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禮拜后,我正和顧魏窩在沙發(fā)上看電影,三三發(fā)來一條短信:“給我打電話?!?br/>
我認命地撥號:“什么事?”
那頭的語氣很夸張:“校校,你怎么了?”
“嘶――三三,這招太舊了?!?br/>
“什么?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發(fā)燒肚子疼呢?”
“……你當肖君是白癡么?”
“顧魏呢?他不在么?”
“三,你差不多了……”
“你別急你別急,我馬上過去,你等著我啊?!?br/>
啪,電話掛了。
醫(yī)生坐在我旁邊,表情很是玩味。
我聳聳肩:“呃……友情客串?!?br/>
醫(yī)生抿抿嘴角:“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說清楚,這么耗著,以后有的后悔。”
我:“三三才想到1,肖君已經(jīng)想到7想到8了,步調(diào)不一致?!?br/>
醫(yī)生表情淡淡:“如果不是因為感情深,怎么會想到那么遠?!?br/>
想到醫(yī)生那句“給你一年時間”,突然無比慶幸他的耐心如此之好,湊上去親了一口:“醫(yī)生,你最好了?!?br/>
醫(yī)生筆跡:你就是大棒加胡蘿卜。
獲得了雙方父母的首肯后,我和顧魏的生活產(chǎn)生了些許變化,相對于過去一有假期就兩人獨處,現(xiàn)在會花更多的閑暇時間在陪伴家人上。從女友突然升級成準未婚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微妙,一下子從兩個人的事,變成了兩家人的事,從兩個人的感情,變成了和兩個家庭的感情。
顧魏那邊,我們差不多兩周回一次,相處融洽。顧魏對于我和爺爺奶奶如此投緣感到很是意外。而我這邊,潛水多年的林之學,都借回X市開會的機會和顧魏喝了個茶,履行了一下作為長兄的責任。遠在德國的林之仁更是在QQ視頻里赤裸裸地恐嚇:“你要是敢對我姐不好,離得再遠我都會殺回去的!”
2011年7月,我有近一個月的假。回到Y(jié)市,陪陪外公外婆,幫著印璽籌備籌備婚禮,日子過得很是滋潤。
然后,某個不滋潤的人,在我回來的第一個周末就殺來了Y市。和娘親討論討論養(yǎng)花,和林老師討論討論養(yǎng)車,輕車熟路。
第二個周末,外婆看著醫(yī)生把圍裙穿得豐神俊朗,在廚房間切切炒炒,甚是滿意。
第三個周末,顧魏同來Y市小住的奶奶聊了一個多小時的三曹,陪著林老師散步的時候,已經(jīng)有熟識的人調(diào)侃:“林老師,女婿陪著散步呢?”
返回X市前,顧魏很正式地向父母請示:“這周末我爺爺奶奶結(jié)婚六十周年紀念,家人都希望,校校能和我回去?!?br/>
于是我就這么被打包帶回了X市。
對于如此重要的紀念日應(yīng)當送什么,我有些茫然,于是集思廣益。
三三:“送孫媳婦?!?br/>
印璽:“送重孫子?!?br/>
我……
顧魏笑:“你送什么他們都喜歡。”
最后,我挑中了一對杯子。煙雨青的薄瓷,干凈溫潤。我不會品瓷,只是遠遠地便一眼看中。顧魏的爺爺奶奶,相識相戀于戰(zhàn)火,半個多世紀的相濡以沫,使得他們的感情如同歲月洗濯的陶瓷,古樸溫雅。
心滿意足地包好禮物,奇怪地問顧魏:“你不挑禮物么?”
顧魏笑瞇瞇:“你這份禮還不夠大么?”
回去的路上,我才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禮――是我。
顧魏的爺爺奶奶是一對歡樂慈祥的老人,收到禮物很是高興,奶奶握著我的手,對顧魏道:“小北,讓校校多陪我們兩天吧。”
顧魏自然是沒有意見。于是,我正式入住“小北的房間”,躺在“小北以前睡的床”上,翻著“小北小時候的照片”,給“小北”打電話:“原來你小時候哭都是瞪著眼睛哭的啊~”正常人不是應(yīng)該閉著或者瞇著么?
顧魏淡定地恐嚇:“林之校,現(xiàn)在路上沒車,我開過去也就半個多小時的事。”他對于“全天24小時陪同,我都沒有這個待遇”表示很不滿。
周五晚,醫(yī)生爹醫(yī)生娘和醫(yī)生都趕回了爺爺奶奶家。吃完晚飯,我剛準備和醫(yī)生娘一起洗完碗,就被醫(yī)生以“多日不見,交流感情”為由,拎回了房間。
“姑姑和表姐他們明天上午的飛機,從Z市過來。顧肖明晚的飛機,后天早上到了和叔叔嬸嬸一起過來?!?br/>
我突然覺得,這個陣勢有點大。
顧魏:“然后我們一起去影樓拍全家福?!?br/>
我的嘴慢慢張開。全,家,福?
顧魏輕輕嘆了口氣:“奶奶的身體狀況越來越不樂觀。姑姑他們在Z市,不能常見,顧肖人在國外,趁這個機會聚齊了――可能是最后一次全家福了?!?br/>
我的手被顧魏握在手里,看著他的眼睛,從未這樣清晰地感覺到,我不再僅僅是林家的二姑娘。
顧魏伸手貼貼我臉頰:“知道為什么要叫你回來了么?顧家長媳?!?br/>
我嗓子發(fā)干。緩了緩,閉上眼睛腦袋往他懷里一埋:“顧魏,你要對我好一點?!?br/>
顧魏被我這種認命的表情逗笑:“是,不然爺爺奶奶不會放過我的?!?br/>
顧魏的姑姑姑父表姐表姐夫要來,這是我知道的。但我不知道的是――他們不止四個人。所以第二天,當我打開門,看到臺階上一個比我膝蓋高不了多少,戴著小貝雷帽,穿著?;晟赖男氊惛吲e著小手眨吧著眼睛看我的時候,我光榮地愣場了。
顧魏從我身后走上前,一把把她抱起:“六月來啦。”
小寶貝抱著醫(yī)生的脖子,嘴角翹翹,軟軟地叫了聲“舅舅――”,我心都酥了~
顧魏轉(zhuǎn)向我:“這是舅媽。叫舅――媽――”
小寶貝和顧魏如出一轍的長睫毛對著我眨了眨,糯糯地一聲:“舅――媽――”
我整個人像被扔進紅酒桶里一樣,徹底喪失抵抗力……
顧魏的表姐很彪悍,研究生期間不但搞定了學位,還把實習公司的上司的上司拐回了家。安德烈是英國人,瘦高個,溫文爾雅,笑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非常有成熟男人的味道。兩人于前年六月初六誕下愛女,遂取名六月。
飯桌上無比熱鬧,我和顧魏自然免不了被調(diào)侃一番,安德烈一句“弟妹,是這么叫沒錯吧?弟妹,六月可以借給你們當花童?!弊屛覐氐仔邼?。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里,我專心給六月剝醬爆蝦。我們互動良好,她堅持用勺子喂我吃餃子……
大家都喝了酒,夜宿在爺爺奶奶家,家里大大小小五個有床的房間,二老一間,姑姑姑父一間,表姐姐夫一間,醫(yī)生爹娘一間……
于是晚飯后大家圍坐閑聊,醫(yī)生娘對著我和顧魏:“你們――晚上――”
顧魏問我懷里的寶貝:“六月今天要和舅媽睡嗎?”
六月專心地玩我的襯衫紐扣,點了點頭。(六月在家是一個人睡的)
顧魏:“那要不要舅舅?”
六月:“要。”
然后,顧魏很淡定地對我說:“帶六月去樓上的浴室洗澡吧,有浴缸?!?br/>
我突然覺得――其實真的沒我什么事……
給六月洗澡是個很享受的過程,不吵不鬧。腦袋上包著粉色的毛巾,擦沐浴露叫伸胳膊伸胳膊叫伸腳丫伸腳丫,全洗完抹好潤膚乳,還會親我一口,糯糯地說:“謝謝舅媽~”
我給她吹完頭發(fā),抱在懷里哼著不著調(diào)的搖籃曲晃回臥室的時候,顧魏已經(jīng)沖好澡躺在床上看書了。
他抱過六月,比著口型:“睡這么快?!?br/>
我:“安德烈說,昨天晚上太興奮睡得晚了?!?br/>
六月睡在我們中間,有微小的呼吸聲。我看著她卷卷的睫毛和小小的嘴巴,摸著她的小手:“如果所有孩子都像六月這樣,估計就沒有丁克族了。”
顧魏:“我們家基因好?!?br/>
我撇撇嘴。
顧魏:“不信你試試?!?br/>
我說:“流氓!”
關(guān)燈。睡覺。
醫(yī)生筆跡:基因本來就很好。
爺爺奶奶端坐在我們中間。
攝影師說:“大家笑一笑?!?br/>
身旁的顧魏握住了我的手。快門按下,就此定格了大家微翹的嘴角。一語成讖,最后一張全家福。
拍完全家福,一行人浩浩蕩蕩轉(zhuǎn)至飯店。落座之后,我的斜對面就是顧魏叔叔嬸嬸一家。我的思維瞬間飄忽,摸過手機發(fā)短信:“親愛的三三,你將有一個無比端莊的姑姑――以及一個無比難搞的小叔子?!?br/>
我敏銳地感覺到,這個小叔子對我很不感冒。
席間,奶奶握著爺爺?shù)氖?,望著子孫滿堂,笑得一臉欣慰。然后話鋒一轉(zhuǎn):“小南,你什么時候把對象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吶?”
此前,我從顧魏那里得到了三個信息:一,顧肖同志換女友的頻率,有些高。二,二老表示強烈希望他回國,他不肯。三,最近剛和女友分手。
顧肖:“奶奶,您這是逼婚么?”
顧肖爹的臉暗了下來。
表姐趕緊打圓場:“顧肖還小,爺爺奶奶還是著急著急顧魏這對兒吧。”
肖嬸嬸:“小北,你幫顧肖留意留意,他過不了多久也是要回來的?!?br/>
顧肖擱了筷子,皺著眉頭喊了句:“媽――”
表姐及時打斷:“不知道顧肖喜歡什么樣的?”
顧肖往椅背上一靠,朝我抬了抬下巴:“反正不是這樣的?!?br/>
冷場。
怎么最近老有人在飯桌上拆我的臺呢?
顧魏微微皺了皺眉,涼涼回了一句:“那真是再好不過?!?br/>
我抬頭還給顧肖一個“大人不計小人過”的微笑。
顧魏第二天要上班,吃晚飯把我一起打包回去。和爺爺奶奶道了別,醫(yī)生娘正在囑咐我們路上小心,旁邊的顧肖對父母說了句“我住我哥那”就拎著包走了過來,門神一樣往顧魏身邊一站。
肖嬸嬸深吸了一口氣:“顧肖,你的房間收拾得好好的――”
顧肖:“我和我哥好久不見,交流下感情。”
肖嬸嬸尷尬地看了我們一眼。我報以安撫的笑容:“我回學――”
“我們沒空接待你?!鳖櫸航財辔业脑?。
顧肖呵了一聲:“這還沒結(jié)婚呢啊。”
這孩子存心攪場子的吧!
表姐過來挽住顧肖的胳膊:“你難得回來,多陪陪爺爺奶奶。唔,還有六月。六月都多長時間沒有見過你了?!?br/>
被安德烈抱在懷里的六月望了顧肖三秒鐘,然后,非常干脆地,扭過頭,抱住了爸爸的脖子。生娃當如此??!
顧肖三天后就返美了,表姐一家倒是在X市停留了一禮拜。此后,我和顧魏的生活中多了一項新的娛樂:和六月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