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貢兮天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

    “騁容與兮跇萬里，今安匹兮龍為友”

    昂揚之聲響徹荒野，泥濘的驛道上，人足馬蹄的腳印附在尚未干透的硬土上，密密麻麻，與來往的車轍印，形成一幅仿佛抽象畫般的畫面。

    驛道上，一男一女相互攙扶，快步行來，雖然身上草汁泥土遍布，卻是發(fā)自內(nèi)心，溢于言表的愉悅。

    太陽已不知不覺落下。遠處，夕陽映照重巒，霞光傾斜，甘玉兒緩步而行，聽的裴陵方學的古曲，欣然道“公子果然聰慧，這天馬歌悠揚婉轉(zhuǎn)，千回百折，竟有飄塵出世之感”

    元鼎四年，漢武帝劉徹通西域，平南夷；得烏孫馬，稱天馬。作天馬歌。后李廣利出征大宛，得大宛馬，復(fù)稱大宛馬為天馬，該城烏孫馬為西極馬，又作天馬歌。

    如今天下大亂，連官道上也是少有行人，裴陵見甘玉兒嬌喘吁吁，不由心下憐惜，輕聲道“若是累了，就先歇息一下?！?br/>
    甘玉兒歉意一笑，輕搖臻首道“再堅持一下，便可進城，莫再耽擱了?！?br/>
    裴陵翹腳看去，隱約可見前方的城門，城門石牌上，雕刻著大大的篆書石邑。便也點頭“恩，你的倒也是，那我扶你走一段。”

    甘玉兒聞言，俏臉一紅，卻未言語，任由裴陵托住他的玉肘，身上頓時一輕，腳步也快了少許。

    此時距出谷底已過半月有余，二人日行夜歇，未免招惹不便，也只心翼翼步行，見到黃巾軍便裹上頭巾，蒙混過關(guān)。見官兵便裝作逃難難民。

    裴陵在包中取出一塊兔肉干，撕開送入甘玉兒檀口，剩下的丟進自己嘴中，若有所思的問道“雖現(xiàn)在世道亂，多土匪強盜，可這一路見的人煙也太少了”

    甘玉兒輕嚼肉干，面色微紅，輕聲道“冀州是黃巾盤踞之地，百姓除了進山避難的，大多已裹上黃巾，被迫劫掠去了，人眼自然越發(fā)稀少?！?br/>
    裴陵聞言嘆了口氣，剛想答話，突然前方城樓處火光大作，濃煙皺起

    “有情況”裴陵低喝一聲，伸手指向前方，只見汩汩濃煙隨風飄遠，裴陵沉聲道“石邑有異，我去看看，你在這等著。”完，他將手伸進衣襟，扯出半尺黃布，裹于頭上，當先往那村落而去。

    尚未進入城門，裴陵便被血腥之氣熏得眉頭緊皺，城中已亂作一團，熊熊大伙將半個縣城都點燃，街中巷尾，兩伙人正糾纏在一起，相互廝殺，一個個早已殺紅雙目，毫不留手

    這兩伙人都是普通打扮，并無制式裝備，但是頭上的黃頭巾，將他們明顯的分成了兩派而在戰(zhàn)場四周，竟有十尸首橫七豎八散落余地，老弱婦孺皆未放過，有的婦女還是半身赤裸，經(jīng)過何種惡行，自不必。

    “這群黃巾惡匪”裴陵虎目微瞇，雙手也攥了起來

    黃巾兵卒見有人出現(xiàn)，也是一愣，待看清裴陵等人頭上的黃頭巾之后，才舒了口氣，一人月中而出，冷聲道“兄弟是哪一方的，報個名頭”

    裴陵豈會將他放在心長，他并不答話，冷哼一聲，緩步走向那人。

    那人見裴陵面色轉(zhuǎn)冷，不由微怒，伸手指向村口另一出口，冷聲道“住，報上名來”

    “呱噪”裴陵不再廢話，他右手一抹左臂，將手中匕首抽出，驟然前刺，正中那人額頭，那人未再很一聲，仰面而到，沒了氣息

    城門處的黃巾匪兵見狀大怒，都操起武器沖了過來。

    “一群畜生，多活無益，死”裴陵挺起匕首，大殺四方，這些黃金兵雖然下手歹毒，卻是些沒經(jīng)歷過大戰(zhàn)的地痞無賴，頓時被殺的哭爹喊娘，四處逃竄

    另一伙人見裴陵身手高明，不由氣勢一震

    不過半柱香功夫，城門處除了兩個腳程快腦子又零頭的卒子跑了，其他大多被授首。

    裴陵擦了一把匕首上的血跡，皺眉道“你們是什么人，為何與黃巾軍在此廝殺”

    “元紹”人群中一人竟然認出了裴陵，他越眾而出，擦了一把面上的污血，欣喜道“元紹，你回來了”

    “你是”裴陵當然認不得他，瞥了他一眼，沉聲道“吾之前后腦受創(chuàng)，認不得人”

    那人一愣，嘆道“我是陶升啊，和你是鄰居，真不認得我了”

    “鄰居”裴陵心中一喜，半信半疑道“你認得我”

    “石邑”陶升面色黯然，許久長嘆一聲方道“石邑，日后怕是再無石邑了”

    裴陵心中一緊，急問道“此話怎講”

    陶升面色猙獰，雙拳緊握，恨聲道“半月之前，一伙黃巾潰兵自南方而來，攻入石邑，見人便殺，見物便搶，城中官兵早已潰逃，只有我們城中民壯勉強將那伙匪兵擊退，誰想之后竟每日都有黃巾兵來，且越聚越多我等怕是撐不多多久”

    裴陵大驚，悚聲道“那我父母”

    陶升情緒漸漸平復(fù)，詫異道“父母你父母早已過世多年，這個你都不記得了”

    裴陵聞言大窘，摸了摸鼻子道“我這是一時清醒一時迷糊，那我家還有何親眷”

    陶升一臉憐憫看著裴陵，半晌道“血親怕是沒了，但聽你關(guān)西臨洮還有個常來往的舅父，這兵荒馬亂的，日后怕是也見不得面了?！?br/>
    裴陵手摸后腦，訥訥道“哦，原來是這樣?！奔抑袥]了親眷，他心中反而暗松口氣，但想起之前還跟皇甫嵩要回家侍奉父母，不由心中惴惴。

    “元紹，這么多年不見你，你去了何處“陶升見裴陵頭戴黃巾，眉頭一皺，上前問道“你不是也參加這黃巾軍“

    裴陵聞言苦笑道“如今張角已死，張梁又是我親手所殺，黃巾軍中人必欲殺我而后快”

    陶升大吃一驚，不敢置信道“你殺了張梁那張梁自號人公將軍，可是二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你”

    “信不信由你”裴陵點了點頭，開口道“如今城中還有多少人誰來號令”

    陶升嘆了口氣，道“城中百姓死傷一半，剩下的多為老弱婦孺，跑都跑不掉”

    裴陵打斷道“我可戰(zhàn)之人”

    陶升搖搖頭，咬牙道“各城門加一起，不超八百。我之前曾于內(nèi)黃做門衛(wèi)，懂得些戰(zhàn)事，他們都聽我調(diào)遣，但這次縣城燒成如此模樣，如何再守”

    裴陵眉頭緊皺，半晌看向陶升眼神，沉聲道“若信得過，將石邑交給我”

    陶升雙目一冷，看向裴陵，與其對視，良久，深吸口氣，嘆道“罷了，事態(tài)糜爛至此，我已回天乏術(shù)，適才見你身手過人，強我甚多，若有心，死馬當活馬醫(yī)吧”

    裴陵點點頭，一躍而起，到一處斷壁殘垣之上，向四周遠眺，手指西方，道“你可知此山只名”

    陶升聞言一愣，點頭道“自然之道，此處名為萆山，百丈余高”

    “南邊是哪條河水”

    “此河為太平河”

    恩，裴陵略一點頭，又道“那處寨子呢”

    “那是石井鄉(xiāng)，暴亂時期，村民都已逃亡，已經(jīng)荒了”

    裴陵轉(zhuǎn)過頭來，看向陶升，目光炯炯，道“兩面環(huán)山，一面沿河，背后萆山還有如山徑以為退路，此等易守難攻之地，勝過石邑百倍，石邑已毀，收拾一下還能用地，都遷到石井鄉(xiāng)”

    陶升聞言雙目一亮，一拍大腿，喜道“著啊此等絕佳地勢，我為何沒想到，還守著這四面平坦的石邑干甚，唉呀”

    裴陵微微一笑，道“黃巾剛退，短時尚安全，調(diào)令所有青壯，西去山腳，建城墻，晝夜不歇”

    “好”陶升犯愁多日，被裴陵一下點開，頓覺渾身輕松，鄭重道“元紹，此番石邑百姓若得保，日后我必為你馬首是瞻”

    “放心，此城若起，黃巾匪兵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千宰一千”裴陵跳下殘垣，輕聲道“如此，你先安排，我去接個人來，再作計較”給力 ”hongcha866”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