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堂前發(fā)威,震住了富昌侯府一干主子奴才,又把治喪的大事交到楊易寧手中,才返回了自己的小院。
“你與盛夏把院里院外,凡屬本宮的東西都好好收拾收拾,老太太的喪事完畢后,抬回公主府,”長樂吩咐完留守在這里的剪秋,又對盛夏言道:“小院里的這些個仆人,本宮是不打算帶的,你統(tǒng)計下人數(shù)背景,做個記錄,送給大少爺去?!辈幻鞲椎娜?,是絕不能帶進公主府的。
有了她與她娘親的那番商量決定,富昌侯府,她以后都不太可能回來了,就是以后有再回來的時候,她也只當自己是客而非主了。
——對于這個承載著她兩世不快回憶的地方,哪怕她娘用心良苦地想為她留著,她也實在不喜,從前世那些陷害過逼迫過她的人手里奪回來,給一個她以為應該給的人,也算是全了她這兩世的疾苦與悲喜。
在富昌侯府為長樂看了好多天空院子的剪秋,聽到自己主子的吩咐后,幾乎要感動得涕淚橫流了。
那一句‘你和盛夏’與后面那句‘院子里的仆人都不帶’,成了鮮明的對比,她是被帶走的那一個,她對長樂的忠心沒有被辜負。
要不是現(xiàn)在不是表忠心的時候,剪秋都要就地給長樂磕三個頭了,誰不知道被長樂帶去公主府和留在富昌侯府是兩個天壤之別,公主府那里錦繡繁華、前程似錦,富昌侯府這里卻是霜打的茄子,且得凄風苦雨呢。
吩咐完兩名大丫頭后,長樂回了繡樓內(nèi)的臥房,她令忍冬守門,別放人進來,她目前不想見任何人。
這幾天因著長皇子江明煜的癡纏,她在宮里沒怎么休息好。隨著蕭華長公主出宮后,連公主府都未回,直接來侯府奔喪,又碰到前堂內(nèi)那場爭吵,出言平息,也有些傷神。
長樂準備趁著眼前喪事還未真正操辦起來的空隙,稍稍休息一會兒,免得后面苦活累活來的時候,她沒有精神頭應對。
她剛卸了釵環(huán)、松了秀發(fā),頭還沒有挨到枕頭上,就聽到門口有珠簾拔動的聲音。
長樂難免臉色一沉,不悅道:“不是說誰也不見嗎?怎么還放人進來?”到底有沒有拿她這個主子說的話當回事。
屋外并沒有人應聲,恍惚只是錯覺,長樂下意識地回頭看,身后卻已有人站著,驚得她險些叫出來,那人的手卻已伸來,擋在她的唇上。
“幾日不見,脾氣見漲,”那人幾分戲謔地笑,溢在唇邊,看著長樂仿若墜入碎星的眼睛,映著長樂又急又惱的模樣。
長樂一把打開擋在她嘴前的手,“嚇死我了,先生怎么會來?”還一點聲響都沒有地就出現(xiàn)了。
“想你了啊,”李榮享毫不避諱地說出,又一字一頓地加道:“思之若狂!”
長樂的臉頰立刻飛出兩片朝霞來,剛剛的驚也完全成了喜,卻還是忍不住嗔道:“先生什么時候也學會了那起子紈绔子弟的油嘴滑舌?”
“原本是不會的,有了你,也就無師自通了,”
這話說出來,哪里是無師自通了,簡直是天賜英才,情話技能點滿值啊。
偏偏那個說的人,還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更顯得說的話透著一股子真誠了。
再說下去‘暖昧羞恥度’略高,實不適合滿府縞素的喪事氛圍,長樂連忙轉(zhuǎn)移話題,“你是怎么進來的?”忍冬不似盛夏,總給她與李榮享傳話,絕不可能一點動靜沒有地放李榮享進來的。
“我瞧著你那丫頭也像是困了,我抬手讓她睡一會兒,”
他李榮享來富昌侯府這種地方,還不是如履平地,任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能坐上‘詩經(jīng)’經(jīng)主的位置,靠得可不只是腦子。
就說嘛,忍冬那丫頭沒她允許,絕不敢睜著眼睛放人進來。
她與李榮享自前世認識那天起,李榮享就是一副懶懶洋洋、病病怏怏的樣子,幾乎讓她忽略了李榮享超強的戰(zhàn)斗力。前世那時,是李榮享經(jīng)歷了幾次得不到血蠱解藥造成的經(jīng)脈自毀,這一世,李榮享還是健康的。
長樂走神的片刻里,李榮享伸手摸上了長樂垂在肩頭的一縷發(fā)絲,小指繞了一個圈,勾在了上面。
“先生若喜歡,送先生一縷,”放在之前送去的荷包里,正好。
“嗯,喜歡,”李榮享直截了當,與他那含蓄俊秀的外表,實是不附,隨后幽幽嘆道:“拿上一縷正好,睹物思人?!?br/>
睹物思人?長樂一下子抓到了李榮享話里的重點,“先生若想見我,隨時來見就是了,”后又想到她過不了多久就要回公主府,見著是比較不方便,情緒也有些低落,“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一個是她至親的人,一個是她至愛的人,真撓頭啊。
“總有出頭之日的,”李榮享松了長樂的發(fā),長手卻拉住了他的手,一起坐到了床里,又聽李榮享說:“長樂也不是為了我們的將來很努力嗎?長皇子很難纏吧?宮里的小孩子,心眼總是多些?!?br/>
長樂微糗,李榮享這絕不是夸獎她呢,尤其后面那句,她哪能聽不出來,可她有什么辦法,煜兒那么小,沖著她撒點嬌,她想不出怎么拒絕。
“長樂不用擔心,先生會想辦法的,不會讓長樂煩太久”李榮享揉了一下長樂拉著他的手,與長樂的雙目直視,“所以,長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去宮里帶孩子,做些女孩子喜歡的,約上三兩好友,賞賞花,不是也很好嗎?”反正,離那小壞蛋遠點,他不喜歡任何一個敢撬他墻角的潛在威脅。
“哈哈,”長樂忍不住笑了出來,推了李榮享的肩一把,“我且不知先生何時這么小氣起來?”
李榮享面容忽憂郁起來,“事關(guān)一生的幸福,我還覺得我不夠小心呢!”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飛走了怎么辦?
“不用,”長樂把頭倚在李榮享的胸口,“不用先生小心,長樂永遠在這里,不離不棄。”
李榮享漾起的唇角,笑得輕松歡快起來,抬手臂順到長樂的肩上,“我也是,不離不棄!”話是這么說,還是要抓緊時間娶過來才是啊。
“先生的計謀真好,萬事都可解決,眼前一切都是按著先生的謀劃走的,誠如先生所說,私下里鬧,倒不如鬧到公堂上去,皇家貴胄有得就是權(quán)利,說東就是東、說西就是西,連著這點子事都解決不了,豈不是窩囊!”
李榮享出的計策,就是讓長樂在贏帝和鎮(zhèn)國公面前表明態(tài)度,無論兩家怎么處理這件事,她都支持她舅舅的決議,勿要掛著她。
兩家婚姻不合,不代表著鎮(zhèn)國公一家不忠,世子既是先有愛慕之人,國公爺并不知情下應下的,皇家講理,找個理由解除婚約就是,但被奸人拿此事做筏子利用,就不好了。
鎮(zhèn)國公立刻明白贏帝的示意,君臣兩個以天馬流星拳的速度和解,一個講君心一個重臣道,鎮(zhèn)國公下朝之后,火速與柳國公見了一面,兩位國公爺一商量,柳承熙不就被送去京兆尹了嗎?接著那一串人,哪個也沒落下的,挨個進了公堂。
這就是李榮享的狠辣之處:長樂可以順利擺脫不喜的婚約,又可博得贏帝和鎮(zhèn)國公兩處的好感,就是日后鎮(zhèn)國公世子找回來,對長樂的成全也會一輩子的感恩戴德,最后,還可徹底解決柳承熙、小田氏以及秦氏母女等等這些惡心死人不償命的奸詐小人們,報了大仇。
隱隱還牽帶出富昌侯楊寧治來,幫著蕭華長公主名正言順地和離,為了以后蕭華長公主再次名正言順地與周灼大婚,在輿論聲勢上打出良好方向去。
長樂覺得此處應有掌聲,李榮享卻覺得蕭華長公主用了不多久,又該找上他的門了。
李榮享來的快、走的也快,等著門口被點了睡穴的忍冬醒了時,李榮享已經(jīng)走了好一會兒。
忍冬害怕地偷往屋里望了一眼,見著里面沒動靜,才拍拍胸口,她也不知自己怎么竟睡著了,這個盹打得時間好長,幸好主子沒叫,要不就出錯難堪了,竟一點沒覺出是外界因素致使她昏睡過去的。
富昌侯太夫人是有誥命在身的婦人,她去世的喪事典儀,是有規(guī)格定制的,停靈幾日,出靈時用什么樣的排場,禮部那邊都有存檔,他們家照著前人做過的樣子去做就行。
即使這樣,這場喪事也把楊易寧忙一個腳打后腦勺,實在是滿府之中,沒有什么可用的人手,他要顧著典儀,還要顧著待客,幾頭的忙。
自那日從堂上與那兩位嫡出的兄弟鬧僵后,這兩個人索性沾邊溜,什么事也不靠前了,一副只等著看楊易寧笑話的樣子,楊易寧見支使不動他們,也就不在支使。
楊易林不忙喪事,卻有別的事可忙。
他娘小田氏還在大牢里,他爹可以當睜眼瞎,不管不問,他這個當兒子的卻不能,他與他娘唇齒相依、魚水不能離,他娘若過不得此劫,他將來還能有什么好下場不成。
可惜他愿望是好的,現(xiàn)實是殘酷的,他跑關(guān)系求了一溜,最后卻是連京兆尹的大牢都沒進去,連他娘的面都見不得著一次。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