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俊偉并不覺得這事奇怪,因為臨床腰、硬(膜外)麻醉中會有一定概率出現(xiàn)這種情況,吩咐吳晴晴道:“為患者靜注常規(guī)劑量的去氧腎上腺素,注射后嚴密關(guān)注患者心率?!?br/>
吳晴晴也不問為什么,哦了一聲,轉(zhuǎn)過身老老實實地執(zhí)行命令去了。
陸俊偉這才問那主治道:“你剛才說,為患者做了兩次處理,都是怎么做的?”
那主治苦惱的說道:“我先用的冷鹽水,冷敷他的勃起部位,沒有任何效果,再試著用酒精擦拭,給它降溫,可還是不行。我以前聽王主任說過,他遇到過類似的難題,就是這么解決的,怎么到我這兒就不行了呢?”
陸俊偉道:“這兩個法子有一定效果,但不要對其期望過高。其實能使用藥物快速解決的問題,最好還是使用藥物?!?br/>
那主治皺起眉頭,不知道有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兩分鐘后,男患者一直昂立的尷尬部位垂落下去,異狀消失,主刀醫(yī)生終于可以繼續(xù)手術(shù)。
吳晴晴驚奇不已,崇拜的看著陸俊偉問道:“師傅,你真是神了哎,這你都解決得了,可這又是為什么呢?”
陸俊偉道:“你先觀察患者心率,過會兒我再告訴你?!?br/>
監(jiān)護儀顯示,患者在注入去氧腎上腺素后,心率出現(xiàn)下降,由八十降到了六十次每分,但尚處于正常范圍內(nèi),也滿足麻醉手術(shù)要求。
吳晴晴小聲問陸俊偉道:“師傅,是去氧腎上腺素導致了患者心率下降對吧?”
陸俊偉反問道:“這是常識啊,你還這么不確定的問我?”
吳晴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嘀咕道:“人家緊張嘛,這可是人家的第一次,好多東西都忘光光了?!?br/>
陸俊偉也不理她,眼睛盯著監(jiān)護儀,看了兩分鐘,眼看患者心率沒再下降,保持在一個穩(wěn)定的水平上,這才招呼吳晴晴與那主治走到背對患者的僻靜處,給他倆上了生動的一課。
“男性勃起基本反射中樞位于脊髓骶段,其中副交感神經(jīng)主要負責勃起,交感神經(jīng)與之拮抗。副交感神經(jīng)興奮時,海綿體充血脹大,產(chǎn)生勃起,脹大的海綿體壓迫小靜脈,使靜脈流出道關(guān)閉,這才能保持長時間的勃起;而交感神經(jīng)興奮時,海綿體壓力下降,靜脈開放,性征開始疲軟,恢復原態(tài)。本例的意外,是因為患者接受麻醉后,交感和副交感神經(jīng)阻滯程度不一致,且恰好副交感神經(jīng)占優(yōu),于是就一直保持著勃起的狀態(tài)不能恢復?!?br/>
吳晴晴非常聰明,聽陸俊偉說完原理與原因后,馬上接口道:“我明白了師傅,勃起的根源在于神經(jīng),可說白了就是血流量的問題,因此,興奮交感神經(jīng)、阻滯副交感神經(jīng)或給予縮血管藥物都能對抗勃起。去氧腎上腺素就是平時最常用的縮血管藥物,所以給患者注射后,很快就解決了問題?!?br/>
那個主治醫(yī)師欽佩的看著陸俊偉,道:“還是俊偉懂得多啊,今天又學了一招。”
陸俊偉謙虛說道:“這沒什么,你們經(jīng)歷過,也就會了?!?br/>
吳晴晴道:“師傅我晚上請你吃飯吧,謝謝你幫了我這個大忙。沒有你,我人生中的第一次主麻可就失敗了?!?br/>
陸俊偉鼓勵她道:“你麻醉做得很成功,這算是意外事件,不用自責,也不用請客,呵呵,我晚上已經(jīng)有飯局了?!?br/>
……
傍晚時分,陸俊偉駕車駛出市二院大門,趕奔市南區(qū)東部近海的“東海樓”酒樓。
東海樓,在天海市這座副省級城市內(nèi),算是一座非常知名的酒樓,雖然名氣不如那些五星級大酒店響亮,可卻也因為優(yōu)美的環(huán)境、高檔的菜肴與奢華的價格,而被廣大市民所熟知。能在那里就餐,是一種地位尊崇的象征。
陸俊偉從未在東海樓吃過飯,眼下趕過去,心里多少有些小激動,但他更多的心思放在了科主任張德良本次不合常理的安排上,心里始終都在琢磨,采購這么重要、私密的事情,張德良為何隨隨便便交到自己手上?他可是一直把自己當作眼中釘肉中刺的啊,不給自己小鞋穿就算是便宜自己了,又怎會給自己這么好的差使?難道真是見自己升官了,開始轉(zhuǎn)變對自己的態(tài)度,從打壓變成拉攏?
一路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就開到了東海樓前的停車場上。東海樓坐落在海邊,是座仿明清宮閣建筑,樓高六層,坐東朝西,左右兩側(cè)松濤如云,樓后海水天色共一線,風景秀美絕倫。
陸俊偉卻沒半點心情觀賞這里的美景,下車后便直奔了樓里。
趕到二樓的“八仙過?!卑g外,陸俊偉被女服務員領了進去,包間里已經(jīng)坐了兩人,一個是四十歲上下年紀、身形肥胖、穿扮隨意的男子,此人脖子上戴著條明晃晃的粗大金鏈,分外勾人眼球;他身邊坐了個二十五六歲年紀、長發(fā)飄飄、姿容妖艷的裙裝麗女,也很吸引人。
二人眼見陸俊偉進來,先后起身。那男子對著陸俊偉連連招手,笑道:“是陸主任吧,嘖嘖,這么年輕就是副主任了,真是年輕有為啊,快過來快過來,安琪你快請陸主任入座。”
那個妖艷女子繞出酒桌,走到陸俊偉身前,對他嫵媚一笑,道:“陸主任您好,我是安琪,是劉經(jīng)理的秘書,快請進去坐吧?!?br/>
她走過來時,裙袂飄飄,帶起一股子幽雅的香氣,陸俊偉聞到鼻中,頗有幾分愜意,對她笑著說了聲謝謝,邊走向那男子邊道:“劉經(jīng)理是吧,不好意思,我來晚了,讓您久等。”
那男子遞手給他,大大咧咧的笑道:“沒關(guān)系,這里又沒外人,不用那么客氣。”
陸俊偉和他握手客套兩句,被他讓座于首位上。陸俊偉堅辭不坐,怎奈何他與秘書安琪盛情相邀,沒辦法最后只能坐下。劉經(jīng)理陪坐在他左手位,安琪則坐他右手位,兩人等于是把他包了起來。
三人剛剛落坐,酒菜便流水價端了上來,酒是名酒,菜是佳肴,很快擺了一桌。
陸俊偉略微估算了下,這一桌酒菜全算上,總價少說也要三四千塊,一頓飯抵得上自己半個月工資了,心說醫(yī)藥器械商就是財大氣粗,今天可算是見識了。
安琪起身斟滿酒水后,劉經(jīng)理先敬了陸俊偉一杯,酒宴也就此開始。席間劉經(jīng)理與安琪對陸俊偉殷勤備至,不是勸酒就是夾菜,簡直將他當成了菩薩一樣敬供。陸俊偉屢屢推拒不得,只能被迫享受著這尊貴的待遇。
酒席過半,不待陸俊偉相詢,劉經(jīng)理主動說起正事:“陸主任,關(guān)于我代理的麻醉器械的詳細情況,我做了一個文檔,已經(jīng)發(fā)到張主任的電子信箱里,麻煩你回去后告訴他一聲?!闭f著給了對面的秘書安琪一個眼色。
安琪會意,拿過旁邊座位上的坤包,從里面抽出一個大信封,遞給劉經(jīng)理。
劉經(jīng)理接過來順手遞到陸俊偉面前,笑道:“這次麻煩陸主任了,以后也請陸主任多多關(guān)照,這是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還請收下。”
這大信封鼓鼓囊囊,如果裝的是錢的話,少說也要兩萬往上。
陸俊偉吃了一驚,急忙推拒:“劉經(jīng)理,你這是干什么,我不要……”劉經(jīng)理笑瞇瞇地說:“陸主任,這是單送給你的,你就收下吧。張主任那邊你不用擔心,他也有份的?!标懣u頭道:“那我也不要……”
為什么說醫(yī)生都想當科室主任,因為科室主任掌管著采購大權(quán),而采購是個油水極大的差事,能從醫(yī)藥器械銷售商(代表)那里拿到巨額的紅包與回扣,紅包少了幾千塊,多了上萬甚至幾萬;至于回扣,單就分配給科室的說,除去分潤給下屬的那部分,剩下的科室主任都能拿走。一個會摟錢且身在賺錢科室的主任,譬如心胸外科、骨科、麻醉科,一年弄個上百萬不要太輕松。
陸俊偉很早以前就聽說過這些醫(yī)院里的黑幕,卻從來都沒見過,想不到今日終于有機會親眼見識,而且還榮幸的見到了人生之中第一份送給自己的“孝敬”,內(nèi)心頗有幾分啼笑皆非,但他可不會要這份孝敬,他管不了張德良收這種錢,但他管得了自己。
接下來,不管劉經(jīng)理與安琪如何勸說,任憑二人舌燦蓮花,陸俊偉就是不收。
最后劉經(jīng)理實在沒辦法了,嘆道:“好吧,既然你不要,那我也不強求,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了。不過呢,這錢你也帶回去,幫我轉(zhuǎn)交給張主任,算是他那份,我也省得再約他了,好不好?這個簡單的要求,陸老弟你總歸可以答應了吧?”
陸俊偉順口就要答應,可忽然想到,涉及到錢的事情,自己還是小心點吧,一來,張德良素與自己不睦,歷來只有為朋友捎錢的,哪有為冤家捎錢的?二來,自己明早給他送錢,萬一被人看到傳出去,自己怎么做人;三來,萬一錢弄丟了,自己不就坐蠟了?想到這兒,陪笑道:“不好意思劉經(jīng)理,你還是親自拿給張主任吧,我怕弄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