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一番風波,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醫(yī)館的時候,外邊的天空已經(jīng)接近黃昏,而現(xiàn)在被她圈養(yǎng)的完變成賢夫良父的李胤早就燒好了滿桌子的飯菜乖乖的在家等著她了。
蘇微白伸頭一看,三菜一湯,葷素適宜,居然還有一小盤不知從哪弄來的紅艷艷的野果當作她的飯后小點,真的是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是非常合格的豪華晚餐了。
這一切讓她有種和李胤是‘你來耕田,我織布’的感覺,詭異的讓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暗自唾棄了一下自己陰暗的想法,提醒了一下李胤還只是一個小孩子,蘇微白終于收下心端端正正的坐到了方桌前面。
李胤今天看起來心情還是蠻不錯的,蘇微白偷偷看了看他,隨著身量的漸長,原本還略顯稚嫩的臉褪去青澀的輪廓,整個人已經(jīng)逐漸由少年時代的妖嬈嫵媚開始向著英氣硬朗的模樣發(fā)展了。
似乎是察覺到蘇微白一次又一次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李胤也微微抬眼,目光正好對上蘇微白的那雙正在窺視的視線。
大眼對小眼,一個尷尬,一個疑惑。蘇微白一嗆,含在口中的菜差點就照著桌子噴出去。
“咳——,你今天去義軍報名,結(jié)果怎么樣?!睂擂蔚囊还P的蘇微白連忙找了個更尬的話題來緩解自己此刻尷尬的心情。
其實這些都是廢話,還能怎么樣,古代征兵機制寬松至極,特別是在這個戰(zhàn)禍不斷的朝代,除了一些滿腔熱血的年輕人和窮困至極的底層貧民,其他大多數(shù)更多的人是寧愿多貢上點銀兩,也不愿意搭上自己的性命來參兵的。
刀劍無情,而命卻只有一條。
李胤挑著菜的筷子一停,湛藍色的眼睛微閃,目光從蘇微白的身上離開,聲音微澀,“已經(jīng)報過名了,可能過幾天就要走了?!?br/>
說完又小心的看了看蘇微白那張看起來軟糯軟糯的小臉,還是面無波瀾的模樣,心里是一陣空落落的失望。
“嗯。”蘇微白聞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后像是安慰,“以后在軍營里不比在我這里,外出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訴我?!?br/>
蘇微白的聲音不咸不淡,但是話語落到他的心里卻好像是一股暖流注入到了他剛剛還失落的心里,填的滿滿。她還想著他,是不是說明她還是蠻在乎他的。
“嗯?!崩钬饭怨缘狞c頭,眼睛卻還是貪戀的時不時的盯著蘇微白看。
圓圓軟軟好像團子一樣雪白的臉一嘟一嘟的嚼著食物,櫻桃一樣小巧的唇瓣粉嫩粉嫩的,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夠。此去一別,恐怕也不知道能過多久才能再見到她了。
而蘇微白這邊,本身今天中午就沒怎么好好吃飯,再經(jīng)過下午的那一場爛事,肚里早就餓的不行,所以就很快的就吃完了飯,早早的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休息。
李胤吃的比較慢些,等再起身外邊天邊的黃昏已經(jīng)黑的透頂。收拾著桌面上剩下的飯菜,眼角卻意外的瞥到了地上一團潔白的顏色。
撿起來一看,這是一塊潔白的方帕,雖然看起來整體素凈,但是用料一摸上去就知道這不是什么凡品,摸上去的感覺像是用極其細膩的絲綢做的,不太像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cop>潔白的方帕還隱隱存留著一點淡淡的清香,不是女人用的濃厚脂粉味,也不像是微白獨有的淡淡蘭花香氣,倒是更像是男人用的檀香氣味日夜放在身邊所侵染的味道。
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危險的瞇起,再也不負剛才溫順的感覺。李胤轉(zhuǎn)頭看了看帕子掉落的地方,是剛剛蘇微白坐著的地方。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給狠狠揪著提起來一樣。
黑。
空洞洞的黑。
蘇微白滿頭都是細汗,既著急又壓抑的在這片黑暗的世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這個該死的夢境困了她許久了,即使她心里明明知道這不是真實的世界,可還是叫不醒自己,走不出去。
頭上的細汗越來越多,蘇微白拼命的往前走著,試圖走出這片黑暗,但是卻始終卻只是徒勞。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的往下沉。
“唉,癡兒,癡兒----————”
身后一聲悠悠的長嘆在這片黑暗中響起,蘇微白驚喜的回頭,剛想尋找聲音的來源,但一轉(zhuǎn)首間還沒看清那人的相貌,身體卻猛的被一股強烈的風一瞬間給吹出了一片黑暗。
紅,這次觸目所及的都是一片紅艷艷的顏色。
蘇微白緊張的張開剛剛被被狂風吹倒的時候緊閉著的眼睛,眼前是一片紅艷艷的顏色,視線下移,目之所及的是一雙滾繡紅紋,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的黑色木履。
耳邊是結(jié)婚時才有的敲鑼打鼓的滔天震響,還有些賓客來往時的腳步聲和閑聊的慶賀聲。
這又是在哪個夢境里?蘇微白的心緊張的咚咚咚的直跳,然后壯著膽子掀開掛在自己頭上的一片沉甸甸的紅布。
首先撞入眼前是歐陽明日那張傾國傾城俊朗無比的臉,此時的他完不符之前見到時拒人千里般的淡然的模樣。一雙波光瀲滟的雖然還是空洞洞的盯著前方,但是唇角卻是歡喜的向上勾起,渾身洋溢著的都是幸福笑意,在身后吵雜的人群中站立,如同被拉入紅塵的謫仙一般站在那里。
蘇微白的心咚咚咚不受控制的跳的更快了,歐陽明日正站在自己前方,身上穿著內(nèi)襯白色娟衣,外套著和她身上一個款式的紅艷艷的玄端禮服,手上拿著是同同一起牽著一根紅色繡花球帶。
她,現(xiàn)在是在和歐陽明玉成親嗎?蘇微白又是羞愧又是激動,她怎么會做這樣的夢。
感覺到綢帶微微顫動,歐陽明日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微微偏頭,清冽溫柔的聲音響起詢問道,“阿白,怎么了嗎?”
蘇微白啞聲,想說點什么,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像是被點住穴道一樣,怎么也發(fā)不出來聲音。
身后似乎被另一條火辣辣的視線灼灼的注視著,蘇微白回身,看到的是一雙湛藍色閃爍著壓抑欲望的藍眸。
李胤。蘇微白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心頭突然一跳,然后渾身像是被墜入萬丈深淵一樣嗖嗖直落。
李胤穿著一身純黑色勁裝站在自己身后,身量已經(jīng)是成年人應有的細長。他一雙薄薄的唇如往常一樣緊緊的抿起來,灼灼的目光對上蘇微白慘白的臉色,嘴角又嘲諷的勾起,見周圍聲的目光都像這里投來,少年和成年人混合在一起特有的沙啞低沉聲響起,沖她微微點頭,“嫂嫂————?!?br/>
腦袋里好像驚雷乍現(xiàn),一股陌生的記憶突然沖襲自己腦袋,蘇微白想拼命抓住點什么,但是這些記憶卻像是海底成群穿梭過路的魚兒一樣只是從她腦中一閃就消失無蹤,再也尋不住什么了。
“哎呀,新娘子怎么可以掀開蓋頭呢!”一個胖乎乎的女人身影趕忙走到蘇微白面前,把蘇微白掀起的蓋頭又重新給她蓋上,然后招呼身邊停止奏樂的人重新吹起,沖外邊喊,“新郎新娘拜天地了————。”
吵雜的音樂聲又響起,耳邊是震耳欲聾的禮樂之聲,紅色的蓋頭重新蓋上,蘇微白再一睜眼,看到卻是窗外泛著點點星辰的夜空。
身上的里衣被汗?jié)n侵濕了一大片,蘇微白從夢中驚醒翻身坐起,大口大口的輸著口中的悶氣。
這————又是一個荒唐的夢嗎?
手不自覺的想要翻尋歐陽明玉那塊白色方帕,但是摸來摸去卻是空蕩蕩的一片,蘇微白心中一驚,起身翻遍身卻始終一無所獲。
帕子,掉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