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獵回來,到家之后,章旻青張羅著把獵物分出四份,分別給章新甲他們四家一家一份。想了想,又派人拿了一只狍子給黃千戶送了過去。原本還應該給賀叔家送一份的,不過,賀家兄弟也各有獵獲,他也就免了。
第二天一大早,章家全家上下就開始忙碌起來。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章家要過小年了。原本按照浙江本地的風俗,小年是在十二月二十四。不過章家和所里許多老人,都是當年從山東遷過來的,依舊遵循了二十三過小年的習俗。
二十三,糖瓜兒粘;二十四,掃塵土;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燉燉肉;二十七,殺年雞;二十八,把面發(fā);二十九,蒸饅頭;三十兒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從二十三開始,算是進了過年的程序。所以,整個章家里外,殺豬宰雞,掃地擦窗,剪窗花、剁肉菜準備晚上的餃子餡等等,個個忙的不亦樂乎。
那些粗重的活雖然輪不到章旻青去做,但他的任務也不輕松——寫春聯(lián)。這些春聯(lián)可不是寫一幅兩幅,按照風俗,整個章家大院里,有神必貼,每門必貼,每物必貼。
不僅家里所有的房門要貼,院子門,房間里的柜子門之類的也要貼。就連井欄、石磨、水缸、紡車之類的物件,馬廄豬圈的立柱,甚至大點的樹上都要貼上“根深葉茂”之類的單聯(lián)。
這要寫的春聯(lián)不是一般的多,好在這些春聯(lián),除開大門上的那副,其它都不用章旻青想詞。
他帶著七斤和丫頭小桑,分工合作。章旻青負責寫,小桑負責裁紙研墨,七斤最累,負責貼換。他一處處先去看原來的春聯(lián)寫的什么,然后回來告訴章旻青,由章旻青寫好新的,他拿了去撕掉舊的貼上新的。
倒是章府大門口的的春聯(lián),章旻青費了半天思量,寫了個“春暖風和日麗天增歲月人增壽,谷豐物阜民歡春滿人間福滿門。橫批:萬象更新?!钡耐ㄋ状郝?lián)讓七斤去換。
等到所有的春聯(lián)寫完,已經(jīng)日頭過午了。吃過午飯,章旻青再來到院子,看著貼滿了新春聯(lián)和新窗花的院子,過年的喜慶氣氛迎面而來。
下午,章旻青倒是沒什么事了。他今天的主要任務,除開上午寫的春聯(lián),就是晚上的祭灶神了。這也是今天的最重要的事情。
回屋午睡了一會,再起來讀了陣子書,練筆寫了篇制義,看看天色將晚,就起身來到后院的廚房。
廚房里,章劉氏正帶著人包餃子?!八托酗溩佑L面”,這也是為晚間的祭灶神準備的。灶臺上,祭灶神用的全雞、豬頭、整魚、麥芽糖、糖粘糕、橘子、香燭之類的供品已經(jīng)擺好。
“青兒,你再不來,我也要使人去叫你了。來,娘有話和你說?!?br/>
看到章旻青過來,章劉氏起身去洗了手,招呼了章旻青往外走。
“青兒,娘想今天的送灶王爺儀式,讓你來主持。青兒大了,咱章家的事情,也該你挑起來了?!?br/>
章劉氏的話,讓章旻青有點惶然。因為以往祭灶神,章旻青的任務就是懷抱只大公雞跪在章劉氏身后,然后等儀式結束,可以吃麥芽糖。對于儀式上要做些什么,從來沒關心過。
“這個,要怎么做,孩兒不懂啊。”
在自己的娘面前,倒也用不著撐面子,章旻青如實的說道。
“知道你不懂,娘叫你來,就是要告訴你么。其實這事也不難,就是一句話,讓灶王爺灶王奶奶上天言好事,保佑咱們一家平安。怎么做,反正都有規(guī)矩,你按規(guī)矩做就行?!?br/>
聽章劉氏這么說,章旻青點頭應允。
其實,有些事情,章旻青還是知道的。比如供品里的麥芽糖,意思是讓灶王爺灶王奶奶吃了嘴甜點,回到天上見到玉皇大帝他老人家,只說好話不說壞話。而糖粘糕就有點惡作劇似的調(diào)侃意味了,想把灶王爺灶王奶奶的嘴粘上,不讓他們開口說話。
以章旻青眼下兩世為人的見識,他覺得這是屬于國人的一種神怪觀念。認為神仙也是可以溝通和控制的,好神仙甚至是可以拿來開玩笑的。
“喏,這是祭灶王爺時候,要念的。你背熟了,祭拜的時候,背出來就行?!?br/>
章劉氏拿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了不少字。章旻青接過來一看,上面是類似于打油詩的一首順口溜。只見紙上寫著:
“灶王爺爺你聽著,廚房里你見天瞄著過。我頓頓省吃又儉喝,拋米撒面是一時錯。爐窩里骯臟是娃哩多,你老人家可得擔待著。這糖瓜吃不了全拿著,捎給玉皇大帝嘗一嘗。我這里與你把頭磕,上天去可要與我把好話說。初一你早點回來別耽擱,到咱家吃我蒸的棗山饃?!?br/>
看著這個順口溜,章旻青差點笑出聲來。
“這孩子,現(xiàn)在笑沒關系,晚上祭祀的時候可不能笑,惱了灶王爺可不是耍的。”
聽到母親這么說,章旻青止住了笑,喏喏稱是。
到了晚上,包括章新甲他們幾個家丁的全家,新收的季三虎幾個在內(nèi)的,所有隸屬于章府的人都來到了后院。這是寓意這所有人都是章家人,祈求灶君降吉祥于全家人。這其實也是古時候祭祀的一個重要目的,強化家族觀念和歸屬感。
作為主祭人的章旻青,懷里抱著一只“馬”站在灶臺前面。
這“馬”其實就是只大公雞,這大公雞據(jù)說就是灶爺升天所騎之馬,故而稱為“馬”。若是紅公雞則稱“紅馬”,白公雞則稱“白馬”。
大管家章新甲充任司儀站在一旁。而其它人則根據(jù)親疏,分排跪在后面。
抱著公雞章旻青一面嘴里輕聲念叨著那首順口溜,一面點香斟酒,之后也跪下對著灶臺供龕里的灶王爺和灶王奶奶磕頭。之后章新甲拿碗倒酒,用碗里的酒,澆在章旻青手上大公雞的雞頭上。
一炷香之后,撤下香火,取出灶臺供龕里的灶王爺和灶王奶奶神像,拿到外面燒掉,儀式算是結束。
接下來就是分供品,供品要分全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吃了祭灶果,腳骨健健過”。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