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鼓聲戛然而止。
天地間唯有青銅門開啟的吱呀聲。
蘇啟擦擦臉上的鮮血，傷口在靈氣的滋養(yǎng)下已經(jīng)緩緩愈合。
寒鴉盯著天妖的頭顱，猶豫再三，仍是未敢出手。
門越開越大。
里面?zhèn)鱽砹藵B人的摩擦和咣當咣當?shù)淖矒袈?，仿佛有只巨獸在里面爬行。
陳萬里飛得最高，他擲出無數(shù)道火焰，如流星般劃過天空，墜在青銅門的附近。
將那里照得通明。
但門內(nèi)仍是黑漆漆地，似是連接著另一片空間。
滲人的摩擦聲越來越響。
一只手突然從門內(nèi)伸出，抓在青銅門上，長長的指甲劃過，傳來尖銳的刺耳聲。
鑒蟬站在蘇啟身旁，端起酒壺喝了一口，又遞給蘇啟。
蘇啟單手拿著，仰頭灌入。
又抹抹嘴角，抓緊了手中的劍。
那門里突然竄出一個人。
準確來說，他已經(jīng)不算一個人。
他的臉上有一塊塊的黑斑，眼睛空洞無神，長發(fā)披散，身上的衣服破敗不堪，赤著腳，雙手上的指甲又長又硬，兩只腿上傷痕累累，一只箭釘在他的左腿上，但他似乎不痛不癢，沒有任何反應。
他扶著青銅門。
仰頭望望漆黑的天。
緩步朝蘇啟幾人走來。
這時蘇啟才發(fā)現(xiàn)，這人的左腳上，栓了一根青銅鎖鏈，那頭系在門內(nèi)，不知何處，不知何物。
他邁步很慢，但一步就跨越了數(shù)十丈。
青銅鎖鏈在地面上摩擦著，似是有無盡長，隨著這人的前行，不斷地從青銅門內(nèi)嘩嘩而出。
陳萬里一擺手，天空浮著的火球轟然墜落。
那人張嘴，一聲咆哮。
他突然奔跑起來，直直撞在那襲來的火球上，又猛然一躍，雙手在空中連拍，將數(shù)個火球打散。
陳萬里的攻擊，對他無用。
契禾的雙角間射出一道神雷，疾馳而去。
那人不躲不避，回身手化成爪，狠狠抓中了那道神雷。
電光閃爍，那人倒退數(shù)步，身上的衣服更加殘破，手上焦黑一片，但卻未流出滴血。
“好強的防御力，”鑒蟬感到有些頭疼，這人明顯有點古怪，看靈氣的波動也只才是神念境，但卻能視陳萬里和契禾的攻擊為無物。
寒鴉飛起，深深吸氣，猛然吹出一口冷氣，一道寒風刮出。
冰封萬里。
寒冰飛快地掠過山峰，吞沒樹林，穿過長長的平原。
那人起身而跳，但已經(jīng)晚了。
冰霜順著他的腳爬上他的身體，迅速將他包裹起來。
片刻后，化作一只冰雕。
“過去看看?！?br/>
寒鴉一甩袖子，裹挾著眾人飛快靠近，落在地上，好奇地打量著冰雕中的怪人。
“算是神念境?！标惾f里伸手摸摸冰雕。
鑒蟬點點頭，“缺少靈智，只有戰(zhàn)斗的本能。”
魏輕墨皺著眉頭，詫異說道，“我好像見過他！”
“什么？”李扶搖大驚，“你在哪見過他？”
“萬書樓！有他的畫像，”魏輕墨看著那張臉，緩緩湊近，黑斑雖然遮住了他的小半面容，但仍然能勉強看出他的長相，“他是一千七百年前的神念榜第七！聶淮！”
“一千七百年前？”蘇啟愕然，“這宮殿不是該至少埋在寒湖下七千年了嗎？”
“小女娃，你沒看錯？”寒鴉皺著眉頭，“是不是記錯了?！?br/>
李扶搖搖了搖頭，他盯著怪人腳上的青銅鎖鏈，上面有個符號，像是一個跪倒的人，“不會記錯的，她可是我天機閣的墨先生?！?br/>
寒鴉愣了一下，墨先生的名頭他也聽過，但卻真沒想到，居然是個這么小的女娃。
他深深看了一眼魏輕墨，扭頭望著那扇黑洞洞的青銅門，有些忌憚說道，“那應該就是這扇青銅門的問題了?！?br/>
“還有東西要出來了！”介曈突然開口。
摩擦聲再次出現(xiàn)。
這次是兩個人。
一男一女。
他們渾身破破爛爛，像是剛經(jīng)過了一場大戰(zhàn)，男子還是個少年，面容青澀，女子則一頭短發(fā)，看上去頗為干練，但兩人的眼睛，都空洞無神。
他們的雙腳上，也系著青銅鎖鏈。
“那個少年是三千年前的神念榜第三，魏正青！”魏輕墨捂著嘴，“他是我魏家的先祖！”
“魏家先祖？”李扶搖悚然一驚。
“嗯，魏正青天賦極高，十七歲就跨入神念，但在破境不久后他就失蹤了，”魏輕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魏家的祠堂里至今還掛著他的畫像！”
“那個女子呢？”
魏輕墨搖了搖頭，“不認識。”
兩人走到門前，看著這里，靜靜站著，并未像第一個人一樣出手。
“怎么回事？”
“他們在等什么？”
“還再有人出來！”魏輕墨皺著眉頭。
一個青年緩緩走出，他只有一只手臂，他走到那兩人的身旁，停住不動。
“五千年前神念榜第一！”
一個中年人跟在青年的身后，他的臉上有一道劍痕。
“七千年前空明榜第十！他是劍仙的時代的人！”
所有人開始都有些不安。
“出來的人，怎么年頭越來越久啊?！?br/>
“靠，一會不會出現(xiàn)一萬年前的古人吧？”鑒蟬咽了口唾沫，表情僵硬。
“八千年前，空明榜第四！張沂！”
“九千年前，空明榜第一！陽安！”
又出來個女子，她的臉上鮮血淋漓。
“這個人......我不認識。”魏輕墨茫然地搖了搖頭。
人越聚越多，青銅門前已經(jīng)站了十三人。
算上那個被凍住的，一共十四個。
這些人分站在青銅門兩側(cè)，正中卻是空著的。
“沒了？”鑒蟬小心翼翼地問道。
“還有！”
青銅門里傳來了腳步聲，很清晰，很慢，也很輕盈。
而青銅鎖鏈在地面上的摩擦聲和咣當聲已經(jīng)不見了。
最后一個人緩緩走出。
蘇啟和鑒蟬對視一眼，一股涼意從腳底竄至心頭。
因為最后出來的。
是個少女。
她穿著七彩衣，長發(fā)扎成十幾縷小辮，晶瑩的耳垂上有枚小小的痣，她的手上，還挎著那個木籃，隱約間，有花香繚繞。
她的胸口上，插了一柄劍。
她是，桂樹林里的那個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