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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洪七公說了三天查出消息, 就沒有多延遲一天。

    “那個領(lǐng)兵的人是段天德。在十三年前，他以捕殺反賊的名義出兵牛家村。這件事說來也蹊蹺, 竟然是奉了韓胄的手諭去捉拿楊鐵心與郭嘯天。”

    洪七公查到了韓胄, 韓胄是當(dāng)時的丞相，而里面牽扯到了另一樁殺人案。

    “起因應(yīng)該在被殺的王道乾身上，王道乾不是個好東西，他魚肉百姓之事是無人不知, 殺他的人是丘處機(jī)。郭楊二人被殺的罪名是‘勾結(jié)巨寇, 圖謀不軌，著即拿問, 嚴(yán)審法辦’, 這巨寇說的就是丘處機(jī)了。如今，段天德調(diào)任廬州做武官去了?！?br/>
    “據(jù)我所知，郭楊二人不過是居住在牛家村的獵戶, 他們就算與丘處機(jī)有過往來，也沒有本事圖謀不軌。”

    樂遠(yuǎn)岑想著這里面完顏洪烈是扮演什么角色, “一般情況下, 民不舉官不究, 有沒有線索是誰告發(fā)的郭楊二人？”

    洪七公并沒有查到, “沒有留下記錄。這恐怕就要當(dāng)面去問段天德了。我還查到一件事，十三年前丘處機(jī)、段天德、江南七怪、法華寺的焦木大師一同出現(xiàn)在醉仙樓里。焦木大師死在了醉仙樓，其余三方活著離開了, 也不知這里面是有什么說法, 說來也怪, 那之后沒有在江南再見到江南七怪了?！?br/>
    洪七公也想著哪都有丘處機(jī)的身影，“郭楊兩家的死定是受到了丘處機(jī)的牽連。你是打算管一管這事情嗎？似乎全真教的幾位道士不是很喜歡你，你若是插手了這樁舊事，只怕早晚要與他們對上。”

    全真七子不喜歡樂遠(yuǎn)岑的理由太簡單了，誰讓她贏過了王重陽。

    江湖上沒有秘密，起碼這件事不是絕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

    “彼此彼此，我也不需要他們的喜歡。若是被他們喜歡了，只怕才更倒霉?！?br/>
    樂遠(yuǎn)岑完全沒有把全真七子放在心上，她也不喜歡丘處機(jī)，否則怎么會想要他倒霉。“還請七公為我保密，別說出我來查過這些事情?！?br/>
    洪七公笑著點頭，他才不是多嘴的性格，比起從無交情的全真七子，與他共同背了竊玉大盜之名的樂遠(yuǎn)岑才是朋友?！皩嵲拰嵳f，王重陽也是后繼無人了。”

    洪七公此話一出，一旁的黃藥師臉色一沉，誰又能后繼有人了？

    樂遠(yuǎn)岑瞥了一眼黃藥師，她對洪七公笑了笑，“說來也都一樣。好師父難找，好徒弟也不容易教。七公可有看上眼的徒弟？”

    洪七公嘆氣搖了搖頭，“哪有那么容易。都說千里馬易得，伯樂難尋。我也不是伯樂，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千里馬，走一步算一步了?！?br/>
    三人也沒有再就此探討下去。

    樂遠(yuǎn)岑決定走一次廬州證實她心中的猜測。

    如果郭楊兩家的事情真的是完顏洪烈一手策劃，那么對于完顏康或者改叫楊康而言，這個少年將要面對的是無解之局。

    想要找到段天德并不困難，比起游歷天下的江湖人，他有官職在身，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三更半夜，打更人敲擊的咣咣聲，回蕩在空蕩的街上。

    烏云遮月，今夜的街暗得有些過分。

    段天德剛從酒樓里出來準(zhǔn)備走回府邸，他喝得有些多，本是完全沒有察覺有任何不妥，直到聽到有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你是段天德？”

    “恩，找我什么事？”

    段天德剛一回應(yīng)就覺得不對，應(yīng)該叫他段大人才對。他剛要回頭，來不及做什么全身就僵直在了原地，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音來了，而后腦袋被套上了布包，根本看不清東西。

    “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找你幫忙了解一些情況。你老實交代，那就留你一命?！睒愤h(yuǎn)岑一手提起了段天德的衣領(lǐng)，不顧他瞪得溜圓的眼珠，直接讓他帶出了城。

    段天德被迫飛在半空中，不管再如何醉酒，這會全都醒了過來。他看不清來人是誰，更是也聽不出是男是女，唯一能確定的是武功高強的江湖人。

    當(dāng)年他沒有能殺了李萍，一方面是追到北方?jīng)]有了對方的蹤影，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如果李萍真的死了，那么追殺他的丘處機(jī)就是沒完沒了了。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他沒有繼續(xù)不依不饒地追殺李萍，后來偷偷回了臨安，又是想辦法調(diào)任廬州，這些年就太平無事地活了下來。

    他已經(jīng)有十多年沒有與江湖人有瓜葛了，為什么要抓他？是和那段往事有關(guān)嗎？

    樂遠(yuǎn)岑將段天德扔到了荒郊野外的草堆里，她僅是解開了段天德的啞穴。

    “十三年，牛家村，完顏洪烈。你應(yīng)該不至于不記得這段往事了。說說吧，說得清楚一些。”

    “你是誰！竟敢襲擊朝廷命官！”段天德不管不顧地大喊起來，不過下一刻他就是慘呼一聲?！鞍　?br/>
    樂遠(yuǎn)岑毫不留情地在段天德的腿上扎了一刀，“夜深了，你叫什么呢？我?guī)湍憬械酶懸恍湍芙行鸦慕家巴獾墓禄暌肮?，讓你與他們?nèi)プ靼榱?，你是這個打算吧？我原本只不過找你了解一些實情，不過如果你有與鬼作伴的心愿，我也可以成全你。”

    段天德背后已經(jīng)滲出了一身冷汗。他是完全反應(yīng)過來了，抓他的人心狠手辣，是玩真的。

    “大俠，有話好好說。十三年前的事情，我記得，都記得。金國的六王爺提供了線報，揪出了殺害王大人的反賊丘處機(jī)的藏身之處，就是牛家村的楊鐵心與郭嘯天藏匿了反賊。我不過是帶兵協(xié)助圍殺了兩個反賊而已?！?br/>
    “啊——”段天德又是一聲慘呼，他的另一腿上又多了一個血洞。

    “做人坦誠一些不好嗎？你何必用官面的說辭讓我來猜猜猜?！?br/>
    樂遠(yuǎn)岑聞著飄散的血腥味，她反倒有些遺憾了，遺憾靈鷲宮的石刻毀壞之后，無緣習(xí)得傳說中的生死符?！笆钦l讓你殺了郭楊兩家，包惜弱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完顏洪烈，都是他一手策劃的，他要殺了楊鐵心搶走包惜弱?！?br/>
    段天德終是老實交代了，“我當(dāng)場只殺死了郭嘯天，楊鐵心拋下了包惜弱，他護(hù)著李萍跑了。我追了過去，被我重傷后楊鐵心沒有死而是逃了。后來我又追殺李萍到了北方草原，卻是失去了李萍的蹤跡，我就沒有再趕盡殺絕。”

    “你說楊鐵心拋下了他懷孕的妻子，掩護(hù)李萍跑了？”

    樂遠(yuǎn)岑覺得楊鐵心是太義氣了，竟是能舍己為人到了如此地步，包惜弱攤上這種丈夫也是倒霉。

    段天德很肯定地說，“事實就是如此。如果楊鐵心沒去救李萍，完顏洪烈怎么可能順利地英雄救美帶走包惜弱。這一點倒是安排之外，卻是省了很多事。大俠，我就是個跑腿的，冤有頭債有主，要報仇該去找完顏洪烈?！?br/>
    樂遠(yuǎn)岑搖頭笑了起來，這世間真是什么人都有，也該見怪不怪了。

    這世間的感情說簡單也很簡單，說復(fù)雜也真復(fù)雜。包惜弱不知內(nèi)情嫁給了完顏洪烈，她的心里卻還一直懷念楊鐵心，這人也是足夠癡情了，她難道沒有半點怨恨楊鐵心嗎？不管如何，楊康才是最為難做的人。

    “段天德，記住，今夜你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十三年前的往事?！?br/>
    樂遠(yuǎn)岑最后只留下了這樣一句話，它猶如鬼魅地鉆入了段天德耳朵里。段天德腦子一陣恍惚重復(fù)著這句話就昏了過去。

    樂遠(yuǎn)岑點住了段天德流血的穴道，將他扔到了府邸門口就離開了。她不知道那句以攝魂**說出的警告之語是否奏效。

    反正不管效果如何，段天德也不知道是誰來找的麻煩，他也不會傻到去給完顏洪烈通風(fēng)報信。一個金國王爺，一個大宋武官，段天德想要活著就該夾著尾巴做人。今天不殺他，只因該由復(fù)仇者親自動手才更好。

    只是，當(dāng)樂遠(yuǎn)岑來到了汴京六王府時，她也少見地不知如何開口了。

    完顏洪烈自然不會說出楊康身世的秘密，但是丘處機(jī)為什么不對楊康說出他身世的秘密？包惜弱為什么也不說？

    丘處機(jī)與包惜弱都不喜歡金國，怕是在他們看來楊康認(rèn)完顏洪烈為父親就是認(rèn)賊作父。他們難道不知道瞞地越久，對于楊康而言，等到得知真相的那一天，他就會越痛苦。

    **

    “不——，我不信，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

    楊康沒有想到等了幾個月，他再見到樂遠(yuǎn)岑時，竟是會被告之這樣一個真相。“你是騙子！你是大騙子！父王對我那么好，怎么可能不是我的親生父親。他怎么可能用計想要殺了我的生父，假的，都是假的?！?br/>
    楊康大喊著就朝著城內(nèi)跑去了。他越跑心里越是慌張，母親古怪的生活做派，父親實則凌厲的手段，他都知道，他也都明白。

    其實，真相在丘處機(jī)出現(xiàn)的那一天就藏不住了。

    他隱隱約約總有不祥的預(yù)感，而真相卻是最壞的結(jié)果，楊鐵心沒有死就一定會出現(xiàn)，到時候他該怎么辦？跟著生父走？殺了養(yǎng)父？他都做不到，他能找誰幫忙解決了這個無解的困局？

    楊康跑到一半停了下來，他深吸了一口氣，轉(zhuǎn)身又朝荒野走去。

    樂遠(yuǎn)岑和盤托出了所查到的一切，其中可能還有其他細(xì)枝末節(jié)，比如包惜弱之前怎么會與完顏洪烈相識。這就要問包惜弱了。

    她知道這對楊康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但是紙包不住火，人沒有辦法選擇出身。楊康十三歲了，他該去面對真相了，再拖下去只會痛得更深。

    在一時之間，楊康有些失態(tài)地?zé)o法接受也意料之中。

    不過，樂遠(yuǎn)岑見楊康去而復(fù)返，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楊康看著樂遠(yuǎn)岑，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地說，“你所說的這些，敢和母親去對峙嗎？”

    “現(xiàn)在？”樂遠(yuǎn)岑看了看月色，“你想讓我入王府與包惜弱問明當(dāng)年的一切？”

    “是的，現(xiàn)在。我也要知道母親是怎么認(rèn)識的父王，我必須聽母親承認(rèn)這一切才能信了你的話?！?br/>
    楊康衣袖間的雙拳緊握，眼下這個時候，正是梅超風(fēng)在后花園練功的時候。

    梅超風(fēng)很厲害，她藏在王府之中不想被人找到。他只要利用梅超風(fēng)的疑心，讓她與樂遠(yuǎn)岑互斗，兩敗俱傷是最好的結(jié)果。少一個人知道真相，他就能安穩(wěn)一天，而他不愿意去想以后。

    樂遠(yuǎn)岑深深看了楊康一眼，她笑了起來，“好，我就隨你走一趟，帶路吧?！?br/>
    楊康在前面越走越快，當(dāng)走到回城里來到王府后花園的墻根時，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一只烤雞。他緊咬著嘴唇，額頭盡是汗珠，回過頭看向了一臉微笑的樂遠(yuǎn)岑，“要不還是算了。今晚父王在府內(nèi)，萬一母親哭得太厲害，說不定會驚動父王?！?br/>
    樂遠(yuǎn)岑彎腰看向了楊康，“不必等，我不會驚動六王爺。小王爺，該來的早晚都要來，拖字訣不是什么時候都奏效的?！?br/>
    “可是……”楊康沒能說完就被樂遠(yuǎn)岑提著翻過了圍墻，他的目光看向了布滿藤蔓的山洞。

    夜色沉沉，后花園里靜寂得連風(fēng)都沒有。

    此時，一個身影從假山中走了出來?！鞍⒖担闶前颜l帶來了？”

    楊康本來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說辭，就說樂遠(yuǎn)岑是來找麻煩的，梅超風(fēng)必然會幫他除了樂遠(yuǎn)岑?？墒遣恢獮楹危?dāng)話到嘴邊，他又說不出來了。“我……”

    “梅超風(fēng)?！睒愤h(yuǎn)岑卻是先叫出了梅超風(fēng)的名字。

    黃藥師的畫技不錯，他既是要找徒弟，自然就畫了畫像。這畫像也不可能散布到天下，只給她與洪七公看了。他特意提及了陳玄風(fēng)與梅超風(fēng)，萬一他們遇上還請手下留情，交于他處置。原話自然不會是那樣，但其中意思就是如此，他的徒弟還該由他教訓(xùn)。

    眼前的梅超風(fēng)與畫像上差得很遠(yuǎn)，臉還是那張臉，但完全不似黃藥師筆下尚且?guī)е痔煺娴纳駪B(tài)。

    “你是誰？”梅超風(fēng)緊緊皺眉，她從未聽過這個聲音。這問話的時候，她已經(jīng)迅速地一抓攻向了樂遠(yuǎn)岑。

    樂遠(yuǎn)岑只是無奈地笑了，答非所問地說，“黃固也真是會給我找麻煩?！?br/>
    梅超風(fēng)臉色一變。當(dāng)年，大師兄曲靈風(fēng)私下里提起過，師父黃藥師本名黃固。

    不過，黃藥師在行走江湖之后，根本沒有再對外用過黃固這個名字，就連師娘馮蘅也只稱呼師父為藥師。

    曲靈風(fēng)也曾提過，他見過有一個人不同，會直呼黃藥師為黃固?？赡苁且驗楫?dāng)時的黃藥師還只是黃固。

    梅超風(fēng)不確定地問，“你是樂遠(yuǎn)岑，你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