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果然，也是個老東西

    即便那抹身影速度極快，南鳶只來得及驚鴻一瞥。

    但是，南鳶這毒辣的眼神還是憑這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異樣。

    的確是個人，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妖化成一頭老虎或是一頭狗熊。

    不僅如此，這人身上穿著的那衣裳正是玄天宗內(nèi)門弟子統(tǒng)一的湖青色長衫加白色里衣。

    譚風(fēng)平時穿著的那一身便較常人寬松許多，然而南鳶瞥見的那一眼里，這寬松長衫卻被譚風(fēng)完全撐了起來，原本長達(dá)腳踝的衣擺也短了一大截。

    具體多高，倒是不好估算，但原本的譚風(fēng)比清陌羽要略低那么一二公分，約莫一米八三的樣子，現(xiàn)在衣擺露出那么一截，方才那大號譚風(fēng)身高怕是能到一米九了。

    若是這山上還有旁人，南鳶定會以為是別人從譚風(fēng)的屋子里出來了，指不定譚風(fēng)小徒孫還遭遇了什么不測。

    但整座山頭，只有他和譚風(fēng)二人，何況不久前他才聽到了屋里的動靜，自然不會將此人誤認(rèn)成別人。

    只是，此事怪極。

    譚風(fēng)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突然就大了一號？

    莫非他體質(zhì)或血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情況不甚明朗，南鳶暫時保留了之前的猜測。

    雖然今夜的譚風(fēng)只是變大了一號，并未化出本體，但這并不能排除譚風(fēng)就不是妖物了。

    而且譚風(fēng)身上的那股麝香味兒……

    思及此，南鳶往嘴里丟了一顆解毒丸，然后放開嗅覺，優(yōu)哉游哉地循著那股淡淡的香味兒尋去了。

    除非大號譚風(fēng)能飛天遁地，不然這么短時間內(nèi)，他又能藏到哪里去。

    南鳶在山上走走停停，東瞅瞅，西望望。

    某一刻，那時有時無的麝香味兒似乎就在眼前，可一等南鳶靠近，那味道便又散開了。

    此時再環(huán)視一周，四下空曠無人，根本沒有藏身之處。

    能藏在他眼皮子底下，這便有意思了。

    何況南鳶此時隱匿了身形和氣息，這小子卻像是能感應(yīng)到他在哪里一般，總能避開他。

    最后，南鳶索性不隱匿了，大大方方地在山上游蕩。

    如此游蕩一圈后，他視線突然在某處定住，看了片刻才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然后似是自言自語起來：“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真叫我好找，可別是被什么野獸給叼走了，呵呵……”

    說完，雙手負(fù)背，又優(yōu)哉游哉地走遠(yuǎn)。

    然而，他去的方向卻不是自己的住處，而是譚風(fēng)的廂房。

    等這位意有所指的老東西走遠(yuǎn)，旁邊一棵大樹上，一條樹枝輕輕顫動了兩下，隨即虛空一陣波動，露出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那人輕輕一躍，從樹上落了下來，正好踩在樹影里。

    待他從樹影里踱步而出，整個身子沐浴在滿月銀輝之下，便似全身都覆蓋了一層冰霜，看上去極為冰冷。

    在原地靜立片刻后，這人伸手掐了一個訣，原本那過于高大挺拔的身姿竟忽地縮了水，一眨眼的功夫便變回了譚風(fēng)原本的模樣，身上那肆虐的冷意也被他收斂了起來。

    ·

    南鳶堂而皇之地進(jìn)了譚風(fēng)小徒孫的屋，端坐于桌前。

    這屋里的麝香味兒雖然也淡，卻要比外面濃郁許多，香得有些醉人。

    譚風(fēng)平日里喜歡用熏香，身上總有一股熏香味兒，南鳶之前以為是這小子過分鐘愛這種熏香味道，今夜才知，此舉只是為了掩蓋身上的氣味兒。

    其實這味道不濃，至少平時是不濃的，譚風(fēng)若不故意用熏香遮掩，也不至于引南鳶懷疑。

    人走了遲早是要回來的，但南鳶沒有料到這小子回來得這么快。

    而且，回來的譚風(fēng)還是原裝大小，并未變大一號。

    南鳶微微抬眉：才這么短功夫，就又變回去了？

    “師祖?！弊T風(fēng)目光落在他身上，扶額：“原來方才真的是您，弟子還以為是哪個誤闖玄天宗的大魔頭，正欲去找您呢?！?br/>
    南鳶斜他一眼，淡淡笑了笑。

    不錯，裝得挺像。

    要不是這雙眼睛過于平靜，一看就是只心機(jī)深沉的老狐貍，此時的譚風(fēng)的確很像平時的譚風(fēng)。

    “整座仙山都是本尊的地盤，哪個大魔頭不怕死敢闖這里？”

    “那師祖直接進(jìn)門尋弟子便是，何故躲在暗處？弟子方才被師祖嚇?biāo)懒恕！?br/>
    南鳶信口胡謅道：“我這么做，自然是不想驚動你。若你得知我親自來看你，定會誠惶誠恐。”

    譚風(fēng)：……

    “讓師祖擔(dān)心了，弟子無事，只是家母離開人世的那一晚正是滿月，所以每到這幾日，心情便會低落一些?！?br/>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南鳶嗯了一聲，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副長輩對晚輩的拂照口吻道：“以后師祖就是你的親人，你若不介意，以后便不用叫師祖了，可叫我一聲祖爺爺。日后祖爺爺罩著你?！?br/>
    譚風(fēng)眼底極快地劃過了一抹冷意，仍是用譚風(fēng)平時的語氣道：“弟子不敢，弟子叫師祖就好。”

    南鳶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

    喲，果然也是個老東西。

    只有老東西才這么不樂意叫另一個老東西爺爺。

    不過，今日試探已經(jīng)夠了，南鳶沒打算繼續(xù)，送完長輩的溫暖，便離開了這里。

    譚風(fēng)靜靜地目送他走遠(yuǎn)，確定他不會去而復(fù)返之后，猛地閉上窗門，然后朝門窗上打上了兩重法印。

    法印剛落下的那一刻，譚風(fēng)便發(fā)生了變化。

    他的身體迅速拔高一大截，原本精致漂亮的臉蛋上，所有柔軟的線條都變得硬朗起來，如墨畫的眉似一對出鞘的劍，眼尾多了一絲鋒銳，鼻梁愈發(fā)高挺，臉頰線條更是變得猶如刀刻斧鑿，棱角分明。

    這一前一后兩張面孔，乍看第一眼覺得像極了。

    可第二眼再看，便會發(fā)現(xiàn)，兩張臉相差甚遠(yuǎn)。

    原來的譚風(fēng)美得雌雄莫辨，如一棵清俊的竹，可此刻的譚風(fēng)卻剛毅俊朗，如英挺的松柏。

    這松柏之上還覆著一層白雪，只輕輕一動，便仿佛有冰雪簌簌而落。

    譚風(fēng)劍眉微擰，出口的聲音低沉渾厚，“人類本就狡猾，何況是一個活了千年的人類。我怎么就招惹了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