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后的日子里，家羽仿佛慢慢地有了些疏遠(yuǎn)。關(guān)于上次那頓和父親吃的飯，之后他倆誰也沒有再提，甚至可以說是有意地都在回避，但卻好像隔了一層什么。雖然他們的日子依然那樣有規(guī)律地前行，還會手牽手逛街，會陪著樂爸爸和樂媽媽吃飯，會適時地親吻擁抱，甚至還會去那個精品酒店，但是洛洛總感覺隱隱中少了些什么，是她說不上來的什么東西。女人的第六感再告訴她，他的心，好像在慢慢遠(yuǎn)離她。有一次洛洛坐在小電驢后座，環(huán)抱住家羽的時候，他卻說：“你這樣勒緊我，影響我開車。”洛洛只能黯然松開，她想起幾個月前，家羽開車時把她的手握在自己胸口的情景，不禁悲從中來。

    寒假很快就到來了，飯桌上，樂媽媽問洛洛過年是不是還要回上饒，洛洛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偷偷看向家羽，她多希望他開口叫她今年別回去了，留下陪他過年；或者說，讓他跟她一起回去，見見她的全部家人吧！可是家羽就那樣沉默地吃飯，他什么也沒有說。

    “那就過完年三十早點(diǎn)回來吧！也算來我家過第一個年！”樂爸爸說。

    “好，那我初二就回來。”洛洛點(diǎn)點(diǎn)頭，兩位長輩滿意地點(diǎn)頭，家羽還是一聲不吭地吃飯。

    農(nóng)歷春節(jié)是洛洛從小到大每年都最期待的，家里所有親戚都在一起吃飯，那種熱鬧，讓她心生喜悅。三十的鞭炮雖然很吵很鬧，但是讓她感受上饒的家?guī)Ыo她的最大的溫暖。可是那年的春節(jié)，洛洛有些心不在焉。這次的心不在焉不同于上次五一回來的時候，上次是因?yàn)閷矣鸬臓繏?，而這次，卻是因?yàn)樗麑λ氖桦x感。

    洛洛是一個極其敏感的人，雖然家羽什么也沒說，但是他不再主動的短信，電話里沒有溫度的問答，和那平靜無奇的說話語氣，都能讓洛洛感受到彼此的漸行漸遠(yuǎn)。這種冷淡，她有體會，但是無從問起。家羽似乎無懈可擊，如果刻意問起卻有無事生非的嫌疑。等回了上海再說吧！也許這幾天他累了。洛洛告訴自己。

    初二那天，火車一到上海，洛洛還是能看到出站口等待她的家羽。還是那個干干凈凈的男孩，還是那樣端端正正的站姿，不一樣的只是沒有了上次接她時的歡欣喜悅和舉手揮舞。甚至在他替她接過行李時，也沒有太多的笑容，對比如此強(qiáng)烈，讓洛洛失落極了。

    家羽直接把洛洛接到了家里，樂媽媽做好了飯菜等著他們回來。與家羽態(tài)度形成反差的，是樂家二老的招待，還是那樣關(guān)愛備至，這多少給洛洛帶來一些安慰。

    “我后天要去一趟寧波?！憋埑缘揭话耄矣鹜蝗恍?。

    “去干嘛？你們又不需要出差的咯！何況這是大過年的。”樂媽媽搶先替洛洛問了想要問的問題。

    “幾個同事年前就約好了，一起旅游，三天就回?！奔矣痤^也不抬地說。

    “年前就約好了？怎么沒聽你說過？洛洛才回來，你就走，這不行！”樂爸爸嚴(yán)厲地阻止家羽。

    “要不這樣，你帶洛洛一起去，人家小姑娘這么早回上海還不是為你??！”樂媽媽跟著說。

    洛洛多么希望家羽說，好??！她滿眼期待地看著家羽的臉，后者卻沒有望向她，只是抬起頭來看著父母說：“不方便！人家都不帶家屬的！”洛洛的心，掉到了谷底。又是這樣的借口！

    “你不帶洛洛，你就不要去了！”可能知子莫若母吧，樂媽媽像是事先洞察了一切。多年后，洛洛才發(fā)現(xiàn)，其實(shí)她的這句最后通牒，是在做挽救她和家羽感情的最后掙扎。只是，掙扎無效。

    “不行的，我們已經(jīng)訂好了，錢也都付了。”家羽堅定地說。

    “你這孩子......”樂爸爸拍了一下桌子，想跟兒子理論。

    “算了，叔叔阿姨，我也不習(xí)慣和不熟悉的人旅游?！薄宰鹦膹?qiáng)烈如洛洛，被家羽這樣明著拒絕，怎么能接受？“我去姑姑家拜年了，祝你們二老也新年快樂！身體健康！我過幾天再來看你們。先走了。”若不是顧忌兩位老人的感覺，她可能早已摔門而去。但她還是強(qiáng)壓著自己內(nèi)心席卷而來的失望和傷痛，禮貌地做了告別。家羽并沒有說要送洛洛，他只是和兩位長輩一起，目送著洛洛離去。

    家羽離去的三天里，洛洛逼著自己不去主動聯(lián)系他，可笑的是，他竟然總共也發(fā)過四條信息給她。無非是些無關(guān)痛癢的問題：吃了嗎？睡得好嗎？注意安全。把門鎖好。簡潔而毫無感情色彩。洛洛的心里升騰起一種難以名狀的不祥，就像放風(fēng)箏的人，風(fēng)和日麗時穩(wěn)穩(wěn)握在手里的線，現(xiàn)在突然被大風(fēng)吹得似乎下一刻就要斷。她害怕失去風(fēng)箏，但又不敢用力去扯線，怕加快了它斷的速度。就只能這樣，原地不動地緊緊拽著那根細(xì)細(xì)的線，絕望地看著它搖搖欲墜。

    三天像三個世紀(jì)那樣，終于熬過去了。家羽回來了，初七的早上，他打來電話：“下午我去接你，我爸媽要你來吃飯?！彼f話的語氣簡直像在傳達(dá)指令，聽不出從前的一絲溫柔。無論如何，見到他就好，洛洛想著，趕緊對鏡梳妝了起來。

    樂爸爸和樂媽媽還是一如既往地招呼周到，晚飯后，還故意互相使了個眼色，說是要去趟老同事家有個事，就離開了家。想必是看出兩個年輕人之間的嫌隙，想給他們一些時間獨(dú)處，把誤會解除。

    兩位長輩離開后，家羽一言不發(fā)，走進(jìn)了自己房間，打開電腦，開始打游戲。洛洛想轉(zhuǎn)身離去，她做錯了什么？憑什么要她接受這樣的冷淡呢？可是啊，看著這個她深愛的付出了一切的男人的背影，她的腳下像生了根一樣，怎么也走不了。

    她走進(jìn)家羽的房間，從身后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柔聲在他耳邊問：“寧波好玩嗎？”

    “還行吧，就那樣?！奔矣鹈鏌o表情，手中的鼠標(biāo)也沒有停止撥弄。

    “想我了嗎？”洛洛用輕如呼吸的聲音再問他。

    可能是她的氣息刺激到了他的某些感官也可能是他出于對她的愧疚，，他轉(zhuǎn)頭吻她，但在那一刻，洛洛都理解為他想她了，還愛著她，雖然他并沒有回答她的這個問題。家羽像要吞嚙她般地吻著她，他狠狠關(guān)上門，把洛洛抵到墻角。他的動作粗暴而急促，像一頭被壓抑了許久的野獸，把所有的情緒發(fā)泄在洛洛身上。他一向是溫柔而多情，從來沒有過如此這般，洛洛來不及回應(yīng)，來不及阻止，就那樣在驚恐中被家羽瘋狂地占有。

    事后，她的枕邊人也沒有一句抱歉或是一句情話，他只是抽煙。洛洛不敢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是家羽的神情讓她慌亂不已。她默默地穿上衣服，逃也似地獨(dú)自走出了樂家，并沒有人說要送她回去。她不知道家羽的沉默是為何？粗魯是為何？冷漠又是為何？她當(dāng)然更不知道，這是她和家羽的最后一次，他們之間的美好，最后竟然是被這樣粗野地劃上了句號。

    一個月的時間黯然過去了。這一個月里，家羽對洛洛的主動聯(lián)系甚少，除了每周洛洛照例去樂家吃飯時，兩人有一些交流，幾乎很少聊天。如果洛洛在沙發(fā)上，家羽就會去臥室打電腦；如果洛洛去臥室，家羽就躺到床上打盹兒；她若想想找他說話，他就盡量用最簡短的語言回答她。他就那樣冷落著她，洛洛知道肯定發(fā)生了什么，可是他曾經(jīng)的那些承諾言猶在耳，她想只要自己能咬牙忍受了這樣的熱臉貼冷屁股，就一定有將來。不管發(fā)生了什么，等到家羽自己想明白了，他會回頭的，他會發(fā)現(xiàn)她永遠(yuǎn)是最愛他的人，她永遠(yuǎn)在原地等他。

    直至有一次，洛洛放下了自己全部的自尊，為了親近家羽，對他做出一些自己都覺得無恥之極的挑逗動作，可是，他卻仍沒有要和她親熱的意思，一副坐懷不亂柳下惠的做派！洛洛瞬間怒了！她的自尊崩塌了！她所有的不滿瞬間爆發(fā)了！

    “你到底想怎么樣？我怎么了？你對我這樣！”洛洛怒吼道。

    “你沒怎么樣，你很好，好到我配不上你?！奔矣鸬穆曇舯缺鶋K還冷。

    “你別說廢話！你究竟發(fā)生什么了？你都變得不是你了，知道嗎？”洛洛的怒吼慢慢變成了哭泣，泣不成聲。

    “我本來就是這樣，如果受不了，你可以離開我?！奔矣疬€是那樣冷冰。

    “你在等我說分手是嗎？你這樣對我就是為了讓我自己提出分手對嗎？”洛洛走近家羽，淚光中她瞪大眼睛，想看清楚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覺得值得托付的人，可是卻發(fā)現(xiàn)她連他長什么樣都看不清了。

    “你覺得我們這樣下去誰會開心？不如分手吧！”家羽的表情里沒有痛楚。

    “可是我想知道為什么？”洛洛近乎用乞求的語氣問道。

    “不為什么，我發(fā)現(xiàn)以前那么愛你是種錯覺，現(xiàn)在清醒了。”男人的多情和無情，怎么可以在一瞬就轉(zhuǎn)變？洛洛拼命搖著頭，她不相信這是家羽的話，她不敢信！她的眼淚，在她搖頭的時候，一顆顆的，都濺到了家羽的臉上。他只是輕易地擦去了它們。

    洛洛不知自己哭了多久，最后她狠狠抹去自己的眼淚，恨恨地說：“樂家羽，你要分手，好！我答應(yīng)你！但是你記住，我會讓你后悔的！“

    身后傳來家羽不乏緊張的喊聲：“你想干什么？”

    洛洛不予回答。徑直走出房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樂家。

    可是去哪呢？她發(fā)現(xiàn)無路可走了。

    那晚從家羽那里離開的時候，已經(jīng)九點(diǎn)多了。洛洛不想回宿舍，又不知該去哪兒。她很清醒發(fā)生了什么，可是又希望自己失去記憶忘了剛才的事。她的大腦像是亂了程序的電腦，一會兒思維清晰地告訴自己要冷靜，一會兒又會失去思考的能力，想尖叫，想摔打，想去操場拼命奔跑。混沌的她去附近的雜貨店買了一打啤酒，想把自己灌醉，卻無處可去。于是，她只能帶著它們，在宿舍樓下的漆黑的樓道里，坐在樓梯上，一罐接一罐地喝。

    那個點(diǎn)的校舍，已經(jīng)空無一人，況且是周末，門衛(wèi)也早已檢查了各個教室和房間的安全情況。洛洛知道那晚茜茜在房間，即使她知道那是她的好朋友，即使知道她可以向她肆意傾訴，即使她也知道茜茜會幫她找家羽理論，可是她還是不想回去。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那一刻她的狼狽，她那無處安放的碎了一地的自尊，和那曾經(jīng)就在眼前觸手可及如今卻消逝不見的美好未來。

    她要怎么告訴父母，她的確選錯了人？她要怎么面對同事，公開自己不聽勸諫的下場？她要怎么面對自己，錯把最珍貴的東西給了不該給的人？她就這樣一遍又一遍想著，啤酒卻沒法讓她徹底迷糊，大腦仍然不停地轉(zhuǎn)動著這些問題，轉(zhuǎn)著轉(zhuǎn)著，洛洛仿佛看到眼前只有一堵通天的墻，轉(zhuǎn)頭看身后，卻是一片汪洋大海。她沒有辦法跨過去，也沒辦法回頭，她唯一的辦法，就是一頭撞上去。

    “哎呀！洛洛，你怎么靠在這里睡覺啊？”她隱約中聽到茜茜的聲音，她猜想已經(jīng)是半夜了，茜茜是起來去洗手間的，所以看到了樓梯口的她，和那一地的啤酒罐?！澳憧炱饋?，我扶你，咱們回房間?！毙液密畿鐐€子比洛洛高出一些，使了全身的力氣才把她半扶半抱著回到了宿舍?？粗皇∪耸碌暮门笥?，她知道今晚是別指望洛洛能去上鋪睡覺了，只好暫時把她安頓在自己的床上，然后自己躺倒洛洛床上去繼續(xù)睡?！斑@是怎么了？唉，肯定是樂家羽那里出了問題！”茜茜自言自語著，打定主意第二天找那個罪魁禍?zhǔn)住?br/>
    第二天茜茜趁著洛洛還沒醒來，悄悄走到房門外，撥通了樂家羽的電話，當(dāng)初為了聯(lián)絡(luò)方便，茜茜和洛洛都曾留過對方男朋友的電話號碼。她質(zhì)問對方究竟干了什么讓洛洛一個人半夜喝了那么多酒？樂家羽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了一句冰冷的回答：“我們昨天分手了。她現(xiàn)在還好嗎？”

    “分手？為什么？你們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我聽洛洛說不是都在裝修房子打算結(jié)婚了嗎？”茜茜簡直沒辦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前段時間，還恩愛得如膠似漆的小倆口，怎么突然就要分手？“喂！我說，是不是你老毛病又犯了？你要是欺負(fù)我們洛洛，我可跟你沒完??！”茜茜想到同事們的流言，質(zhì)問家羽。

    對方還是沉默，不置可否。許久，他說：“我們，性格不合?！?br/>
    “性格不合？這都快一年了，你跟我說你們性格不合？你......”茜茜氣得七竅生煙，對著手機(jī)大聲喊了起來，卻聽到對方掛機(jī)后的“嘟嘟”聲?！笆裁慈税?！洛洛可真是瞎了眼了！”茜茜一邊對手機(jī)罵著，一邊開了宿舍門。

    門打開的瞬間，她閉嘴了。她看到洛洛已經(jīng)坐起在她床上，直直地看著她手里的手機(jī)。她本來紅潤的臉色，此刻蒼白如紙；她本來靈動的眼睛，此刻紅腫呆滯；她本來順滑的頭發(fā)，此刻亂如麻團(tuán)。如果不是肉眼所見，真的難以相信一個女孩可以一夜之間從那樣的容光煥發(fā)變成這樣的憔悴不堪。茜茜嚇得本能地把手機(jī)往身后一藏，“你......你醒啦？”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不敢看洛洛的眼睛。

    “他說什么？”洛洛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害怕。

    “誰??？”茜茜演技不好，裝傻不行。

    “樂家羽，他剛才電話里跟你說什么？”洛洛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的手機(jī)，“你不用騙我，騙我我也能猜到?！?br/>
    “他......他說......你們......分手了？”茜茜還是不敢相信，忍不住用了問句，想和洛洛確認(rèn)。這兩個字一出口，茜茜就后悔了，因?yàn)殡S著這兩個字的出口，洛洛的眼淚無聲地從眼底滾出來，大顆大顆的，似洪水泛濫，無法遏止。

    茜茜趕緊坐到洛洛身邊，抽了紙巾就開始給洛洛擦眼淚，一邊安慰著她說：“你別太難過，我看他就是真的同事說的那樣，花心大蘿卜。你要這么想，早點(diǎn)和他分手也好，時間越久你受的傷害會越大。我們重新找，我們洛洛這么漂亮這么好，一定可以找個比他好幾百倍的！到時候我們氣死他！讓他后悔死！”茜茜說著，倒是把自己氣得咬牙切齒起來。

    重新找？她還能找誰？她已經(jīng)不完整了！她已經(jīng)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他了！那最珍貴的東西，永遠(yuǎn)討不回來的東西！他說的，那天要了她，一輩子都要她，下輩子也要她！可是他現(xiàn)在不要了，那還有誰要？誰會要一個不完整的女孩？洛洛的腦中轉(zhuǎn)著這些，眼淚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洶涌起來。茜茜慌了神，更加手忙腳亂起來。茜茜那天沒敢出去約會，她就守著洛洛，看著她這樣以淚洗面，粒米不進(jìn)，干著急。

    整個周末，家羽沒有一個電話和一個短信；工作日來臨了，學(xué)校門口再也沒有那輛小電驢等待洛洛下班。門口空空的，洛洛的手機(jī)空空的，她的心也空空的。他就那樣看著洛洛那晚從家里踉踉蹌蹌地奔出去，竟然沒有感到一絲不放心嗎？

    “他真的還是他嗎？那個疼我到骨子里的男人？那個一直告訴有他在的人？那個發(fā)誓要讓我幸福一輩子的人？如果真的愛過，他怎么舍得這樣對我？”洛洛一遍遍地問自己，腦海中全是他微笑時嘴角好看的弧度。那弧度，是她愛上他的第一眼，那弧度，騙得她如此義無反顧，而他在掏空了她之后，揚(yáng)長而去，不回頭不留戀，只留下如同行尸走肉的她。

    該怎么辦呢？洛洛一次次地自問。她和家羽分手的消息，肯定很快就會傳遍學(xué)校，他們兩家單位，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而當(dāng)初那些好心勸諫她的同事，肯定都會暗暗笑她不聽老人言的下場。她拖著這樣不再干凈也不再完整的皮囊，她還有什么未來？她還能有幸福嗎？她給自己的答案是否定的。

    家羽為何如此冷酷無情？是什么？是誰讓他如此決絕？這些轉(zhuǎn)變看似來得這么快，這么突然，實(shí)則應(yīng)該在他心頭發(fā)酵了好些日子了吧？從他去寧波前？從

    他和父親那頓不愉快的飯局？還是從一開始，他就沒想和她廝守一生？他的那些花言巧語，只是為了滿足他一時的本能需求？洛洛腦中的問號越來越多，胸中的愛與恨交織在一起，絞得她的心生疼。

    “我會讓你后悔的！”她記得她給家羽撂下的最后這句話。我怎么才能讓他后悔呢？我怎么做才能讓他永遠(yuǎn)記得我，只要一想起我就和我現(xiàn)在一樣疼？對！我要離開他，離開這個世界，永遠(yuǎn)！洛洛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但她卻再也無法阻止這個念頭的滋長。她似乎已經(jīng)可以看到，在她的尸體旁，家羽是如何后悔到痛不欲生、捶胸頓足。她仿佛也看到，在家羽這余生的幾十年中，只要想到何洛洛這三個字，就會流淚。她甚至幻想，看到自己的離去，家羽才明白自己真正愛的是誰，他選擇不再茍活于世，和洛洛一起共赴黃泉，就像這世上所有凄美的愛情故事那樣?；蛟S，在現(xiàn)在看來，洛洛的想法何其幼稚！何其愚笨！但是，她就是這樣打定了主意。“我-只-能-去-死！”她咬著牙對自己說，“活著既無去路，也無退路，走投無路，別無他選。”于是，她開始計劃如何自殺。

    愛美的洛洛想著，即使離開也要美美地走，所以跳樓絕不是她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割腕，她怕疼痛會讓自己手軟；安眠藥，得去醫(yī)院開，但要有足夠的量卻不是一家醫(yī)院可以給的。一定要一招斃命，不能讓自己茍延殘喘，卻又不能太難看。

    此時她的腦海中想起初三時聽到化學(xué)老師說過的一句話：“汞這個玩意，毒素極強(qiáng)。你只要占上一丁點(diǎn)兒，都會讓你的血液立刻凝固，立馬斃命。所以為什么你們小時候量體溫時，大人都會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咬斷了體溫計?！敝锌紩r化學(xué)滿分的洛洛堅信自己不會記錯老師說過的這個知識點(diǎn)，當(dāng)時課堂上一片唏噓，議論紛紛。她也曾和同桌說起，小時候不小心咬斷過一次體溫計，奶奶急得滿臉通紅，連聲叫她快吐出來的場景。

    “好！就它了！”洛洛下定決心。

    那幾天，洛洛表現(xiàn)得特別平靜，茜茜心里暗自高興，她以為洛洛已經(jīng)慢慢平復(fù)了情緒，努力在忘記家羽，也漸漸放下心來。

    周四晚上，茜茜問：“洛洛，這周要不我也不去他那里的，我陪你逛街去好不好？”

    “不用，茜茜，我想好好休息一下，”洛洛的口吻一如往常，“你去玩就好了，不用管我?！?br/>
    “你真的不用我陪？”茜茜心生疑慮地確認(rèn)。

    “真的不用！我可不能成了銀河，把你們變成牛郎織女吧？”洛洛笑著打比方?？匆娐迓鍟_玩笑了，笑容又回復(fù)到了臉上，茜茜呼出一口氣，這樣她才能放心地走嘛！

    周五下班，洛洛先回了趟宿舍，拿出事先預(yù)備好的信紙，用最好看的字寫了幾封信，一封給父母，一封給茜茜，還有一封給家羽。給家羽的那封只有一句話：“我愛過你，很愛很愛，愛到可以為你去死。你呢？”

    然后手機(jī)關(guān)機(jī)，換上21歲生日那天飄飄的長裙，她坐著公交車去了淮海路。

    不知為何，離開人世前，她還是想在這條曾經(jīng)記錄過她和書涵腳步的街道上留下最后的印記。在百盛的麥當(dāng)勞門口，她佇立許久，看著他們曾經(jīng)坐過的那張桌子，現(xiàn)在空空如也?！皶词宫F(xiàn)在回來，我也配不上他了。”洛洛黯然失神地想。然后她學(xué)著書涵的習(xí)慣，不再坐車，一路往回步行。

    她一共路過三個藥房，分別進(jìn)去各買了一支體溫計。雖然她很心急，但她知道，在一個藥房買，只會引人懷疑，所以得分開買。可是即使如此，最后一家藥房里的藥劑師阿姨還是感覺到這姑娘的不對勁，“你沒事吧？”她在遞體溫計給洛洛的時候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

    “我不舒服，所以要量體溫?！甭迓鍩o力地回答。

    “不舒服要去醫(yī)院?！卑⒁探又囂剑洋w溫計捏在手里。

    “我先自己量量，溫度高了就去?！甭迓逭f完這句，不由分說地從她手里拿過體溫計，像個幽靈般地飄然離去。

    帶著三支體溫計的洛洛，沒有回宿舍，她不想把她和茜茜的房間變成兇宅。毫不猶豫地，她去了家羽常帶她去的那家精品酒店，那個他們第一次發(fā)生關(guān)系的地方，那個她失去貞操失去一切的地方。

    巧了，房間還是在六樓，和第一次來一樣。

    看著窗外夜幕慢慢降臨，洛洛知道該是給自己一個了斷的時候了。她來到衛(wèi)生間，為了怕體溫計里的水銀不小心流掉，特地用玻璃杯接著，一一掰斷了體溫計，把里面銀色的東西倒到杯子里。三支水銀很神奇地在杯底匯聚了，然后凝聚成一個整體。她把杯子里液體傾斜到手心里，三支體溫計的水銀，竟然有那么沉甸甸的份量，果然不愧是密度最大的液體??！洛洛竟然笑了。

    她輕輕轉(zhuǎn)動了一下手，那團(tuán)銀色的液體竟然變成了一個球狀，像一顆銀色的彈珠。她不再思考，她怕思考讓她因懼怕而退縮。她把手心里的東西直接拋進(jìn)嘴巴，那奇異的液體，入口竟然有點(diǎn)淡淡的咸味，還沒來得及吞咽，它們已經(jīng)直接順著食道滑了下去。

    “好了，不會再痛苦了?！甭迓蹇粗湛盏氖中模仁倾读藘擅?，隨即而來的卻是這即將解脫的快感。她趁著自己神智清晰，趕緊爬到床上躺好，整理好自己的裙子，抹平自己的碎發(fā)，把手腕上的手表轉(zhuǎn)轉(zhuǎn)正?，F(xiàn)在她可以安心地等待死神把她帶走了，就像等待有人帶她回家一樣，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折磨的地方。她的心特別平靜，特別期待。閉上眼睛，就像睡覺一樣。

    她好像躺了很久，起先有些迷迷糊糊，洛洛以為自己快要死了，誰知過了一會，她的靈魂依舊清醒地附著在她的軀體上。她不敢相信，化學(xué)老師說的竟然只是嚇唬他們的！她使勁掐了自己的手臂，可是令她失望的是，她竟然疼到叫了出來！那些水銀進(jìn)入她身體后，幾乎沒起任何作用，她居然沒有任何感覺，甚至連胃部不適都沒有！“這究竟是為什么？為什么要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洛洛絕望地大哭起來。

    無望的她突然眼睛一亮，她想起洗手間里還有掰斷的體溫計玻璃管。她起身，走向洗手間，拿起先前斷裂的體溫計，挑出最鋒利的一頭，狠狠地在手腕上劃了下去。果然不出她所料，疼痛感讓她半途而廢，那半截體溫計掉落在洗臉池里。手腕雖然開始出血了，但是洛洛知道自己并沒有割斷動脈，這沒有用！她撿起洗臉池里那沾著血的體溫計，咬緊嘴唇，想著這次一定要一了百了，一勞永逸。咬牙疼一下，就可以結(jié)束這一切了！她滑坐在地上，背靠著浴缸，鼓勵自己。

    可就在此時，她聽見走廊上嘈雜的人聲，“這間，就是這間！快開門！”她聽到茜茜的聲音在門外，幾乎是同時，房門被推開了，她還沒來得及關(guān)上洗手間的門，茜茜和她男朋友、家羽，還有一臉驚恐的服務(wù)員出現(xiàn)在她視線中。

    “你們......？”洛洛驚呆了，她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他們是怎么找到她的？

    “你瘋了？”家羽失聲喊道，一個箭步?jīng)_上來抱住她，舉起她流著血的手腕。

    “快看！這里有好多斷了的體溫計！”茜茜看著洗臉池周邊的一切，嚇得捂住了嘴。

    “洛洛！這是怎么回事？”家羽瘋了般地?fù)u晃懷里的女孩，“這里面的水銀呢？你倒了是嗎？”

    洛洛看著家羽微笑。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干了什么？你告訴我！”家羽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在洛洛的臉上，看上去就像洛洛在哭一樣。

    “我吞了?！甭迓宀换挪幻Φ鼗卮穑匀幻鎺⑿?。

    “洛洛！”家羽一聲悲痛欲絕的大吼，“你為什么？”

    “因?yàn)槲艺f過，我要你后悔一輩子。你不記得了嗎？”洛洛笑得更深了。

    “我已經(jīng)后悔死了！你怎么這么傻??！”家羽把洛洛的頭緊緊按在胸前，他整個人在顫抖著。

    “快！去醫(yī)院?。　贝藭r只有茜茜的男朋友尚存些清醒的理智，他提醒道。

    家羽一下子抱起洛洛，幾個人沖到了馬路上，打了車直驅(qū)醫(yī)院

    “我的小寶貝，我永遠(yuǎn)不會再離開你了。”出租車上，家羽把洛洛牢牢抱在懷里，在她耳邊反復(fù)說著。這久違的胸膛的溫度，這久違的“小寶貝”，這久違的他的溫柔，洛洛分不清臉上的眼淚是自己的還是家羽的......她唯有點(diǎn)頭，她慶幸還沒來得及死去，她慶幸以死明志可以換回曾經(jīng)的幸福。

    洛洛的父母收到噩耗后，第一時間火速趕來上海?？吹奖还嗔舜罅颗Ｄ痰呐畠禾稍卺t(yī)院的病床上，手背上吊著點(diǎn)滴，幾乎暈厥過去。他們是茜茜用洛洛的手機(jī)告知的，茜茜覺得事情到了這一步，必須要讓洛洛的父母出面了。

    他們走近洛洛病房的時候，隔著門上的玻璃，看到洛洛正看著天花板發(fā)呆，不知在想什么，專注得很，但眼睛失去了昔日的光澤，只是那樣呆滯地盯著屋頂。他們走入房間，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洛洛才緩緩轉(zhuǎn)過頭去，看見父母雙雙來到自己床前，她先是十分吃驚，而后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爸，媽，你們怎么來了？”她看見兩個月前還意氣風(fēng)發(fā)的父親，此刻卻頭發(fā)白了大半，悲痛讓他的背都佝僂起來，他瞬間老了起碼十歲，而母親，早已雙手掩面，淚水漣漣。

    父親走上前來，用手撫了撫洛洛的額頭，說：“女兒，沒事就好，我們來接你回家?！备赣H手指觸到她皮膚的一剎那，洛洛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像個小孩子那樣毫無形象，毫無姿態(tài)地張著嘴大聲哭喊。在場的人，沒有人去阻止她哭泣，任她宣泄著內(nèi)心的痛楚。

    不知哭了多久，洛洛終于慢慢平靜下來。

    “我們回上饒吧，好嗎？暫時請段時間的病假，我們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讓外公外婆做好吃的給你?！蹦赣H從來沒有這樣溫柔地對洛洛說話，這讓她感覺奇怪，只當(dāng)生場病罷了，何必要請長病假回上饒。

    “可是，我還要去上班的呀！”洛洛感到不解，“對了，茜茜，家羽呢？”她的記憶中，家羽全程陪同在醫(yī)院，直到打上點(diǎn)滴后，她昏昏欲睡了，現(xiàn)在醒來就沒有再見到他。她想著他應(yīng)該是去給她買日用品或者辦理手續(xù)去了吧，可是好一會兒了，也沒見他回來。所以她望向茜茜急切地問道。

    后者在洛洛的注視下有些手足無措，“那個......樂家羽?。∷?.....他昨天折騰一夜了，今天還要上班，剛才趕回廠里去了?！避畿绮桓铱绰迓宓难劬?，邊假裝忙著給洛洛的爸爸媽媽倒水，邊吞吞吐吐地說。

    “哦，”洛洛倒是信了，“他今天還會來嗎？”卻是緊追不舍。

    “要看他身體是否吃得消了，昨晚他都沒睡。你別急，一會兒他也許會聯(lián)系你?！避畿珉S口扯謊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大了。

    “嗯?！甭迓骞怨缘攸c(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而對爸爸媽媽說：“我不回去，我還要上班的。”父母二人面面相覷，像是有難以啟齒的話，不知道該由誰開口似的?！霸趺戳耍坑惺裁词掳l(fā)生嗎？”洛洛看著他們不尋常的神情，第六感告訴她有壞消息。

    考慮良久，終于由父親來告訴她：“洛洛，你不要急，你聽我說哦！你這次把自己傷得也不輕，咱們需要好好休養(yǎng)一段時間，磨刀不誤砍柴工，是吧？另外呢，讓你請個長病假好好休息，也是你們校長的意思，他是擔(dān)心你身體吃不消，所以讓你養(yǎng)好了再重新投入工作也不遲。”

    洛洛越聽越不對勁，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笆切ｉL不要我上班了？為什么？”她轉(zhuǎn)向茜茜問。

    “嗨！你知道的，這醫(yī)院就在學(xué)校旁邊，昨晚急診那個護(hù)士正好是那位X老師班級的學(xué)生家長嘛！她一眼就認(rèn)出了你，你這情況......又這么特殊。她......多嘴跟學(xué)校的人說了，所以......校長知道了這事，想讓你好好休整一下唄！”茜茜故作輕松地描述事情的始末，“你別多想，哪里是不要你去上班了，只是暫時讓你休息，為你健康考慮！”茜茜越是小心翼翼地補(bǔ)充，洛洛越是明白這其中的含義。

    定是她這一場自殺，嚇到了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而偏偏樂家羽和自己的相識，是因?qū)W校組織的活動而起。他們生怕洛洛有個三長兩短，牽連到學(xué)校的聲譽(yù)，又怕洛洛的家人找上門來脫不了干系，所以這才想著在這節(jié)骨眼上，還是讓洛洛跟著父母回家會安全一些。

    “那我也不回去，我就呆在上海，我可以讓家羽照顧我。我若長病假回去了，他怎么辦？”洛洛任性地反駁。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抱著最后一線希望，家羽會成為她的依靠。在場的其他三個人，彼此交換了眼神，卻都什么話也不接。

    “叔叔，阿姨，你們出去吧！我來跟洛洛說?！避畿缍Y貌地為把洛洛的父母帶到病房外。洛洛滿臉奇怪地看著茜茜，什么事情要這樣神秘？她的心里隱隱升騰起不祥的預(yù)感，可是她并不想面對它。

    “洛洛，我跟你說實(shí)話，但是你保證，你要冷靜?！避畿玎嵵仄涫碌刈谒策叀Ｂ迓逭J(rèn)真地點(diǎn)點(diǎn)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茜茜的嘴唇。她想從那里，聽到她想聽到的消息。但是事與愿違啊，往往是人生主旋律。

    茜茜從昨晚的事娓娓道來——她在晚飯時間本想問候一下洛洛的，可是她的手機(jī)怎么打都是關(guān)機(jī)。于是她開始不放心，就拖著男朋友回宿舍看看，誰知竟然看到那觸目驚心四個信封。拆開自己的那個一讀，嚇得一身冷汗，竟然是一封遺書！她趕緊打給家羽，家羽飛速趕到，三個人看了洛洛留下的文字，一時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他們打了所有共同認(rèn)識的朋友的電話，結(jié)果沒有一個人知道洛洛的去向。然后他們再分頭去找，幾乎找遍了洛洛平時愛去和會去的所有地方，也遍尋不見。

    午夜時分，他們再次集合在宿舍樓下時，就在大家商量著要不要去報警的時候，家羽突然喊了一句：“我知道她在哪兒了！”于是他帶著茜茜他們來到精品酒店。前臺的服務(wù)員一開始根本不肯帶他們?nèi)フ衣迓澹f這是客人隱私不可泄露，最后他們只好告訴那個服務(wù)員可能會發(fā)生的悲劇。開始她還將信將疑，誰知家羽后來急得對她大吼：“我女朋友要是三長兩短，你負(fù)全責(zé)！”她被嚇得不輕，只好趕緊查找洛洛的入住記錄，拿著房卡替他們開了門。

    “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茜茜說，洛洛恍然大悟，原來最終懂她的，找得到她的人，還是家羽。

    “可是，洛洛，”茜茜咽了口唾液，鼓起勇氣接著說，“你和家羽，可能真的需要彼此冷靜下。你昨天這樣，把他嚇壞了?！彼f每一個字，都死死盯著洛洛的臉，觀察著她每一個細(xì)微的表情，生怕她剛平復(fù)的情緒，又起波動。

    “我們?yōu)槭裁匆潇o？昨天他還說永遠(yuǎn)不會離開我了，還叫我小寶貝的，你都聽到了嗎？”洛洛搖著頭，不理解。

    “我聽到，我當(dāng)然都聽到，”茜茜拉住洛洛的手，“他很愛你，他還是愛你的。他可能是有些不得已，所以上次跟你提了分手。但是，他真的沒想到你這么......極端。他說......他腦子有點(diǎn)懵，他需要點(diǎn)時間沉淀一下?！避畿邕呎f邊撫摸著洛洛的手背，以示安慰。

    “這些，都是他告訴你的？”洛洛的眉頭緊蹙起來。

    茜茜點(diǎn)點(diǎn)頭。

    “你的意思是，他還是想和我分開？什么不得已的事一定要分開？”洛洛的眼眶開始發(fā)紅。

    茜茜搖搖頭。

    “他就是......因?yàn)槲覟樗ニ溃屗ε铝藛?？是我給他的愛，太沉重了，所以注定要失去他了，是嗎？”洛洛已經(jīng)控制不住噙滿眼眶的淚水，它們紛紛滾落下來，濕了她的鬢角，也濕了枕頭。

    茜茜抱住洛洛。她只感覺到洛洛渾身的顫抖，卻聽不到她哭泣的聲音。她只能讓這個可憐的女孩面對這樣的現(xiàn)實(shí)——即使是獻(xiàn)出生命，也沒能換回愛人。一直瞞騙只會讓她最終更加無法接受，或許結(jié)局更糟糕，只能把實(shí)情相告。

    “他的父母和他本人，也已經(jīng)向你的父母鄭重道歉了，并表示只要有需要，他們隨時幫忙。在他們心里，早就把你當(dāng)媳婦了，甚至當(dāng)女兒了，只是，你和他們家沒緣分......可是洛洛，家羽要我轉(zhuǎn)告你，他愛過你，很愛很愛，愛到骨子里那種。和你分開，他也很痛?！边@本是句安慰之辭，可是不想洛洛的肩膀顫抖得更厲害了......

    22歲的何洛洛，一個失去了貞操，又失去了愛人，還失去了事業(yè)的女孩。帶著一身的傷痕累累，跟著父母回了上饒。

    從此，家羽成為一個記憶，一個符號，一個她永遠(yuǎn)都不能碰觸的傷痛。

    已然錯付的心，收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