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鐵匠的學(xué)問
走著走著，李維眼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藍色的亮點，他警覺的停下腳步，看著那亮點在空中畫出一條橢圓形的軌跡，形成了一道發(fā)著藍光的空間門。十四級的奧德魔法師達里奧從門里走了出來，面帶著炫耀和誘惑的微笑，開始向李維兜售奧德魔法師的長袍。
達里奧的雄辯條理清晰、邏輯巧妙，表現(xiàn)了他善于思維的優(yōu)點。而尤為難能可貴的是，達里奧為使他的講解能夠深入淺出，引人入勝，還做了大量有趣的比喻，列舉了許多歷史上的實例，真是妙語連珠，令人應(yīng)接不暇，把奧德魔法的好處說得天花亂墜，而對奧德魔法乃至魔法師的一切劣勢避而不談，顯然他為了這次演講花了不少心思，還在艾拉面前做過預(yù)演也說不定
李維嘆了口氣，從達里奧身邊擦肩而過。
“李維少爺你去哪？！”魔法師大驚失色，連忙幾步竄到李維前面，倒退著繼續(xù)講他的廣告詞。
“對不起達里奧，”李維一開口，達里奧馬上住嘴，擺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架勢聆聽他的訓(xùn)誡，“我打算把魔法師作為最后的選擇。在此之前，我想先參觀一下其它職業(yè)的訓(xùn)練營?！?br/>
“悉聽尊便，少爺。但是在去鐵匠室的路上，您會首先經(jīng)過我老師里德先生的實驗室，您看是否要先進去參觀一下呢？”
“不了。何必打擾里德先生的苦修呢。來到風(fēng)之船也有一周多了吧，都沒見過這位老先生，想必他一定很忙。”
“天，李維少爺您要是因為里德老師的怠慢而怪罪他，那就太不應(yīng)該了。里德老師他沒來見大小姐，和少爺您，是有他的苦衷的。因為他根本沒法離開他的實驗室。不是因為忙得無法脫身，而是因為，他被困在異界空間呢，只有通過鏡子才能和我們聯(lián)絡(luò)?！?br/>
“被困在異界空間？”李維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達里奧以為看到了希望，神情也變得雀躍，但轉(zhuǎn)瞬之間李維又?jǐn)[出一副無聊的樣子：“不，我想還是按照次序來比較好?！?br/>
達里奧唉聲嘆氣。
“還有，不要叫我少爺啦，達里奧，艾拉又不在附近。”
“不，她在附近！”達里奧底氣十足的說。
“?。坎粫?！她在哪兒？”李維東張西望。
“在這里！”達里奧驕傲的指了指自己的頭，“大小姐她舉世無雙的美貌，高貴優(yōu)雅的儀態(tài)，在我腦海中留下的烙印是時間無法磨去的。大小姐她永遠在我身邊！”
李維立刻加快腳步，想盡量離這個白癡遠點。不過達里奧回過神來，三步兩步又追上了他。達里奧走在李維前面，為他引路。
路過里德實驗室的時候，達里奧帶著一臉失望問李維：“真的不進去看看嗎？我想你一定會為它著迷的，李維小弟！”
“按次序來。”李維強壓心里的好奇，緩步走過。
不能認(rèn)輸！李維想，又讓艾拉稱心如意，我才不干呢。
這時一陣奇怪的“嗚嗚”聲吸引了李維的注意。像是山口的風(fēng)聲，又有點像動物的鳴叫。他四下瞧瞧，聲音是從最近的一間鐵匠室里傳出來的。嶄新的銀制名牌貼在門上，“普雷特”。
鐵匠室中，艾索米亞三鐵匠之首，鐵匠師兄普雷特正努力的拉著一根兩指粗細(xì)的麻繩，鼓動風(fēng)箱?；馃岬娜蹱t不時向四周噴出滾滾的熱浪，仿佛一波波的火焰環(huán)魔法。整個房間中沒有一盞燈，只有通紅的火爐閃著光。鐵匠師兄赤著上身，渾身強健的肌肉如名家的雕塑般完美無缺。他一身赤紅，不知是房間中的酷熱所致，還是由于火光映襯，又或者，兩者兼而有之。汗水匯成一條條小溪，沿著肌肉的輪廓線滾滾淌下，映著爐火的光芒，這些小溪也像燃燒了似的，勾勒出一幅璀璨光景來。
鐵匠室中迷漫著一股李維從未遇到過的陳腐味道，那味道并不令人討厭，像是汗水、鐵與火焰的混合物，泥土般厚重塌實。
“你在干什么，普雷特？”李維好奇的湊到鐵匠身邊。
門外的達里奧嘆了口氣，垂下腦袋走開了。
“煉鐵啊，李維小弟?！逼绽滋夭换仡^的答道?！斑@個是風(fēng)箱，只要用力的拉動風(fēng)箱，產(chǎn)生更強的風(fēng)，爐火自然就燒得旺盛，爐子中的鐵礦石就會熔成鐵水?！?br/>
“看起來好像很有趣？”李維興致勃勃的看著普雷特流汗。
“你要來試試嗎？”鐵匠聽了李維的話，停下手里的活，熱心的看著他。
“我？還是不要了吧，呵呵?！崩罹S狡猾的笑了。“你接著干吧。”
“嗯，我也休息一會兒?！睉卸璧蔫F匠說，丟掉手里的繩頭，在附近的一張小板凳坐下了?！昂镁貌桓苫?，干一會就腰酸背疼啊，哎呀！”
“鐵匠很辛苦嗎？”
“說累倒也不累，懶人自然有偷懶的辦法。據(jù)說佛盧斯的一些自命不凡的鐵匠，從來不親手打造武器護具的，只是拿普通作坊里出品的鐵器成品，從中挑些好的，煉化一下就算完事。做鐵匠做到那個程度，真是比作賊都省心！”普雷特帶著羨慕的神情說。
“那你為什么不那樣做？”
“從來沒有一件神器是佛盧斯出產(chǎn)的，李維小弟。”普雷特錘著腰說。
“那是為什么？”
“為什么？”鐵匠重復(fù)了李維的提問，眼神為之一亮，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興奮，“老實說，你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李維小弟。我只是從多年的打鐵生涯中得到了一點感性的認(rèn)識，完全是非理性的東西，用語言恐怕表達不清楚呢?！?br/>
“爐火好像變?nèi)趿伺?，普雷特?！?br/>
“沒關(guān)系，隨它去吧。爐子里沒有鐵礦石。”
“哎？可是你剛才說”
“我只是想為你講解一下鐵匠的基礎(chǔ)知識而已?！?br/>
“那你拉風(fēng)箱干什么，鍛煉身體嗎？”
“當(dāng)然不是！太久沒干活，想找找感覺！”
李維對鐵匠的回答無話可說。鐵匠都是怪人啊，少年想。
“別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人！”普雷特抱怨道，“我今天真的打算打一把劍出來呢?！?br/>
“為了鐵匠比武？”
“不是。想找找感覺李維小弟，你知道一柄劍是如何打造出來的嗎？”
“如何打出來的？”李維饒有興趣的看著鐵匠的大熔爐，他發(fā)現(xiàn)爐子的一側(cè)有一條細(xì)長的管道，架在一條長方形的水槽高處。李維猜鐵水大概就是從那里流出來。
“簡單的說，是這樣?！逼绽滋刂钢哪翘准沂?，用李維能夠聽懂的話講了起來：“把鐵礦石丟進爐子里，熔成鐵水，鐵水從那條管道流進模具里。當(dāng)然，模具有很多，如果是要打造一把劍的話，一般用這種模具。”普雷特舉起一副沙型給李維看，里面是兩個平行的長條凹槽。
“為什么是兩條？”
“把兩條粘在一起，再用錘子敲呀。這樣比較容易成形，反正劍身是菱形的，一根鐵條很容易敲扁。噢，這是我的個人經(jīng)驗。別人是不是都這樣干我就不知道了?！?br/>
“再后來呢？”
“完了。”鐵匠攤開兩手。
“直接敲成劍了？”李維不相信的看著普雷特。
“你等等，我查一下手冊?！?br/>
普雷特毫不臉紅的翻開鐵匠手冊，開始查鐵匠基礎(chǔ)知識。
“普雷特你真的是個鐵匠嗎？”
“廢話！我還是格斯拉他們倆的師兄呢！”
就在這時，格斯拉忽然沖了進來，身子還沒立定，便大聲叫嚷道：“普雷特把你的鐵匠手冊給我看看！我忘了點兒東西！”
“你的鐵匠手冊呢？”普雷特生氣的看著師弟。
“打賭輸給艾拉小姐了?！?br/>
“滾出去！”
“別這樣嘛，你可是師兄”格斯拉賴皮賴臉的說。
“我要是有權(quán)吊銷你的鐵匠執(zhí)照，我立刻就把你開除！”普雷特威脅道，指了指大門。
格斯拉悻悻的走了出去，帶上了門。
“你們真不愧是師兄弟！”李維笑著告訴普雷特。“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為什么佛盧斯的鐵匠們無法打造出神器呢？晶石太少嗎？”
“不是這樣的。我琢磨著，是這個原因，他們太驕傲了，太自大，不肯跟他們的作品交流?！?br/>
“和他們的作品交流！”李維用指尖劃過身邊一把成品大劍劍身上的血槽。鐵匠的話讓少年感到非常吃驚。魔法武器上帶著某種程度的自我意識，這個他是有切身體會的，但和武器交流的說法，聽來還是有點聳人聽聞。
“對！和作品交流。我記得曾經(jīng)跟你講過，一把武器出現(xiàn)了靈性，就成了妖神器。而所謂靈性，就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了。當(dāng)然，對鐵匠來說，他們是不和成品交流的。那是顧客自己的事?！?br/>
“但，如何交流呢？對著它說話嗎？還是撫摸它，像摸小狗那樣？”李維好奇的追問鐵匠。
“這個的學(xué)問可就大了。幾乎每個大鐵匠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這些方法往往都不一樣，卻都能達成一定的效果。我曾經(jīng)跟數(shù)十個同行討論過這件事，也沒能得出定論。我只能跟你講講我的做法，不一定全對，但是管用。李維小弟，我先問問你，你以為什么是交流？交流是怎樣進行的？”
“交流就是講話，聊天?！崩罹S想了想說，“或者用文字也行。用隨便什么雙方都能懂的方式?！?br/>
“呵呵，問題就在這里了。什么方式是雙方都能明白的。用語言，文字，這些只有人類才明白的東西是無法同武器交流的。想讓物品明白你的心意，還得靠自己的身體。為什么？武器就是由你的身體所創(chuàng)造的呀。只有通過你的身體，你的動作，力量與汗水，才能把你的想法傳達給你的作品。你拉一下風(fēng)箱，每敲一次鐵錘的時候心里都應(yīng)該想著你的作品，想著你要完成一件怎樣的東西，這樣你的心意才能傳達給它。事實上，妖神器這種說法是不合理的。世上的每一件作品都有靈性。不單單武器而已，繪畫，雕塑，詩歌，音樂，無論什么，只要傾注了作者心意的，它們都有著自己的生命。在煉化之前，它便已經(jīng)是你的了，鐵匠是武器的父親，這一點誰也不能改變。關(guān)鍵點在于，你要相信它，這樣它才能相信你，這樣，鐵匠和武器之間才有了交流?！?br/>
“只是因為你相信你和它交流了，你就能成功？”李維不相信的說。
“話是這樣說的。但人類是很奇怪的生物。人類太多疑，從來不相信他們無法用數(shù)字思維計算的東西。我在揮舞我的鐵錘時，我通過我的身體傳達我的心意?？扇绻抑皇亲谀抢铮瑢χ粔K頑鐵講話，我自己也不相信它能夠聽到。你想想，魔法師施展魔法的時候，為何要加上幾句獻給主神的禱文？”
“我施法從來不用禱文，就直接把咒語組件念一遍。”
“有些人連基本的咒語組件也不用。而另一部分人，非要在主神之名前前后后加上冗長的禱告不可，只有這樣，他們才認(rèn)為自己的靈魂與神連接著。有些事情看起來沒意義，卻偏偏有它存在的道理。”
普雷特正說著，隔壁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兩人都站了起來，沖到外面的走廊。只見比爾的鐵匠室開著門，向外冒出滾滾的濃煙。不多時，滿身焦黑的矮人臉鐵匠從房里沖了出來，蹲在地上咳嗽，吐出許多黑色的灰渣。
“呸！呸！明明應(yīng)該沒錯的??？這么點兒用量的炎之石，怎么會導(dǎo)致熔爐爆炸？”比爾趴在地上說。
“看！”普雷特指著灰頭土臉的比爾說：“自己動手的另一個好處，安全！”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