁波人卻因他而死。
街道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十具尸體,因為混亂而沒來得及逃離的人,有些因為踩踏,有些因為誤傷而死,也許他們到死也不知道,為何只是看個熱鬧而已,卻會配上自己的性命。
這次來刺殺她的有十幾個黑衣人,正和隨行的侍衛(wèi)們戰(zhàn)在一起。
顏千秋握緊了手中的斷劍,首先向那名倒在地上的黑衣人走了過去,那一刻,周圍的打殺聲早已經(jīng)消失,風(fēng),很大,吹動了她的喜服,紅色的喜服隨風(fēng)蕩漾著美好的弧度,只可惜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只看了一眼,便嚇得瑟瑟發(fā)抖。
“放過我,求……”
黑衣人不住的往后瑟縮,只可惜他那個“我”字還沒有說出口,那把短劍就已經(jīng)劃破了他的咽喉,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女人。也許,臨時之時他才反應(yīng)過來,那個傳說中的廢物二小姐騙了天下人,她不是廢物,她,是魔鬼!
顏千秋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拔出斷劍又走向下一個黑衣人,斷劍上的鮮血一滴一滴往下落,每一滴鮮血落在地上都能盛開出一朵紅色的花朵,那花兒,開得好艷。
很久以后,從那場浩劫里幸存下來的人們還忘不了當(dāng)時那個場景,一身紅妝的新娘幻化成一個嗜血的魔鬼,一劍一條性命,十幾名黑衣殺手全都死在了顏千秋的手中。
可是沒有人回去指責(zé)她殺了那么多的人,因為那些黑衣殺手就是死一千次都不能換回來那些無辜者的性命。
只是,自那一天之后,再也沒有人提起廢物二小姐這幾個字了,人們都知道,將軍府的二小姐不是個廢物。
當(dāng)岳無淵趕到現(xiàn)場的時候,整個大街上只有顏千秋和滿地的尸體,侍衛(wèi)們見他來了,都推到了街道的兩旁,將整條街道都封鎖了起來。
眼前去站在血泊里,手中的斷劍還插在一名黑衣殺手的心臟上,不過這一次她沒有拔出長劍,因為這已經(jīng)是她殺死的最后一個殺手了。
“千秋……”岳無淵的臉色從來沒有這么陰沉過,看著那個沐浴的鮮血中的女子,他有的是心疼,有的是恐慌,他心疼她的堅強和哀傷,他恐慌她會因此而變得不快樂。
他來遲了嗎?竟要她一個女人來面對這一切?
顏千秋這才走出嗜殺的世界,她緩緩的抬起頭,看見禮服加身的岳無淵,今日的他比起平日來又俊美了許多,本就是個俊美得宛若妖孽一般的人物,如今裝扮起來便更加的奪人心魄了。
只一眼,顏千秋就險些迷失,若不是他身上大紅色的禮服過于刺眼,她險些陷入了他制造的美好世界里拔不出來。他身上的紅,竟然和地上的鮮血是一個顏色。
掃過那些倒在地上無辜往死的人們,他們中有老有小,老的七八十歲,小的還是襁褓中的嬰兒而已。
到底是誰那么狠,為了殺她,不惜在這種環(huán)境下動手?只可惜剛才她逼問過幾個黑衣人,可是卻沒有得到任何的答案。
“千秋……”岳無淵見她怔怔出神,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顏千秋抬起頭,面色有些蒼白,她只哽咽出一句話,“幫我查出來是誰做的……”
“好!”岳無淵只答了一個字,可是卻已經(jīng)足夠。一個字,便是一種承諾。
風(fēng)漸漸大了起來,可是卻吹不散這街道上濃郁而刺鼻的血腥。
岳無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顏千秋打橫抱了起來,守住街道的侍衛(wèi)們自動為他們讓開了一條道路。
“千秋,今天是我們的大喜日子,你放心,我不會讓這些人白死的?,F(xiàn)在,我們成親!”岳無淵腳步踏在鮮血上,一步一個腳印,留下赤紅的顏色。
顏千秋仰頭望著天空,湛藍的天空里,萬里無云,明媚的陽光下,為何會有如此悲慘的事情發(fā)生,她靜靜的看著,眼角竟不自覺溢出了眼淚。
“等等……”顏千秋視線模糊,聲音里的哽咽聽不真切。
岳無淵停下腳步,看著懷中的人兒不住淌淚,心疼到了極致,手不自覺的握緊,渾身彌漫出的濃郁殺氣像是要將天地都捅出一個窟窿來。
該死的,敢傷她的人!
他溫柔的將她揉進自己的懷中,輕聲道:“你想做什么?”
顏千秋扯出一抹牽強的笑,這才轉(zhuǎn)過頭看他,只可惜視線被淚水模糊了,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說:“我們就在這里成親吧,反正我在這個世界也沒有親人,就讓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做我的親人吧。祭拜他們,然后我們成親?!?br/>
岳無淵一怔,隨即輕輕的將她放了下來,溫柔的道:“好?!?br/>
大街的盡頭,身穿西服的兩人跪在了那些死去的人們面前,兩人互看了一眼,蒼白的臉上,是無比的堅毅。
“我顏千秋,今生愿嫁與岳無淵為妻,無論貧窮富貴,生死相守,一生相依!”顏千秋舉起手,那一刻,連她也分不清,這場婚禮究竟真實還是虛構(gòu),嫁給他,明明是帶著目的的,可為何她卻如此認真?
岳無淵學(xué)著她的模樣舉起手,堅定的道:“我岳無淵,今生愿娶顏千秋為妻,無論貧窮與富貴,生死相守,一生相依。”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沒有喜娘在一旁吆喝,世界是安靜的,只有風(fēng)呼嘯而過。
可是那個場面卻無比的震撼人心,沒有賓客,沒有祝福的婚禮,卻那般莊嚴而圣神,讓周圍所有的侍衛(wèi)都為之動容。那就是他們未來的主母嗎?以天為父,以地為媒,以鮮血為證去完成婚禮,沒有絲毫喜慶氛圍的婚禮,卻讓所有人都感動得想哭。
“娘子,我們回家?!痹罒o淵扯出一個溫柔的笑,輕輕的牽起了顏千秋的手。
顏千秋點點頭,隨著他站起身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她沒有回頭,因為已經(jīng)不需要了,那些因為慘死而扭曲的面孔已經(jīng)被她牢牢的記在了心里。
她顏千秋發(fā)誓,血債就只能用血來償!
來到將軍府的時候賓客早已經(jīng)散去,那么一場規(guī)模浩大的刺殺和殘忍的場面已經(jīng)在第一時間傳遍了京城的各個角落,這個時候已經(jīng)不可能還有人能安安靜靜坐下來喝兩人的喜酒了。
而岳無淵顯然也沒有了款待賓客的心情,所以先一步遣人回來將賓客打發(fā)走了,如今處處可見紅色大囍字的貼花,卻完全沒有了喜慶的氛圍。
顏千秋也不在意,她只是覺得很累很累,多希望一覺睡醒之后這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那一夜,他們相擁而眠,她靠在他的懷中沉沉睡去,那一夜,誰也沒有說一句話。她只是閉上眼,安靜的睡著,而他,只是緊緊的擁著她,想要用所有的溫暖來包裹著她。
夢里,她仿佛墜入了一個冰天雪地的世界,她好冷,冷得凍裂了靈魂,她不知道這是哪里,她忘記了她是誰,可是,她有一種信念,她想回家,想回家……
她拼命的跑,白茫茫的世界里,沒有道路,沒有出口,任她跑到雙腳鮮血直流,也跑不出這個冰冷的世界。
可是突然有那么一個人,從背后擁住了她,溫暖的懷抱是那么的真實,她背對著他,看不見他的臉,只能感覺到他炙熱的呼吸險些點燃了她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