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夜里,沒有安寢的并不只有被薇塔強行換裝的游辰巳。
在托魯茲軍校的第三學生宿舍樓,七班的孩子們也是難以入眠。
黎恩剛剛寫完了今天的功課,看了一眼時間,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超過11點了。
軍校的課程不算多,但都很花時間,尤其是戰(zhàn)史和軍事基本常識這兩門,前者大段大段都是要背誦的知識點,后者則經(jīng)常需要畫出模擬圖來推導假想戰(zhàn)爭。
老實說,黎恩不太擅長這兩門課,可是期中考試臨近,不學是不行的,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莎拉教官怒目圓瞪的兇惡表情?;孟胫械纳坦龠@么說:“期中考試給我好好考!否則我又要被教導主任說教了!”
莎拉教官原本是游擊士,隨性的生活方式和紀律死板的軍校教官生活格格不入,經(jīng)常被教導主任拉去訓話。
不過,就算不考慮莎拉教官的怨念,自己還是學生,努力學習,這可是義務啊。想到這里,黎恩在心里給自己鼓勁,寫作業(yè)積累的疲勞多少得到了緩解。
“然后……不知道大家睡了沒有……”
黎恩喃喃自語,思前想后一番,走向了莎拉教官的臥室。敲了幾次門之后,沒人回應??雌饋?,她不在。
原本還想跟她商量一下新來的游教官的事情。
這個教官,從骨子里透出一股不尋常的氣質。既不像是莎拉這樣自由奔放,也不像是古板的守序性格,他的能力很強,但是偏偏又是個殺手。黎恩實在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和他相處。
莎拉教官不在,黎恩想了想,叩響了勞拉的門。
“誰?”
“抱歉,勞拉。是我,黎恩?!?br/>
“黎恩?請進。門沒鎖。”
得到允許,黎恩推門而入。
裝飾簡單的臥室里,水藍色馬尾辮的女劍士正在練習揮劍,雖然是雙手劍,雖然勞拉是女孩子,可她的劍術并未因此而遲鈍。
勞拉沒有因為訪客而停下訓練,一刀又一刀的空揮,滿含力量的剛毅的劍擊。
勞拉并不弱。黎恩再次得出這個結論。
在新生里,勞拉是非常強的。亞爾賽德流掌門之女,自幼就接受了嚴格的武術教育。加上勞拉認真的性格,不可能在訓練中主動放水。常年累月的訓練,勢必讓她變得非常強大。
可是,這么強的人,還是被游教官一擊取勝??梢苑催^來推理出游教官的強。那種幾乎看不見的神速……
“怎么?”
察覺到黎恩進門之后一言不發(fā)的沉默,勞拉主動開口詢問道。
她心里隱約猜到了,黎恩會來找自己,恐怕和今天晚飯時那次交手有關系。
“是那個人的事情么?”
聽出勞拉語氣中的一絲不快,黎恩有些尷尬的嗯了一聲,等待勞拉的下文。
“很厲害的人,不是么?”
勞拉的語氣聽不出是什么心情,但是黎恩明白,她現(xiàn)在的心情恐怕絕對算不上好。正直的人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討厭邪門歪道――喜歡邪門歪道的人怎可能是正直的?
而游辰巳,大概就是勞拉目前為止遇到的最大的邪魔了。
身為一個殺手,他手上勢必沾滿了鮮血。正直的勞拉討厭他也是沒辦法的。
黎恩在心里安慰自己,想要跟勞拉搭話,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光是覺著勞拉和游教官這樣下去不行,可是讓他來當和事老,他又不擅長游說,只能呆呆的看著勞拉揮劍。
“黎恩。他今天用的劍術,是八葉一刀流么?”
忽然,勞拉停下了揮劍,看起來是訓練做足了。
她之所以這么問,是因為黎恩使用的流派就是八葉一刀流,初傳水平。和黎恩這么久的接觸中,勞拉對八葉一刀流或多或少的有了些了解。
她的身體微微見汗,白襯衣幾乎貼在身上,露出模糊的粉紅色,黎恩趕緊把頭側開,回道:“應該是。畢竟太快了,我也沒看真切。應該是第五型,殘月。重視反擊的劍術?!?br/>
“連你也沒看清么。”
勞拉眉頭不覺的一皺,正所謂當局者迷,勞拉只覺著游辰巳閃電似的一閃,自己就被擊中了。黎恩和自己一樣擅長劍道,而且游辰巳和黎恩用的都是八葉一刀流,沒想到連黎恩都沒看清。
而且,恐怕是根據(jù)殘月之型改編之后的劍術吧。黎恩在心里補上一句。
型是死的,每個修行者身體素質各不相同,有的高大,有的矮小,有男人也有女人,身體不一樣,用同樣的“型”來戰(zhàn)斗當然是不行的。
八葉一刀流講究適用。即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理解和改編。
初學者要記住八種型,到了上流水平之后,就會專精某一型。比如原s級游擊士卡西烏斯?布萊特專精,a級游擊士亞里歐斯?馬克萊因專精。
在專精的階段,就會對這一型的理解越發(fā)深刻,從而根據(jù)自己的身體和武道理解進行改編。最后劍術大成,才可能得到免許皆傳這最高的榮譽。
游辰巳表現(xiàn)出來的那一刀,既是八葉一刀流,又不是八葉一刀流。那是殘月的變種,強調一擊必殺的重視速度和威力拔刀技。
事實上,游辰巳對劍道的理解根本沒有黎恩揣摩的那么深。他使用的這一招,是利貝爾王國原情報部上校:亞蘭?理查德的劍術。身為劍圣的親傳弟子,理查德上校在利貝爾異變時作為游辰巳的敵人,著實讓他吃了不少苦頭。
“我不明白?!?br/>
勞拉搖搖頭,似乎想把自己的疑惑用這個動作徹底的甩的干凈。
“他明明有著那么優(yōu)秀的劍術。為什么,卻要刻意的放棄正面戰(zhàn)斗。”
勞拉的語氣中滿是慍怒的情緒。黎恩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沉默。
黎恩以前也跟勞拉鬧過矛盾。理由現(xiàn)在回想起來簡直可笑。僅僅是勞拉認為黎恩沒有拿出全力和自己比劍。她是把生命灌注于劍道的女劍士,她的性格和她手里的大劍一樣,銳利,清冷,高潔,堅毅。她不能容忍有人玷污劍道。
恐怕,今天和游教官鬧矛盾,也是因為這個吧。
勞拉討厭游教官的那種戰(zhàn)斗方式,特別是在知道了他是劍術達人之后,這種厭惡的情感更勝了。
“抱歉,這種事情跟你抱怨也沒用。黎恩,我有些累了,話題能留到明天再說嗎?”
“啊,抱歉,打擾了?!?br/>
黎恩趕緊離開了勞拉的房間,此時的勞拉,面容冷峻,簡直像是用大理石精心雕琢的雕像。雖然美輪美奐,卻始終缺乏一分生機。
勞拉……游教官……
明天找游教官談談吧。
黎恩在心里下定決心,繼續(xù)向第二個同學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