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一日,抵達圣密隆,正式開始了我的第一次隨團出訪。
“弗薩克的天氣真的有點冷啊,這還不到十月,看起來就要下雪了,難怪這里的特產是各種大衣和防寒服裝,還有,烈酒。
“媽的,這里的人身高真的夸張,不愧是巨人后裔的國度,不過,我還是想說,我討厭別人俯視我。
“今晚,我要去酒館,找一位弗薩克美女共謀一醉”
啊……這……
伊格納看的大帝日記并不少,但他始終無法忘卻自己看到的第一句話——“魔女的滋味真不錯啊。”
而這一頁筆記又讓他回想起了那句感慨。
大帝的興趣愛好實在是太廣泛了。
忍住內心的嘖嘖聲,伊格納的目光掃向了第二則日記:
“九月二十二日,我好像斷片了。
“昨晚發(fā)生了什么,我的弗薩克美女呢?我竟然沒有喝過她。
“使館的人告訴我,這里的女孩很多時候比男性更能喝。
“以后去酒館得節(jié)制,要是被哪個大媽撿尸就不好了
“這里的酒真的烈,我頭痛了整整一天,還好,不是屁股痛,早點睡早點睡,明天去參觀黃昏巨殿。”
“九月二十三日,黃昏巨殿確實恢宏壯麗,就像神話降臨了現實,那片建筑似乎完全為巨人準備。
“作為異教徒,我只能在外面繞圈,黃昏巨殿腳下的廣場竟然也酒香濃郁。
“這里有不少人,有的跪著,有的坐著,有的在那里吹奏骨笛,很有種悠揚開闊的感覺。
“我認識了位吹骨笛的弗薩克人,即使和他的同胞相比,他也高得夸張,目測有接近三米。
“他叫奧涅格,自稱出身于弗薩克巨人血統(tǒng)最純正的幾個族群之一,他吹骨笛的樣子很憂郁,仿佛并不屬于這里,卻又不知道該去哪里,比因蒂斯那群只知道圍著女人裙擺轉的家伙更像詩人,說到這里,我又忍不住想吐槽,那幫家伙竟然以得那方面的疾病為榮,簡直擾亂了社交市場
“我和奧涅格閑聊了一會,提到了剛才的那個疑問,他說,他只是在思念故鄉(xiāng)。
“可問題在于,他是標準的圣密隆人,從未離開過這里。
“奧涅格沒立刻回答我,又吹了幾分鐘的骨笛,然后才說,他思念的是巨人血脈的源頭,神話傳說里的那個巨人王庭。
“他告訴我,他和他那個族群的弗薩克人,經常會夢見高高的山峰、以此為基座的巨大城墻、永遠沐浴在黃昏光芒里的宮殿、高塔和各種建筑,這和黃昏巨殿很像,卻又更加不可思議,更有史詩感和奇跡感。
“無需別人告知,奧涅格和他的族人確信這是巨人王庭。
“聊到最后,奧涅格緩慢站了起來,說感謝我的傾聽,他要離開弗薩克,去尋找巨人王庭,尋找他精神與心靈的故鄉(xiāng)了。
“他認為蘇尼亞海最東面的區(qū)域,也許就藏著通往巨人王庭的道路。
“他說,幾千年過去,巨人們從未忘記故鄉(xiāng),現在,輪到他追尋祖輩們的腳步了,這條路,除非抵達終點,否則永不停止。
“他又吹起了骨笛,在那悠揚卻悲傷的旋律里逐漸遠去。
“故鄉(xiāng)啊”
故鄉(xiāng)啊……
讀到這里,伊格納的呼吸突然短暫停滯了。
故鄉(xiāng)啊……
他不由得又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
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感覺到了與羅塞爾·古斯塔夫,或者說“黃濤”,一樣的心情。
因為,他和羅塞爾都像奧涅格一樣,都有一個等待他們去尋找、去追回的,故鄉(xiāng)。
于心里嘆息了一聲,伊格納翻到了第二頁日記:
“一月十日,造訪蘇尼亞島。
“這里又被稱為古精靈島,有著大量的精靈遺跡和習俗殘留。
“我第一天就驚到了,精靈們竟然會做血旺,竟然喜歡吃動物內臟,擅于使用辛香料
“他們還發(fā)明了筷子
“再想想壁畫上的精靈形象,除了部分藍發(fā)者,剩余的輪廓線條、發(fā)色眼眸,都接近地球上的亞洲人,這不會是老鄉(xiāng)們吧”
欸?這說的似乎和之前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伊格納發(fā)現了兩張日記似乎并不是連接在一起的。
而且,羅塞爾大帝提到關于精靈的內容,伊格納確實也沒有在小書房里的筆記見過。
目前為止,他只在白銀城的壁畫里面見過精靈。
伊格納繼續(xù)快速往下閱讀,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還有除了他們之外的其他老鄉(xiāng):
“一月十三日,這幾天忙著搜集這里的文物古籍、民間傳說,好幾天都忘記寫日記了。
“雖然很多事物早就被各大教會拿走,但我依舊獲得了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各種傳說里都有精靈王蘇尼亞索列姆發(fā)明筷子,用動物內臟和血液烹飪美食的記載,都有這位古神擅于分辨辛香料的故事,都認為祂是始祖,是第一個精靈,因某些緣由,帶著族群,從只存在于神話里的西大陸離開,來到北大陸。
“難道,這位才是老鄉(xiāng),第一個穿越者
“然后祂繁衍出了一個種族古神無所不能,包括生孩子
“祂好像有妻子,也是精靈,嗯我陷入了沉思?!?br/>
“一月十六日,更進一步的調查表明,精靈們或許真的與穿越者無關,至少他們沒有留下任何與中文、英語有關的符號。
“他們從始至終使用的應該都是精靈語,這沒讓我有一點熟悉感。
“而且,那些常見的發(fā)明在我到來前并沒有出現,許多名人名言也是,存在的只是一些意思相近舉例截然不同的諺語、寓言。
“目前所有的物品和傳說,都不支持我的猜測,這讓我有點失望,又松了口氣,如果遇到另一位或另一些穿越者,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
“一月十七日,我夢到了快要遺忘的故鄉(xiāng)?!?br/>
故鄉(xiāng)……
伊格納的手指顫抖了一下,似乎意識到了什么。
因此,伊格納又一次翻頁,看向最后那張日記:
“四月二日,我女兒就是聰明,還不到1歲就會說話了雖然暫時只是學會幾個單詞,但我相信,之后的進度不會慢
“這一點,她遺傳了我
“我左看右看,都覺得她和地球時的我,有那么一點點像,難道靈魂也會帶來某種程度上的遺傳哈哈,就當是這樣。
“貝爾納黛,這個名字是挺不錯,一聽就很美麗,但我的心里,總蠢蠢欲動著想給她取一個中式小名。
“哎,她見不到她真正的爺爺和奶奶”
“四月三日,昨天忽然產生的感慨差點讓我失眠,還好我會冥想。
“不過,這也讓我考慮起一個問題,那就是要不要私下教貝爾納黛中文。
“不行不行,我前面寫的日記要是被她看懂,我這個當爹的還不如找塊豆腐撞死算了,在我女兒心里,父親必須充滿光輝。
“可是,用中文寫日記已經是我和地球和過去最后的羈絆了,我的女兒,應該在某種程度上繼承這個羈絆?!?br/>
“四月六日,經過幾天的考慮,我決定將兩個漢字當成特殊的符號教導貝爾納黛,告訴她,這是她父親給她的護身咒文,讓她永遠銘記。
“她不需要懂相應的意思,只用記住。
“這兩個漢字是:
“故鄉(xiāng)。”
故鄉(xiāng)。
伊格納又一次看見這個詞語,眼眶驀地有點發(fā)熱。一時之間,他甚至無暇掩飾自己擁有看得懂羅塞爾文的能力。
他的情感忽然如潮水一般波動,無法平息。
那是一條情感之河,它表面沉靜地流淌著,水下激流無數,翻滾不休。(注1)
伊格納輕輕地平靜著自己的呼吸。
他現在能夠相信這份日記,沒有超過三個人看過了。
這三頁日記……
來自于不同的時間,不同時期的羅塞爾。
但是,卻重復著一個共同的主題。
“故鄉(xiāng)。”
能夠拿出這份日記的大人物。會是誰?
誰有能力從羅塞爾的日記中整理出這三份有著相同主題的內容?
伊格納不知道。
可是,無論是誰,伊格納知道,他們都不會是敵人。
眼前的這位女士也同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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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納放下了手中的羊皮紙,抬眼看向了出售日記的女士。從旅行的口袋中拿出了1500金鎊遞給了對方。
“我可以請問,您是從哪里獲得的這份日記嗎……”
女士卻笑了笑,垂下了那雙暗紫色的眼眸,輕聲道:“你知道答案。”
她從懷中拿出了一個信封,連同三頁羊皮紙,一起交予伊格納。
“她在貝克蘭德大橋塔索克河南岸的入口等你?!?br/>
“現在就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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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日記內容來自于第四部不死者,第一百三十四章,故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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