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日沒死,但是卻沒有人知道,但凡認識林日的人,都以為他死了。
陸白已經(jīng)醒來幾天了,這幾天身受重傷,神魂也受到了一定的創(chuàng)傷,但是好歹是木靈體,傳說中最能活、生命力最強的體質(zhì)。
明天是林日的葬禮,他在去茅山為林日立碑。
他手中的刻刀飛舞,記憶如潮水,絕了堤便止不住。
那一天在同門鎮(zhèn)小學(xué)的籃球場,一個人給自己喝了一口氣水。兩個小孩知道了牛奶的味道。
一雙胖手上下紛飛,石屑漫天。
那一次兩個人第一次喝酒,喝的東倒西歪,兩人抱頭痛哭,一個說著自己沒有母親,另一個更慘,是被親媽親爸拋棄了。
雕像成型,林日哪怕是雕像臉上依舊是那種壞笑的模樣。
陸白放下刻刀,支起爐火。
燒了一掛,沒結(jié)果,就再燒。
一只又一只的龜殼化為灰燼,之后赤紅著眼睛,朝著他老爹怒吼!
陸玄真沒說什么,兒子吼著說卦不準,那就不準罷。
傳承什么的,再大也大不過人的。
看著憤怒著咆哮的兒子,陸玄真也是一陣心疼,叫吧,哭吧。只求這傻小子別在燒卦了,已經(jīng)卦不出了。
死人,何來命?
陸白跪在雕像的腳下,雙手抱頭,寬厚的后背,不停的抽動著。
他控制著控制著,還是哭了起來,先是壓抑著哭嗓、哽咽,最后嚎啕大哭。
男兒有淚,便重于情發(fā)于心,當(dāng)哭。
那一天,陸白扛著萬斤的雕像遠走西方。
倒提木劍,劍氣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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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給林日舉行了葬禮,一個屬于趕尸門的葬禮,長長的喇叭,漫天飄散的紙錢,樂樂穿著孝衣抱著林日的黑白相框哭著,一次又一次的哭暈了過去。楚楚麻木的抱著樂樂哭著,不知道說什么只是眼睛不爭氣的流著眼淚。
那個在自己面前嘴花花的小流氓死了,那個吊兒郎當(dāng)?shù)男∨肿釉谧詈鬀]搶回林日,德庫拉的血,若雅的話,已經(jīng)判了林日的死刑,就算若雅死了。
他怎么活?
那個可以不介意很多事的人,一個為了女兒和朋友可以什么都不顧的人。
兩次受傷一次為了朋友,一次為了女兒。最后一次打架,連自己的命都搭上。這恐怕就是劫數(shù),三劫身死。
想到那個不肯正經(jīng)總是氣了自己跺腳的人,楚楚突然覺得如果能回來,自己也愿意他流氓一點。
“爸爸,樂樂不哭,樂樂會長大,樂樂給你報仇?!睒窐返脑挃鄶嗬m(xù)續(xù),小身板一抽一抽,哭著哭著又暈了過去。
林日的出現(xiàn)彌補了樂了的空白,樂樂慢慢長大,身邊一直有林日,林日是樂樂清醒之后唯一的親人。
這場葬禮很小,人也很少,但是卻很悲傷。
葬禮那天趕尸門大小姐哭了一夜,第二天宣布閉生死關(guān)。
云伯傷重回了尸王山養(yǎng)傷,估計短時間恢復(fù)不了。
樂樂在林日的墳前守孝七天,第八天她自己出走尸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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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茹翁熙馮一涵三人恢復(fù)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或者說除了周曉茹。
那個叫林日的不見了,還有那個可愛的好像有超能力的女兒樂樂也不見了。
突然的消失沒,只是在遇難者名單中出現(xiàn)了林日和樂樂。并沒有認領(lǐng)尸體,畢竟有些人尸骨無存。
周曉茹神情恍惚,那個在論壇上耍流氓的人就這樣死了?
不是說禍害活千年嗎?
眼睛微紅,喝點紅酒,慢慢睡去,夢與不夢都無所謂了,夢了也見不到,不如不夢,明天便是他的葬禮。
在世俗的世界里,林日的葬禮很簡陋。
他沒有親人,甚至連自己的骨灰都沒有。在這個世上,他什么都沒留下。
他最親的父親已經(jīng)很久聯(lián)系不上了,那個可愛的女兒應(yīng)該也陪他一起走了。
有的只是冰冷的墓碑,一個黑色光滑的石碑,灰色的基座,上面擺著鮮花。
石碑上面溫馨的照片,是林日抱著樂樂,嘴角的壞笑已經(jīng)成了他的招牌。
周曉茹突然覺得這個石碑好冷,連上面的字也冷到人的心理去。
一個爸爸的名字,簡單的用楷書刻上,而旁邊有著一個小小的名字,姓林,叫樂樂,那個林日收養(yǎng)的親女兒。
林日的葬禮上,周曉茹一臉憔悴,沒有任何妝容的她顯得十分的冷清。在那么默默的站著,冷冷清清不似活物。
她默默的站著,看著一個又一個的人上去放上一束花,或有或無的一句話。
423寢室的幾位同學(xué)在旁邊看著林日的墓碑,在一旁默默的燒著紙錢和給樂樂的玩具。
周曉茹看著安靜的葬禮一直沒說話。
幾個人?
自己還有423寢室,還有一些學(xué)校的同學(xué),他們走的較早,在墓碑上放了幾朵花,就走了。
翁熙、馮一涵二人哭紅著眼睛離開了。
甚至沒有親人,一句節(jié)哀說與誰聽?
照片上,林日抱著樂樂,一臉壞笑。
明明死了,那張臉上好像還有著溫度。
冷清點,也挺好。
周曉茹坐在墓碑旁,輕輕的靠著墓碑,地上微濕,墓碑微涼。
眼睛迷離著,想到那個人曾經(jīng)抱著女兒在自己面前講著一家三代的門風(fēng),那個人抱著樂樂說出都是親的。
那天自己哭了,認識林日之后第二次哭。
自己什么時候這么在意了?好像在他面前哭過兩次了吧?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看不見了。
第一次見面,因為自己的一句問話,一群學(xué)生圍住了那個小流氓,自己情急之下,氣哭了。
都說見面就哭是大忌,是因為自己嗎?
人都走了,我還有什么哭不得?
周曉茹瞇著眼睛哭著,她突然覺得,如果自己早些認識林日會是什么樣的場景?
或者,自己能夠有勇氣真的大膽一些,又或者那個流氓能夠更流氓一些?
總之,人都走了,自己哭了三次,林日便離開了。
423寢室三個人,嘴里念念叨叨的講著林日的好,講著講著老二哭了,老大哭了,老三哭著拿出林日一直想要的完整版《石頭記》燒了,三個人就這樣抱著哭著,從沒顧及過什么。
周曉茹手指輕輕摸著冰冷的墓碑,雙手凍的通紅,他走的時候在想什么?
有沒有想自己?她站起身,吻著林日的墓碑眼淚又不爭氣的拼命滑落。
黑色的裙子,白色的絲質(zhì)上衣,白色帶花女士帽,烏黑的長發(fā),披在肩上。
她今天很冷,也很美。
“林日今天是你的葬禮,你父親不在,你女兒跟你一起走了。
我突然發(fā)現(xiàn),你好像是一個挺慘的人,就這么孤零零的在這個世界,挺不容易的。
我知道你不覺得孤獨,因為你樂觀,因為你不在乎自己孤獨,而且你怕你在乎的人孤獨。
我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開始在意你的,那已經(jīng)過去了,而且我知道現(xiàn)在我很在意你走了。
葬禮冷冷清清,你肯定看不到了。
總讓我想到有你的時候,那些熱鬧的樣子。今天我想就這么陪著你,如果有一天有些人問道,林日的葬禮有沒有人可以對著說一句,請您節(jié)哀?”周曉茹閉上眼睛,眼淚滑過嘴角,白花女士帽,慢慢摘下。
“林日的葬禮,請我節(jié)哀。”
老大老二老三,哭著喊著。
“請我節(jié)哀!”
林日的葬禮沒有親人,那個他在意的乳娘很早就回了老家。那個胖子,扛著雕像走了。
這些凡人只能自己對著自己,請了一聲節(jié)哀。
樂樂,上山,請了一身節(jié)哀。
陸白臨走時,自言自語的道了一聲節(jié)哀。
這是林日的葬禮,跟他關(guān)系好的人,都會默默的說一句:“請我節(jié)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