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移中天,黑黢黢的客棧內忽然傳來了更夫悠長的打更聲:“咚!咚咚!”一慢兩快,正是三更。
更聲剛過,客棧內的一扇窗戶就被輕輕打開了,緊著兩個黑影就從窗戶中跳了出來。爾后,兩人又借著月光快速翻過了不是很高的坊墻。幾經(jīng)轉折后,終于在一棟比較普通的小院外面停了下來。
“狄春,是這兒嗎?”狄安喘著粗氣,盯著眼前的小院,問道。
狄春環(huán)顧了圈四周后,才點頭回道:“沒錯?!闭f著就走上前幾步,正要敲門,卻發(fā)現(xiàn)院門是半掩著的?!肮嫒绻铀稀!彼贿吘従復崎_木門,一邊轉過頭對著狄安說,“看來呂仵作早已在屋內等候多……”
“時”字還未脫口,他手上的動作卻猛然一頓,似是感應到了什么。
“不好?!眱扇藥缀跬瑫r吼出了這兩個字。
再也顧不上禮數(shù),兩人撞開木門就沖了進去。
“公子。”剛一沖進屋內,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撲鼻而來。
“火?!彪m然事發(fā)突然,但狄安還是迅速鎮(zhèn)定了下來。
不多時,當燭火的光芒照亮了整間房屋,一具滿身鮮血的尸體就展現(xiàn)在了兩人的眼前。
“呂仵作?!钡掖簞傄豢辞逅勒叩拿嫒?,就忍不住大驚道。
相對于狄春不知所措,狄安這時卻顯得尤為冷靜。他緩緩地走到呂仵作的尸體旁邊,用手探了探尸體的溫度。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兩道尖銳無比的目光也不停地在尸體上和房間內掃來掃去。
身體還有溫度,而且沒有出現(xiàn)尸斑,說明剛遇害不久。且創(chuàng)口較小,并沒有貫穿身體,兇器應該是一把匕首。衣服上除了一個腳印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傷口,說明應是一刀斃命。雙手呈半握狀,應是遇刺時的本能反應。等一等,這手指……
狄安忽然想到了什么,抬頭正要找尋心中所想之物。卻不料狄春突然吹滅了火燭,壓低聲音道:“公子有人來了?!?br/>
語一道完,一些錯落不齊的吵鬧聲就傳入了房中。
“公子咱們中圈套了,快抓住我,我們從天窗飛出去?!甭犞絹碓浇哪_步聲,狄春的一顆心顯然都已提到了嗓子眼上。
“等一等?!钡野诧@然有什么未了之事,摸著黑不慌不忙地走向房間的一角。
嘈雜聲越來越近,轉眼間就來到院外。若是再有半刻遲疑,那時候想要脫身就不是那么簡單了。
不行!
狄春看了眼屋外的火光,心一橫,就要強行抓走狄安。
“再等一等?!钡掖旱氖种竸傄龅降野驳囊律?,卻聽到狄安不容置疑的吩咐道。
嘭!
虛掩著的房門被踢開了,火光沿著門縫慢慢地逼入整個房間。
完了!
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火光,狄春的喉嚨就好像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一般難受。盡管后背的汗水足以讓他虛脫十次,不過他依舊咬牙攥拳,時刻準備拼命把狄安護送出去。
“坊正,有人!”屋外的一聲大喝徹底蕩盡了狄春心中的僥幸,可是就當準備他拼死一搏之時,變故卻發(fā)生了。
房門被徹底打開了,卻沒有如狄春之前所預想的那樣有人沖了進來。
“快追,別讓他跑了?!彪S著屋外一道大喝聲響起,剛剛還近在咫尺的眾人卻忽然間迅速遠去。
“呼!”聽著越來越遠的腳步聲,狄春就好像一個被戳破了的皮球一般,眨眼間就癱軟了下來。
“走吧?!蔽萃獾娜藙傠x開,房間內就響起了狄安的聲音。
……
兩人好不容易回到了客棧中,剛一躺在地上,一個不速之客卻突然破窗而入。
“誰?”狄春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護在了狄安的身前。
一道火光突然在來人的手中亮了起來,緊著來人的面容也就完完全全地展現(xiàn)在了兩人的面前。
“是你!”看清了來人的容貌,狄春不僅沒有感到絲毫放松,反而越發(fā)繃緊了身體,就好像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不必緊張,狄春。”還沒等來人開口,狄安就一邊斜靠著一張案幾,一邊盯著來人搶先說道,“既然有客來訪,去煮點茶吧。”
狄春遲疑了一下,警惕地盯了眼來客后,才緩緩地退出了房門。
“不錯,長進了?!钡掖簞傄蛔撸野簿蛯χ鴣砣伺牧伺氖?,一臉稱贊道。
“你似乎一點兒也不害怕?”來人依舊站在原地,像是要刻意與狄安保持著一定距離。
“害怕?”狄安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一笑,眼中掠過一縷戲謔的光芒,“夜班三更有妙齡女子主動上門應是一大樂事,何懼之有?。俊?br/>
“混蛋!”見又被狄安擺了一道,來人臉色不禁微微一紅,“本姑娘現(xiàn)在就要把新仇舊恨給一并算了?!闭f著,手中利劍登時應聲出鞘,看架勢是要動真格兒了。
“刁婦,你敢!”來人的話語剛一落下,一直守在屋外的狄春就立馬沖了進來。一時間,房內的火藥味頓時又濃了幾分。
“狄春,不得無禮?!泵鎸ε託鈩輿皼暗哪樱野矃s是看不出一丁點兒的緊張。他無比放松地打了個呵欠,一邊伸著懶腰,一邊不急不緩地說:“這位唐姑娘剛才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呢。”
“啥?!”狄春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爾后似是想到了什么,雙眼登時瞪得如銅鈴般大,語序也變得紊亂了起來,“她!怎么可能,她會……”
“哼!又在瘋言瘋語?!甭橐屡幽橗嬑⑽⒁黄?,目光微斂地反駁道。
“唉,真是不孝之徒啊?!钡野惭b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唐明府可還沒入土為安呢,你說你整天跟著我們屁股后面干什么,難道是……”說著,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笑容,“你不會看上我了吧?!?br/>
“看上你!”麻衣女子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給氣死過去。她手中利劍一揮,大喝一聲:“本姑娘剁了你?!?br/>
“天可是快亮了哦,“剁”的話太花時間了,要不就隨便砍上幾刀算了。”由于不知道麻衣女子武功的高低,狄春的一顆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兒上。他倒不是害怕對方,而是因為這里空間狹小,一旦打起來狄安就難免不被傷到。他正盼著狄安能說些穩(wěn)住對方的話,卻不料狄安竟然還在火上澆油。
可是更讓他吃驚的是,聽到狄安的調侃后,麻衣女子卻忽然間冷靜了不少。她迅速地瞥了眼窗外,稍稍遲疑了一會兒后,就把寶劍收入了鞘中。
“下次再收拾你!”麻衣女子瞪了眼狄安后,腳尖一點,身體就如一片羽毛一般飄出了房間。
“這,這?!”狄春使勁地揉了揉眼睛,直到麻衣女子的身影在視野范圍內徹底消失后,才緩過了神來。他迅速將目光轉向狄安,一臉不可思議地問,“公子,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狄安微瞇著眼睛,望著窗外孤獨的啟明星,語重心長地回道:“狄春,你要記住,這世上有兩種事情一知半解要比尋根問底要好。”
“哦,什么事?”狄春茫然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