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云帶著柳鳳鳴進(jìn)宮,崔然等人戒心簡直是到了頂峰,恨不得多長出三頭六臂好護(hù)著朱承瑾。
只是端云一直帶著柳鳳鳴在身邊,似乎再也沒有跟朱承瑾搭話的意向。朱承瑾唇邊笑意不變,與崔然低語一句:“盯著點兒,今日前朝后宮皆有宴會,柳鳳鳴除了沖著我就是楚世子,派點兒人,有什么就告訴我?!?br/>
周皇后果然沒來,陳貴妃與蘇淑妃比賢德二妃還要更受推崇,其中又以蘇淑妃身邊圍繞的人最多。
既然蘇淑妃在這兒,那不出意料的,恪昭媛是無緣此次宮宴的。
林念笙也到了,身邊坐著的卻是側(cè)妃張氏,皇長孫此刻就在張氏懷中,不哭不鬧,一雙眼睛隨著各色琳瑯飾物而轉(zhuǎn)動,看起來機(jī)靈可愛。
張氏滿臉的慈愛與林念笙漠不關(guān)心成了截然對比。
陳貴妃笑道:“大雪剛過,皇上的意思呢,是別太鋪張了?!?br/>
蘇淑妃接著道:“姐姐說的是,說是宮宴國宴,咱們這兒實沒什么外人?!?br/>
二人說話之時,底下人自然要表示附和,只有林念笙聽到“外人”二字時候,不經(jīng)意般轉(zhuǎn)眼看向端云身后。
那里正有個外人,一個與景豫郡主有仇的,外人。
朱承瑾這等身份,自然少不了人巴結(jié)奉承,昭華公主沒來,端云公主淳安公主身份雖然比景豫郡主高些,但是沒入朝堂,幫助自然小。
所幸,這些朱承瑾應(yīng)付習(xí)慣了,倒也不覺得多辛苦。正式開了宴,喧囂聲就小了下去,大多都是私語或是幾個人在一處說話。
津北侯夫人道:“我這段日子,真是求神拜佛的?!鼻岸螘r間審問的結(jié)果出來了,給顏家留臉面沒往外說,但是這些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津北侯夫人感嘆這真是人在家中坐,禍?zhǔn)戮鸵约赫疑祥T,還好五皇子擋在前面,五皇子妃又是個厲害主兒,不然自家非得攤上一樁麻煩事兒。
“害人害己,”李嫻眉眼恬淡,身旁坐著小姑子趙家小姐,今日帶進(jìn)宮來,“顏姑姑倒是脫了身,也算是好事一件?!?br/>
“誰不說是呢,”旁邊王御史夫人冷冷一笑,“最后倒是沒做成皇子側(cè)妃侯府夫人,嫁給了個小混混,求仁得仁?!?br/>
這群女人的嘴向來是不饒人的,尤其是事涉自己身上。
說話之間,朱承瑾倒是沒太注意端云那邊的動向,畢竟誰跟前都有一大堆人圍著呢,崔然也要應(yīng)付不時上來與朱承瑾搭話的夫人,有時候還有提醒一二。
宮宴這種地兒,來的大多非富即貴,而這些人之間的關(guān)系,誰與誰不合,誰與誰是親家。朱承瑾饒是天縱奇才,也記不得那么些,就要靠著崔然從旁提點一二,省的出錯。正說著話,滿堂走近,附耳與朱承瑾道:“郡主,柳姑娘不見了。”
朱承瑾眼珠子都沒往端云那邊瞥一下,淡淡一笑:“去找,尤其是前面宴會與后宮交接的地兒,她既然不是找我麻煩,那楚世子想必會被他們設(shè)計找來,只是不知道,這些人有沒有膽子,在宮宴上給我難堪。”
端云身后柳鳳鳴的退場或許無人發(fā)覺,可是端云要邀請朱承瑾一道出去“透透氣”就被很多人矚目了,畢竟端云公主和景豫郡主雖然不算深仇大恨,可是前幾天的事兒,明顯是景豫郡主得利,端云公主敗北。
朱承瑾答應(yīng)的十分坦然:“姐姐相邀,我如何敢不相陪呢?”
誰也沒料到林念笙會在此時插話:“二位妹妹且慢,大概是最近身子不大好,這屋里還真是有些悶了,我與你們一道轉(zhuǎn)轉(zhuǎn)去。”
林念笙的加入還算好,頂多是一路無話,端云不時與朱承瑾搭話,總將話題往楚世子那邊引,“妹妹,我聽說,柳姑娘與楚世子可是打小的青梅竹馬?!?br/>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敝斐需聪蚨嗽?,下頜藏在披風(fēng)衣領(lǐng)里,看起來嬌俏纖弱,眉眼鼻骨,無一不是天賜國色之美,端云看了心底就嫉恨無比。
“姐姐若是想說這個還是不必了,事涉柳小姐清白呢?!敝斐需月月浜蠖嗽埔徊剑粗嗽扑坪跏怯心康囊粯?,往著前面宴會的地兒走。
她腦子里閃過許多,端云會如何用柳鳳鳴這顆棋子,用死還是用活。
最終端云在一處僻靜院子停了下來,朱承瑾忍不住一笑。
端云奇道:“妹妹笑什么?”
“每次看到這種僻靜院子,周圍把守著宮女太監(jiān),我便想起朱承冠。”朱承瑾提起這個,不出意料端云臉色黑個徹底,她心底不由嘲諷,當(dāng)初端云自己看到聞衍之與朱承冠在一起是何等憤怒,此刻再用這種招數(shù)對付她?希望端云不會蠢笨惡毒如此。
端云也是冷笑,“妹妹笑吧。”看你一會兒是不是還能笑得出來。
門一打開,朱承瑾不知道該驚訝還是該說果然如此。
楚清和不知道是被端云公主還是誰誘騙至此,屋里等著的正是柳鳳鳴。柳鳳鳴一見他來就哭鬧著要死要活,楚清和即使厭惡柳鳳鳴,也不能看著她在這種時候自殺死在皇宮里。這等丑聞對靖平侯府來說,并不是好事。
想想吧,靖平侯府的表小姐,大過年的自殺死在宮里,誰都得先想是不是皇帝強(qiáng)搶民女,又或者是靖平侯府與皇家勾結(jié)迫害女子致死。
楚清和赴宴,自然不會帶什么匕首長劍,又不能一腳踹死了柳鳳鳴,居然被她以身子堵住了門,窗戶都被緊緊封死。楚清和眉間緊皺,但是他不傻,柳鳳鳴在此的目的便不是要殺他,而是陷害或是污蔑,所以他也不急著逃走,只是時時刻刻保持與柳鳳鳴隔了最遠(yuǎn)的距離。
門一開,映入眾人眼簾的便是,楚世子躲得老遠(yuǎn),柳鳳鳴滿臉的淚痕不甘。
楚清和一見朱承瑾來,先是下意識松了口氣,緊接著又緊張起來,他還是有些害怕朱承瑾看見這一幕會生氣。
朱承瑾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柳鳳鳴一頓,這才發(fā)現(xiàn),柳鳳鳴今日穿的衣服也很講究。
雖是寒冬,她卻穿著最為顯露身材的薄衣服,脖頸手腕都裸露出一截皓白肌膚,尤其領(lǐng)口半遮半掩,若是章俊彥那等流氓在此,說不定還真的吃這一套,可是再看看恨不得閉眼不看的楚世子,任誰也不會覺得,這二人在屋里有什么。
端云卻不管這個,“剛才還說著楚世子與柳小姐青梅竹馬,要說你二人,在侯府里難不成不能說話,為何非要在這兒,還將我們柳小姐弄得哭了。”
話說的曖昧的人牙酸。
朱承瑾還沒來得及說話,楚清和也尚未來得及辯解。
柳鳳鳴卻抽泣著道:“與……與楚世子并無關(guān)系,是我自己不好,動不動就愛哭,世子馬上就要迎娶郡主,我不敢奢望什么,只希望世子別忘記對我的承諾,我的人,我的心,都是世子的……”
楚清和真是跳進(jìn)黃河洗不清,這也是端云用的招數(shù),以往她要嫁給聞衍之,用的就是這一招。今日她只不過讓柳鳳鳴說的更加直接,更加拋棄名聲罷了,在她看來,顏明珠之所以失敗并非計謀的錯。
第一是看錯了,將五皇子認(rèn)作齊行遠(yuǎn),第二是不夠放得開,當(dāng)時就拿著五皇子的手貼上自己胸口,你看五皇子娶不娶。當(dāng)然,這只是端云公主一人所想,其實即使顏明珠放開了這么做,陳望舒也不會讓她進(jìn)府。
無奈之下,楚清和只好將目光投向朱承瑾,朱承瑾遞回去一個“安心”的目光,不知道楚清和看懂沒看懂,但是她卻能感受到楚清和的確不再焦躁。
楚清和的確是安心了,這些人再怎么說什么,只要朱承瑾沒放在心上,他又有什么可懼?二人信任彼此,才是最重要的。
端云覺得朱承瑾會驚慌失措,最起碼會生氣,但是沒料到,朱承瑾道:“端云姐姐剛才說,這位是柳小姐?”
“怎么,難道妹妹這么快就不記得柳小姐了?”端云被問得一頭霧水,林念笙在旁邊也忍不住開口:“這不就是柳家小姐嗎?”
“柳家小姐,是靖平侯府的表小姐,無功無爵,如何能進(jìn)宮呢?”朱承瑾面上笑意淺淡,少女聲音也是輕柔,“你說這是柳小姐,我不認(rèn)識,楚世子認(rèn)識嗎?”
楚清和理解的極快,下意識道:“不認(rèn)識?!?br/>
“既然靖平侯府的人都這么說了,那么公主,你確認(rèn)你帶來的是柳小姐?”朱承瑾眼神清亮,唇邊還噙著一抹如常的笑,只是在端云、柳鳳鳴與林念笙眼里,卻是那么的透骨之寒。
“身份不明,公主說她是柳小姐,我卻覺得,不過是個刺客罷了。”朱承瑾輕描淡寫定下一項死罪,“多虧公主,帶我們找到了刺客所在,還沒來得及害人便被公主制服。如今,交于我發(fā)落如何?”
“來人,把這個刺客押在院子里。”在這宮里,朱承瑾說話,向來比端云公主有力度,她一聲令下,幾個奴才便按著柳鳳鳴肩膀,押解到了院子里。
端云道:“景豫,你要做什么?這是宮里,這是宮宴!大年節(jié)的,莫非你要見血!是不是要先問過四妃,問過父皇你再……”
“發(fā)現(xiàn)刺客,還要多問嗎?”朱承瑾的眼神落在端云面頰上,看的端云手指都忍不住震顫,這時候朱承瑾才移開目光,順勢看了一眼強(qiáng)自鎮(zhèn)定的林念笙,“杖斃。”
“你說什么?”端云不敢置信自己聽見了什么。
朱承瑾重復(fù)道:“杖斃。”這兩個字在她說來,斬釘截鐵,“既然姐姐也說,大年節(jié)的,那便不需要見血了。你們幾個行刑的,聽見公主說什么了嗎?”
“奴才遵命!”宮里奴才,要打死個把人不見血,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
他們這些人手上的板子,那是經(jīng)年練出來的功夫,要皮開肉綻,就皮開肉綻。要殺人不見血,也不過是十幾板子的事兒。
行刑的奴才尤其貼心,顧忌面前都是女主子,特意用布塞上了柳鳳鳴的嘴,只能發(fā)出板子打在皮肉上的悶響和柳鳳鳴“嗚嗚”的哀叫。
“這次刺客的功勞,是端云姐姐的,至于柳小姐不柳小姐的,就別再提了。”朱承瑾道,“楚世子也請回吧?!?br/>
楚清和路過柳鳳鳴身邊,并未落下目光,他并非冷血無情,實在是本就沒什么所謂的“情誼”,還被人借口這個一次又一次的陷害離間??ぶ鞔说忍幚恚c靖平侯府關(guān)系最小。
朱承瑾緊接著對想要阻止的端云公主道:“姐姐,你說現(xiàn)在的人,怎么總愛自找死路呢?”
隨著她話音遞到端云耳里,柳鳳鳴也發(fā)出了自己在這世上,最后一聲叫喊。
端云身子一抖,“你敢殺人……”
“姐姐以為你敢杖斃幾個奴才,隨意打殺便是膽魄了?”朱承瑾離去之前,笑言一句,“我從不濫殺無辜,可是若是有人欺到我頭上,我不會讓她好過。地上這個刺客,不是第一個,姐姐若真的想知道我是什么人,該先打聽清楚才是。”
凝露、秋月、秋云,包括朱承宛,朱承冠。這么多人以血鋪就,有的人還活著,有的人送了命。但是朱承瑾一直贏下來,一直活下來。她要不被別人擺布,不收別人的欺辱,早已將強(qiáng)勢利刃包裹在柔軟淡然的外表下,利刃出鞘,便嚇的端云幾乎厥過去。
林念笙實在是后悔自己跟出來看這一出,柳鳳鳴死狀凄慘,的確是沒見血,臉頰慘白,眼睛上翻,慘死的模樣不僅端云不敢看,就是她看了也覺得一陣陣的反胃。
朱承瑾回到宴會,處變不驚,津北侯夫人略略問了一句:“郡主回來了,公主與四皇子妃呢?”
“端云姐姐有些不適,我覺得外面天寒,先回來了?!敝斐需?,“靖平侯夫人呢?”
“那兒呢,郡主找她?”
朱承瑾一邊道:“是啊,”一邊走向靖平侯夫人所在地方,“夫人,借一步說話。”
靖平侯夫人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兒,她來的有些晚,到的時候端云公主身后的柳鳳鳴已然走了。
朱承瑾直接便道:“柳鳳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