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fā)那天,連永難得沉默,一路望著車窗外走神。敏敏纏著趙偱講故事，時不時瞥連永兩眼，忽然湊到趙偱耳邊，小聲道：“爹爹，娘親又生敏敏的氣嗎？”
趙偱偏頭看一眼，亦小聲回道：“敏敏睡覺好不好？”
小丫頭臨出發(fā)前夜壓根沒有睡,吵了一晚上，對著她的小箱子不知整理了多久。連永也就隨她去,這機靈鬼第一次出遠門,興許是興奮過了頭。
趙偱這樣一說，小丫頭立刻很識趣地爬到角落里卷毯子睡覺了。
趙偱輕輕握住了連永的手，也并不說話。
連永回看他一眼,頭枕上了他的肩。
她今早出門前給沅沅上了香，似乎想說很多話，卻都無從講起。今日，恰好是沅沅的生日，亦是忌辰。
念至此，從心臟到手指尖都痛得發(fā)麻。
這么些年過去，這么多事發(fā)生，她還是有放不下的東西。但路能怎么走？只能往前。以往焦慮、敏感、憤恨、亦有自棄，盡了最大的努力活得自，以為自己終于變得平和，也終于找到向往的路。其實不過是因為年紀長了，像急流中的石子，被沖刷得沒有了棱角，也漸漸明白，很多事的徒勞。
但卻又并非是妥協(xié)，微微偏頭，便是熟悉的肩，角落睡著的，便是伶俐聰慧的女兒。經(jīng)歷了林林總總的困苦之后，與自己的生握手言和，能這般平靜知足地生活著，已是萬幸。
——*——*——*——*——
抵達廬山那天下了小雨，天氣微涼，比預(yù)計要早到了三天。剛進永修縣城門，便有前來接應(yīng)，實叫覺得奇怪。到了目的地，連永拿毯子將沉沉睡著的小丫頭裹起來，抱著她下了車。趙偱則走一旁替她們撐傘。
接應(yīng)的小廝領(lǐng)著他們進了一處宅邸。位置偏僻，周遭靜寂，這小小的永修城內(nèi)很是不起眼。那小廝說：“家主不常住此地，只是今日下雨，天色將晚，此時前去西海多有不便，辛苦二位此地將就一個晚上了?！?br/>
說是將就，卻處處都周到得很。等天色完全黑下來，小丫頭卻因為白日里睡得太飽，變得異常精神，一直纏著趙偱講故事。連永坐床里側(cè)哈欠連天地翻著手里的書，幾次往窗外看。外面夜雨淅淅瀝瀝，帶著入秋的初涼。
她擱下書，將另一床被子挪到外側(cè)去：“先睡了，們也早些睡?！?br/>
她說罷便卷著被子躺下，翻身朝里側(cè)，打了個哈欠，便閉眼睡去。
過了會兒，小丫頭也不再纏著趙偱了，磨蹭著爬上床，想要鉆連永已經(jīng)捂熱的被窩。趙偱將她撈過來，拿了床小薄被給她蓋得好好的，自己便外側(cè)躺了下來。小丫頭老實了會兒，但很快卻又不安分起來。她踢開被子，伸了一只腳丫子到連永的被窩里，然后又將胳膊挪進去，另一只腳又伸進趙偱的被子里，小手抓住兩邊的被子，同時往中間拖。
連永翻過身來，將被子往外側(cè)挪了挪，索性將小丫頭裹進自己的被子里，趙偱亦側(cè)過身，面朝里，將自己的被子往里側(cè)挪些。
小丫頭被兩床被子壓著，不一會兒便嚷嚷道：“哎呀，敏敏要被悶死了！”
連永伸過手去撓了撓她，小丫頭便又咯咯咯地笑起來。
“睡吧。”連永閉上眼，手輕輕拍著小丫頭的后背，屋子里安靜下來，唯有淺淺的呼吸聲。
敏敏還很小的時候，總得抱睡到熟睡才能放下，一放到床上，小眼一瞪就立時清醒。那些時日，可真是折騰死了。如今倒是好些了，可還是調(diào)皮。她假寐一會兒，等連永睡著了，便伸出小手去捏住趙偱的鼻子，趙偱一動不動，小丫頭不死心，又去捂他的嘴。趙偱仍舊閉著眼，抓過她的手，小丫頭動彈不得，嘟嘟嘴，終于死心了。
夜愈發(fā)深，一場入秋雨透著驚的涼意，宅院內(nèi)的芙蓉都被打皺了。
——*——*——*——*——
然清早卻放晴了，雖沒有出太陽，空氣濕潤，溫度恰到好處，倒也宜。
到了中午時分抵達西海，千島林立，放眼望去便是綿延起伏的山脈，青山綠水，美煞。
小廝備了船只，請他們上船。趙偱抱了敏敏先上了船，騰了一只手出來讓連永扶。船稍稍晃了晃，但不時便穩(wěn)當了。
水面平靜得很，小丫頭本還有些忐忑，不一會兒，便又不安分起來，趴船沿玩水。
半晌，小丫頭突然“咦”了一聲，指著水面道：“爹爹，這個會動！是什么呀？長得好奇怪?！?br/>
趙偱偏過頭看了一眼，那小東西水中緩緩一張一縮，只一枚銅錢大小，無頭無尾，周身透明。他微微蹙了眉，苦笑著道：“爹爹也不知道?！?br/>
連永一旁揶揄笑道：“真當?shù)裁炊贾溃康鶗缘玫氖虑?，未必有娘親多?！?br/>
敏敏鼓起腮幫子：“娘親總說自己知道的多，講故事都不好聽?！?br/>
一旁船夫笑道：“這是桃花魚，按說這魚以桃花為生死，現(xiàn)本是見不到的，今日得見，還算是很吉利的說法呢?！?br/>
“竟然是魚哦?！泵裘綦p手托了下巴，仍是趴船沿，好奇地看著。
碧藍湖水輕漾開去，置身于這青山綠水間，遠處有迷蒙的霧氣，島嶼林立，岸堤望。連永坐舟中走了神。天地之間，仿佛只有這一葉舟，只剩下輕緩槳聲耳畔廝磨低語。
船家靠岸停了，走上去，便是這西海中的一個島。
小丫頭左看看右看看，一旁嘀咕道：“這里好多樹，爹爹……家院子里為什么不多種些樹呢……”
沿著鋪好的石子路走了很長的一段路，方隱隱約約瞧見隱竹林里的一處居所。竹葉沙沙響，這處居所，比意料中要大一些。各屋以長廊相接，檐柱上了漆，廊下掛滿了小小燈籠，淡雅中顯出清寂來。
領(lǐng)著他們往前走的小廝突然回廊里的一處門前停了下來。他似乎剛要與連永說什么，移門卻倏地開了，一名小廝捧著賬冊匆匆走了出來。
“可以進去了?！蹦切P與連永說道。
連永回頭看了一眼抱著敏敏的趙偱，這才與他一道進了門。小廝將移門關(guān)上，視野中只見一架屏風，很是清雅。繞過屏風，這才見到了那個。
他倏地擱下筆，仍舊是坐軟墊上，也不起身，看著來輕輕道：“終于，來了呀?！?br/>
墻壁正中的壁龕里放了花，雖已枯干，卻仿佛還保存著最好年光的那一縷煞艷麗。
敏敏盯著成徽看了好一會兒，突察覺自己唐突，稚聲稚氣道：“敏敏見過伯父?！?br/>
成徽臉上浮起一絲淡笑，抬手示意他們坐。待他們都坐定，有小廝匆匆進來擺茶點，成徽拿過旁邊柜子里的一只錦盒遞給敏敏：“頭一次見，姑且就算作見面禮罷?！?br/>
敏敏笑著接下，大大方方道了聲謝，也并不客氣。
連永斜過頭看她一眼，不自禁搖了搖頭。這丫頭真是見說話，見鬼說鬼話，小小年紀有些機靈過頭了。
成徽同他們寒暄了幾句，微彎唇角道：“當真是生了個好女兒呢?！?br/>
敏敏咕噥道：“成伯父可千萬不要當面夸敏敏?！彼室饪戳艘谎圻B永：“否則娘親又要說敏敏翹尾巴了?！?br/>
她這話一說，倒弄得三個大哭笑不得起來，將本來還莫名飄著的一絲尷尬氣氛掃得干干凈凈。
連永輕抿了口茶道：“正林他們，都還沒有到么？”
“不過也應(yīng)當就這兩日罷，據(jù)聞已經(jīng)快到永修了?！背苫章f完，卻看得趙偱突然起身。
趙偱俯身抱了敏敏，抿了抿唇，又偏過頭道：“帶敏敏出去轉(zhuǎn)一轉(zhuǎn)，過一會兒便回來。”
連永偏過頭看看他，知曉他眼中流露出來的意思，便點點頭：“島上秋涼更重，讓她裹個毯子?！?br/>
“知道了?！壁w偱淡笑著回了她，便抱著敏敏出了門。
小廝將移門重新關(guān)上，成徽低頭抿了口茶：“看樣子過得不錯，正林誠不欺。”
連永笑著從瓷碟中隨手拿了塊點心，回道：“與山水朝夕為伴，亦過得不錯。”
成徽笑笑，卻道：“紅葉餅是剛做的，很燙，小心些?！?br/>
話音剛落，連永就已被燙著了。舌尖一片麻，這里頭竟然是豆腐，放了這么些時候竟然還是滾燙的。
成徽不自禁笑起來，揚了唇角道：“未想到這么久不見，倒是越發(fā)長回去了?！比谎哉Z里卻又輕嘆道：“還是習(xí)慣看狼狽又倒霉的樣子，年少時便是這樣，后來再見，便總見愁容滿面，或是一言不發(fā)。如今……”
他兀自淺笑笑，不再說話。
連永瞥了一眼扇窗外的輕輕搖擺的竹枝，微彎了唇角：“這樣一說，才突然發(fā)覺，光陰如此不經(jīng)用?！?br/>
對啊，連都快是而立之年的了。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
屋子里陡然間陷入一陣沉默，外面卻突然傳來敏敏的歡呼聲：“娘親，彰哥哥也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原諒已經(jīng)忙得暈頭轉(zhuǎn)向不知東西南北的某公公吧TAT
感謝波浪線菇?jīng)龅牡乩?，以及蹲坑菇?jīng)龅拇吒?，以及各位看文的菇?jīng)鰶鰝?br/>
最后，那只叫水貨的菇?jīng)?，換余生那貨是舊文，不是新文
這兩天出新文，不要走遠哦，公公會桑心的嚶嚶嚶（喂你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