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夫人幾乎是下意識就吃驚地愣住了，雖然只是一瞬間她就恢復(fù)了平常，但因為吃驚而放大的瞳孔還沒有放松下來，細微的表情告訴了弗蘭克，他大膽的猜測并沒有出現(xiàn)錯誤。
所以男人露出了安撫性質(zhì)的笑容：“你看，這件事瑞秋小姐就不知道，所以就算是有違紳士風度，我也要拜托她先行離開?！备甑欠蛉擞X得有些哭笑不得，雖然她是一名土生土長的美國人，但在熒幕中也是見識并憧憬過所謂的英倫紳士風度的，原本自少女時期嫁給了一根木頭之后她就已經(jīng)熄了對英倫紳士的幻想，誰知道在孩子已經(jīng)老大不小的中年婦女時代，這樣的夢想反而成真了，此時此刻她的心里真的受到了安慰，為了男人的體貼：“謝謝你，阿巴格諾先生。你說可以簽署醫(yī)患保密協(xié)議，那代表你會為我保守這個秘密，是吧？”
“當然。”弗蘭克微笑點頭，“再次重復(fù)，這就是我希望瑞秋小姐避嫌的原因。如果你將秘密告訴了風，就不要怪風將它帶給樹，不過我猜你還不希望有那么多人知道這件事？”
“謝謝你這么體貼?！迸擞行┱{(diào)笑地拍了拍男人的肩，不知道為什么這個人有這種天生的讓人親近的氣質(zhì)，可以讓她放下心防，也許還是因為這個男人長得好看的原因吧?！皩嶋H上除了幫我們辦理離婚的工作人員之外，你應(yīng)該是除了我們夫妻之外最先知道的人了?！备甑欠蛉藝@了口氣下意識摩梭著右手無名指，“可以告訴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嗎？”
“當然可以夫人，其實只要您停止摩梭指環(huán)的話，也許我就不會往那個方向猜想了。”弗蘭克大方承認，果不其然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后，女人的手如同觸電一般彈開了，這讓男人不自覺露出了一個深意的笑容?！岸椅易⒁獾搅耍m然您剛才在談?wù)撃愕恼煞驎r充滿了愛意和自豪，可是缺少了夫妻之間的親密，你們是不是已經(jīng)很久沒有單獨交流過了？”
戈登夫人感嘆出聲：“是不是所有的心理醫(yī)生都像你一樣這么敏銳？如果是的話那我有些慶幸自己之前沒有想著去看心理醫(yī)生了?！?br/>
這個他還真不知道，畢竟他只是個冒牌的心理醫(yī)生。“這只能算是職業(yè)病吧，很抱歉我多管閑事，但能容許我多問一句嗎？”男人滿是求知欲的藍色大眼睛眨了眨。
“你想問我們?yōu)槭裁磿龀鲞@樣的決定，是嗎？”戈登夫人放松地微笑著，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如既往的堅持?！半m然我還愛著他，他也愛我，可是我們都知道，我們的感情到此為止了?！?br/>
“他放不下自己心中的正義，這么多年來他娶的人不是我，而是他的警徽。對于我來說是無法忍受這樣的感情存在的，他將整個哥譚市放在了比自己的家庭還要高的位置上，這點我也無法忍受，所以這就是我離開的原因?！?br/>
聽到女人這么說，弗蘭克的第一反應(yīng)居然是“幸好Jin沒聽到”，否則十萬個為什么發(fā)射器又要開始發(fā)動了?！半m然很可惜，但還是要祝你們雙方各自有個美好的未來……你們的兒女知道嗎？”“他們不知道，我們打算等所有事情平息后再告訴他們這件事?！备甑欠蛉藝@息著，再度下意識摩梭著戴了二十多年的戒指?！拔也荒茉谶@個時候離開他們，他們需要我?！?br/>
可是在哥譚這樣的地方，警長已經(jīng)算是排名前三的高危職業(yè)了，像是這次這樣的情況雖然嚴重但是以后也不一定不會出現(xiàn)，難道這個女人要一直就這樣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下去嗎？
這樣的自我奉獻雖然就外人看來是偉大，但就對這個女性本身來說實在是有些太殘忍了——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quán)利。
暗暗思量著，男人卻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澳阆肼犚粋€故事嗎，女士？就當是給你保密而做交換的籌碼?！备甑欠蛉穗m然早就做了繼續(xù)陪伴前夫經(jīng)營家庭的決定，但很明顯其中的壓力是非常之大的，所以在今天能傾訴出來之后她臉上的表情放松了很多，也有足夠的心情對男人開玩笑：“故事不有趣的話我是不會承認的哦？”
男人微微一笑?！肮适陆Y(jié)束之后您就知道了?！?br/>
“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大房子，里面住著一位小王子?！?br/>
“人人都愛小王子，他被整個世界寵壞了。他以為憑他漂亮的藍眼睛和閃光的微笑，就可以吸引來所有美麗的姑娘和單純的小伙子；憑他抹了蜜一樣的嘴幾句甜言蜜語就可以和任何人成為朋友，說服別人接受他的任何建議，所以小王子又任性又偏執(zhí)，堅持己見決不悔改，因為他知道整個世界都愿意為了他的笑容讓步。”戈登夫人下意識望向男人，再一次驚嘆他的容貌和那雙湛藍色的眼。
“可是后來，有一個男人出現(xiàn)了，他讓這個驕傲的年輕人知道他不是世界規(guī)則的制定者，他也需要服從和遵守?！闭f到這里的時候弗蘭克微笑了一下，有些無可奈何，戈登夫人也微笑著抿嘴。她想到了剛遇見戈登那會兒他還是個年輕的愣頭小伙子，固執(zhí)地相信整個世界都一定要遵守法律法規(guī)，一切都要為了法律而讓步，是哥譚這個如同暗夜降臨一般的城市將他從不切實際的夢里打醒，也差點讓他沉淪。
“男人教會小王子遵守這些規(guī)則，同時也教導(dǎo)他如何利用這些規(guī)矩，小王子學(xué)會對著世界讓步，更學(xué)會了‘退一步海闊天空’，他變得更加成熟也更加狡猾，與男人的相處也變得容易起來了?！编蓿拖窀甑钦J識蝙蝠俠之后做出的改變一樣，戈登夫人已經(jīng)認定這個故事雖然說的是小王子，實際上是在拿小王子和男人做類比——一個指的是戈登，另一個則指的是整個哥譚。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女人出現(xiàn)了，打亂了男人的陣腳?！闭f出這句話的時候弗蘭克臉上的表情是沉靜的，可是戈登夫人實在忍不住笑起來?！霸趺戳朔蛉?，這個故事讓你感到開心了嗎？”男人溫和地看向她，戈登夫人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想如果小丑知道你將他比喻成一個女人的話，他會怎么想?！?br/>
“……”弗蘭克張了張嘴，“夫人，此時此刻我和你講的故事是某個人的親身經(jīng)歷?！薄澳悴粫窍胝f這是你患者的親身經(jīng)歷吧？那么我就要對醫(yī)患保密協(xié)議提出質(zhì)疑了?！迸水吘故蔷L夫人，很快就能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很明顯如果弗蘭克解釋不清楚的話，那么這次的談話就到此為止了——也許這也是他們倆這輩子最后的一次談話。
“當然不是，如您所知每個心理醫(yī)生都會有這樣或那樣的心理問題，因此他們都要有自己的心理醫(yī)生。”弗蘭克微笑攤手，“而自己是不能成為自己的心理醫(yī)生的，所以醫(yī)患保密協(xié)議不成立?！?br/>
“……你是說，這是關(guān)于你自己的故事？”戈登夫人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震動，弗蘭克發(fā)現(xiàn)女性果然比男性要容易觀察得多，因為他們面部的微表情更加豐富，更加容易猜到她們心中想的是什么。
“對啊，”男人微笑，“那算得上是我的黑歷史吧，還是少年的時候拼命任性妄為，直到有了大人的引領(lǐng)才算是走上了正軌做了心理醫(yī)生……老實說，我做心理醫(yī)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br/>
“他怎么了？”戈登夫人想起來，他說到了一個女人讓那個男人亂了陣腳，可是在戀愛中的人難道智商不都是歸零的嗎？
“他被這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被她玩弄在手掌心里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女人將他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小王子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墮落，為了女人而整日形同夢游，完全不復(fù)以往的光彩?！?br/>
“難道這個時候就沒有其他人來幫他嗎？”戈登夫人問道，弗蘭克看過去，她的臉上帶了吃驚、疑惑和不解，很明顯她還在將這個故事代入哥譚與戈登的相愛相殺，不過在這里整個故事出現(xiàn)了分歧，在小丑大鬧哥譚的時候有蝙蝠俠幫戈登，可是在他的故事里，男人被女人肆意玩弄小王子卻無能為力，這似乎是兩個平行世界一下子出現(xiàn)了分歧，接著兩個世界的走向就相差得越來越遠。
“男人墮落了，他花光了所有的錢也丟棄了所有的尊嚴和禮儀，可是最后卻得到了女人一句‘玩膩味了’，最后這個男人窮困潦倒而死，甚至都沒有給小王子一個救他的機會——他將小王子趕出他的身邊，讓小王子回到他自己的那座大房子里，連最后一句話都沒留給他?！?br/>
“這件事給小王子很大的震動，他不再玩樂度日，而是開始攻讀心理，他成功成為了一名心理醫(yī)生，做得很優(yōu)秀，可是那個男人再也看不見了?！?br/>
故事到這里戛然而止，室內(nèi)陷入了沉默，戈登夫人看著眼前的男人表情復(fù)雜。
相似的經(jīng)歷和開頭，截然不同的結(jié)尾，如果沒有蝙蝠俠的幫助，如果沒有她在身邊扶持，是不是戈登也會走上面前這個男人的路？
在哥譚一事無成淪為平庸，最后很有可能被調(diào)到某個靜謐的鄉(xiāng)鎮(zhèn)養(yǎng)老，然后每天遛彎和鄉(xiāng)鄰打招呼，老實說這樣的場景她根本無法想象。
戈登帶著深夜的寒意踏入房子時，他的前妻還沒有睡，靜靜坐在沙發(fā)上似乎在思考著什么，她的面前擺了兩杯茶，戈登瞟了一眼松開自己的領(lǐng)帶。“有朋友？”
女人并沒有回答，只是在男人解開領(lǐng)帶松開袖口的紐扣時輕聲道：“復(fù)婚吧?！?br/>
“什么？”男人一驚下意識轉(zhuǎn)身，自從離婚之后他苦苦哀求很多次都沒有讓女人回心轉(zhuǎn)意，怎么今天居然……噢，看來是她的朋友終于說動她了！
戈登興奮地抱住女人親吻，低聲訴說著自己究竟等了她這句話有多久，女人窩在他的懷里，心中想的卻是男人離開前說的話。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陽光。夫人，你已經(jīng)成為了他的陽光，殘忍抽離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