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玉軒見那幫人消失了,他牽起鳳鳴的手回了他的辦公室。
屋里有一股難聞的煙味,是剛才陳科長吸的,盡管他一直站在門口吸,還是留下一屋子刺鼻的煙味。
鳳鳴用手輕輕扇了兩下,將手里的包放在茶幾上。
“發(fā)生什么事了?”賈玉軒關(guān)切的問。
肯定發(fā)生什么事了,否則,鳳鳴不會無緣無故的突然回來,連個電話也不打,臉色還有些不高興,好像滿腹心事一樣。
鳳鳴沒吭聲,坐在茶幾外邊的沙發(fā)上,每次都坐在那個位上。
“怎么也不提前打個電話?!辟Z玉軒又隨口問。他正附身茶幾,給鳳鳴調(diào)制茶水。
“不打電話就不能回來了?我是這個廠的職工,難道沒有回來的自由?”鳳鳴語氣生硬的說。
“當(dāng)然能回來?!辟Z玉軒笑了。他將茶水調(diào)制能立即喝的溫度,輕嘗了一下,放在鳳鳴身邊。
他越發(fā)覺得發(fā)生什么事了,否則,鳳鳴不會給他置氣。不過,這樣他更喜歡,鳳鳴和他置氣,說明鳳鳴把他看得很重要。
鳳鳴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又補棄說:“什么事也沒發(fā)生,就是突然想回來了,因為明天正好星期六,想回來呆兩天。”說罷,她歉意的沖賈玉軒笑了笑。
鳳鳴笑了,這并不能消除賈玉軒的疑慮。他甚至懷疑是自己的母親或姐姐去學(xué)校尋鳳鳴的麻煩了。因為前天晚上母親才和自己說了瑩瑩小姨家的小女兒,今天鳳鳴就帶著情緒回來了。
“今天上午大放假,晚上領(lǐng)導(dǎo)班子成員在伙房聚餐,安排的有酒。我去陪他們喝杯酒,順便給你帶飯回來?!辟Z玉軒背靠辦公桌,胳膊交叉在胸前,居高臨下的望著鳳鳴說。
“怎么沒到月底就放假了?”鳳鳴仰臉問。
“往年都是硬把職工給栓到月底才放假,有活干還行,可最近這十多天,職工閑得想打架。墻根的草都拔幾遍了,實在沒啥活安排了,那還不如讓他們提前解甲歸田回家去?!辟Z玉軒又將雙手背后面,輕敲著辦公桌說。
但他那好看的蝌蚪眼始終觀察著鳳鳴的表情。
“哦。”鳳鳴點了點頭。
“去里面把快餐杯拿出來,我去伙房給他們打個照面就回來,吃了飯我們散步去,明天我陪你逛街,牽著你的手走遍那些熱鬧的繁華街道,再和你哥嫂聚個餐,好不好?!辟Z玉軒說著,還是看鳳鳴的反應(yīng)。他聲音極溫柔,如耳鬢廝磨時的呢喃。
鳳鳴低頭想心事,沒有回應(yīng)他。
見鳳鳴沒反應(yīng),他便發(fā)出一個很長很重又不容拒絕的性感鼻音:“嗯?”
“我們明天去青云禪寺拜佛吧?!兵P鳴仰頭望著賈玉軒說,她看上去很為自己這個新鮮的提議小激動。
“林會計!”賈玉軒正色,似乎有些怒其不爭,背在后面的手指輕敲著桌面,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給你說,遇到問題和麻煩,只要肯動腦子,能有一百種化解的辦法,遇到問題去拜佛可是最愚蠢的旁門左道?!?br/>
鳳鳴臉上的小激動不見了,起身去了內(nèi)室,滿室都是賈玉軒的味道,她沉浸在那種讓她幸福快樂的味道里,一步一步來到床邊的桌前,拿起了兩個快餐杯,打量著一米二寬的木板床,突然起了個可怕又差澀的念頭,那就是今晚跟心儀的人那個,一定要那個,即便以后不能走進婚姻也不覺得遺憾了。
她之所有這種怪異的念頭,是因為昨天上午十點多的時候,賈玉軒的媽媽突然去學(xué)校找她了,當(dāng)時。鳳鳴一看到她,就預(yù)感到了不祥,心想,她再喊自己林會計,自己就回敬她個吳科長。
“鳳鳴?!庇褴帇寢尣坏缓傍P鳴林會計了,還面帶笑意。
鳳鳴能感覺出那笑意很真誠。
“伯母,您怎么來了?”鳳鳴當(dāng)然也不喊她吳科長了,而是禮上往來的喊她伯母。
“我出差,順便來看看你。”玉軒媽媽說。
玉軒媽媽又說:“想讓你陪我逛一逛,可以嗎?”
鳳鳴受寵若驚,趕緊請了假。
玉軒媽媽帶著鳳鳴,先去了百貨大樓,給鳳鳴添置了幾件很貴重的衣物,鳳鳴不要,她讓鳳鳴試穿了一下,只要合適,直接結(jié)賬。
中午還請鳳鳴到飯店吃了的飯,整個過程一直稱愛憐的直呼鳳鳴,像慈母疼愛女兒一樣,吃午飯的時候還一直給鳳鳴夾菜……
鳳鳴以為自己被賈玉軒的父母認(rèn)可了,內(nèi)心別提多幸福了。只是這種幸福讓她很恐懼,她擔(dān)心這是上天的陷井,是上天將她一生的幸福都打包在一起,來個水漫金山,要把她淹沒在這種突如其來的幸福里。然后,突然一天,水退了,一切都回到了不堪回首的從前。
所以,昨天鳳鳴被玉軒媽媽寵愛著,幸福著,還恐懼著。
讓鳳鳴沒想到的時,在午飯快結(jié)束的時候,玉軒媽媽才露出真面目。
“鳳鳴?!眿寢屚蝗焕⒕味竦恼f,“你知道嗎,不被長輩祝福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我們知道你非常喜歡我家軒兒,只是你不知道呀鳳鳴,軒兒他已經(jīng)有了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孩兒了,你既然喜歡軒兒,也希望他的婚姻幸福吧。
玉軒媽媽又委婉的說:“這事兒呢,我們做父母的也不好從中干涉,去逼軒兒和那女孩分開,因為玉軒爺爺生前也知道這件事……”
鳳鳴怔住了。
這老天變臉也太快了吧。
她知道這之前的幸福是上天把她一生的幸福給打包到一塊,突然覆壓下來了,很洶涌,也很短暫。可是,再短暫,也得有個三年五載的過程吧,可現(xiàn)在倒好,這當(dāng)天開始當(dāng)天就結(jié)束?
玉軒媽媽見鳳鳴犯怔,知道她接受不了,趕緊挨她坐下,很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
“鳳鳴,你放心,我們會把你當(dāng)親生女兒看待的,你畢業(yè)了我們會幫你留在市里工作,這是很多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再就是,我們會幫你選個好人家嫁了,就像嫁自己的親女兒一樣。”玉軒媽媽很愧疚的說。
玉協(xié)媽媽又愧疚的說:“這也是他爺爺生前一再安置的事情,說玉軒遇見了自己真正喜歡的女孩,要我們把你當(dāng)親女兒來看待,畢業(yè)了讓他姑表把你安排在市里工作。我今天來呢,就是與大外甥來談你的工作關(guān)系的。”
鳳鳴心知肚明,知道這這是賈玉軒媽媽一個人的行為,她才不相信她呢。
她心里不信她,但她不想在表面上拒絕她,也不敢表現(xiàn)的很不相信她的話,而是故意裝做很傷心很委屈的樣子,點了點頭。
如此一來,玉軒媽媽更疼愛她了,吃了午飯將她送回學(xué)校,臨分別時,還給她二百元錢,讓她置買自己喜歡的東西,還說如果需要什么了,打電話給她。
鳳鳴當(dāng)然是接了她的錢,她不接錢玉軒媽媽會起疑心的,她不但接了錢,接了錢之后還很傷心很委屈連連點頭。給玉軒媽媽一種無奈的接受殘酷的現(xiàn)實的悲慘畫面。
于是,玉軒媽媽很滿意很有成就的走了。當(dāng)時,鳳鳴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她精致的五官上,那好看的嘴角便微微上揚,很不屑的笑了。哼,你等著吧,我會讓你很失望的。
她不但沒有把賈玉軒媽媽的話當(dāng)回事,還很得意的偷樂了一下午。
可是,昨天晚上她卻做了一個怪夢,夢到了賈玉軒媽媽說的那個女孩了,就是她嘴里所說的賈玉軒真正喜歡的女孩。
她不但夢到那個女孩了,還夢到那個女孩來棉廠找賈玉軒,并且還是由自己的嫂嫂陪著一起來的。那個怪夢里,還有賈玉軒的家人,就是賈玉軒的那個陰陽怪氣的姐姐。他們很熱鬧很歡慶的在一起,好像是商量賈玉軒和那個女孩結(jié)婚的事情吧。
醒了之后,那個夢記憶猶新,歷歷在目,連夢中那些人的表情都是清晰的,特別是那個女孩的表情,既甜美,又幸福,還一直挎著賈玉軒的胳膊,寸步都不離開賈玉軒。
如此一來,鳳鳴不淡定了,今天一天一上午都在想那個夢。
她記得青云禪寺正殿里有個僧人執(zhí)事,很擅長給香客解卦,順便還會解夢。他曾給一個香客解夢,當(dāng)時,鳳鳴和村里的一個玩伴也在旁邊聽,那個正殿的執(zhí)事僧人說,世人都會做夢,大凡亂七八糟的夢,不用太計較,對人的生活沒有什么太大影響,特別是一醒就忘的差不多的夢,更不用去計較,那只是從思維意識里路過的一片小浮云罷了。但是,有一些夢卻要注意,就是那些邏輯清晰的夢,并且醒后仍然記憶猶新,甚至過去很長時間都忘不掉的夢,這種夢往往是未來現(xiàn)實中的某個片斷的提前浮現(xiàn),或者是對未來的某種預(yù)示。
昨晚上那個夢就是這樣的,夢中那個女孩要和賈玉軒結(jié)婚,兩家的人都在談婚論嫁,這是邏輯清晰。醒了之后還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難道說真如青云禪寺的正殿管理說的那樣,是對未來的某種預(yù)示?
昨天鳳鳴還當(dāng)賈玉軒媽媽的話是耳旁風(fēng),昨晚一個夢就讓她改變了。
賈玉軒媽媽的話當(dāng)然不可全信,可她不會憑空捏造出來一個女孩兒,說不定真有這么一個女孩兒存在呢。
疑心生暗鬼,鳳鳴的內(nèi)心開始不清靜了。她每個月只有月底才回廠一次,現(xiàn)在這個月她已經(jīng)二十多天沒有回去了,這二十多天,賈玉軒身邊可以發(fā)生任何事情,包括他媽媽嘴里所說的那個女孩兒。
也許現(xiàn)在真有這么一個女孩存在。
不淡定的她,胡思亂想了一上天,于是,下午最后第二節(jié)課她再也沒心上了,向老師請了假,離開學(xué)校,坐上長途公交便回來了。
往常月底前后的星期五回去,她都是上了第二節(jié)課,在上第三節(jié)課之前請假回去,這一次提前了一節(jié)課的時間,可想她心里的焦慮。
回到縣城下了公交,她才意識到回來之前忘了給賈玉軒打電話了。
因為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賈玉軒來車站接她。
不過,這樣也好,不提前打電話賈玉軒就沒有思想準(zhǔn)備,自己突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正好可以看到一個毫無準(zhǔn)備的他。一個毫無準(zhǔn)備的他在做什么?該不會真有那么一個女孩兒吧。
她回到棉廠,看到賈玉軒的那一刻,聽到賈玉軒聲音的那一刻,她整個人立即就融化了,她和賈玉軒融化在一起了,如初次見到他一樣,她想撲到他懷里,想和他激烈的親吻擁抱,想立即成為他的女人,想和他融為一體……
但所有的那些想,她必須藏在內(nèi)心深處,不動聲色,不露痕跡的藏得結(jié)結(jié)實實。
于是,她藏起了那些強烈的想,觀察賈玉軒對她的態(tài)度是否有變,發(fā)現(xiàn)他對自己沒有絲毫的冷淡。
也許真有那么一個女孩存在,只是賈玉軒對那女孩兒沒感覺罷了。
也許是他家里人故意弄出來一個女孩兒來折散自己和賈玉軒也說不定呢。
所以,為了防止萬一,她今晚要把深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那些強烈的想,全部兌現(xiàn)。即便將來沒有和賈玉軒走進婚姻,也沒有遺憾了。
全部兌現(xiàn),一夜不眠,躺在他身邊,零距離將他英武的五官看個夠,親吻著他的性感肌膚,吸聞著他好聞的味道,和他融為一體。整個晚上,她都要無休止的占有他。
想到這里,她突然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十足的女流氓,不由得臉上直發(fā)燒,精致的五官上泛著紅暈,羞澀的出了內(nèi)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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