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上劇痛。
伴隨著痛呼，韓紀林松開了顏雪。
她翻身退到一邊，低頭看向自己手上。
水晶煙灰缸，上面還沾著鮮紅的血。
原來她抓到的冰涼物體是這個。
一驚，急忙將煙灰缸丟了。
顏雪看也不敢看倒在沙發(fā)上的韓紀林，快步奔出包間。
粘稠腥氣的液體流下，糊住了眼皮。
韓紀林低吼了幾聲，一手按著傷口，一手掏出手機。
“媽的！緋色！趕緊派救護車過來！快點！靠！”
手機扔了，韓紀林靠向沙發(fā)背，粗喘著氣。
他一定要抓住今晚這個女人！
他要讓她生不如死！
顏雪沖出緋色，面對的是川流不息的街道，夜色闌珊。
茫然的左右四顧，她隨便擇了個方向，走出去一大段路。
一直走到雙腿酸麻，全身無力，才在街邊蹲了下來。
手指上沾染了一些血跡，看著就讓她想起來在緋色那一幕。
打了個冷戰(zhàn)，她掏出手機，在最近通話里面找到顏湫的號碼，按了過去。
現(xiàn)在這情況，她不能回家了。
今晚那人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看來她要躲上一陣。
運氣好，一陣過后就沒事了。
運氣不好，她和她哥就得離開不二城。
不過離開也沒關(guān)系，這里早就沒有她惦念的人和物。
很久，那邊才接起。
估摸，她哥已經(jīng)睡了。
“哥，我今晚不回去了，出了點事，……”
“在哪兒？”
一道低沉男聲反問，含著薄慍擔(dān)憂。
這聲音……
顏雪一驚，把手機拿到眼前一看，赫然是肖蒼山的號碼。
她明明是給她哥打的啊，怎么撥了他的號？
“顏雪！顏雪！”
手機里傳來肖蒼山瘋狂喑啞的聲音，又急又怒。
顏雪無法，只得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對不起，我打錯了?！?br/>
“敢掛！他媽敢掛電話！”肖蒼山爆粗口，狠厲的聲音語調(diào)震得顏雪耳朵疼，心，也疼。
她隱約聽見他那邊窸窸窣窣，然后是車子啟動的聲音。
“在哪兒？馬上告訴我在哪兒？”
“我沒事，不用過來?！?br/>
顏雪說完，把手機掛斷。
幾秒后，手機再次叫囂響起。
顏雪捧著手機，就好像捧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吧嗒”，什么東西滴落在手機屏幕上。
她條件反射的往自己臉上摸去，摸到一手的濕淚。
手機還在響，一直在響。
顏雪怔然半響，站起身，手機揣進口袋，她繼續(xù)沿著路往前走。
又走出去一大段路，想起來，她還沒給她哥打電話。
掏出手機，按了半天，屏幕都不亮。
她傻傻的研究了一下，悲哀的發(fā)現(xiàn)，手機沒電了。
這和一直不斷給她打電話的男人脫不了干系。
嘆口氣，她正準備到哪里充點電，突然，一道車燈迸射眼底。
緊接著，車子跟炫技似的一個華麗的甩尾，擦過她身側(cè)停下。
顏雪還處在驚愕中，車門打開，車子的主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到她身邊，攥住了她的手臂。
“顏雪！”
生怕她能從眼前消失一樣，他的手幾乎要摳進她肉里。
她看到那人的臉。
是因為剛剛哭過的原因還是什么，她看見的是霧蒙蒙的一張臉，不甚分明卻知道必定俊朗。
肖蒼山把她攏到胸前，抱緊，“哭什么？出什么事了？什么事都有我，我來擺平，嗯？”
顏雪在他懷里扭動身體，低低的聲音：“放開我。”
“不放，不放，我就不放?！?br/>
“勒疼我了。”
“那就疼著吧。”
顏雪有一種想要把這人揍死的沖動。
怎么會在看見他的那瞬間，變安心？
是她瘋了吧。
一定是。
說歸說，肖蒼山還是舍不得。
放開她，他重重撫了撫她的發(fā)，上上下下的檢查她。
看見她指尖血跡，他眼神秒陰鷙。
“怎么回事？”
執(zhí)了她的手，他看她的眼睛，“誰的血？”
顏雪蹙眉，抽回手背在身后，“不關(guān)的事，快走吧。”
“讓我走，我能理解成，是因為害怕連累我，所以才選擇趕我走嗎？”
他什么腦回路？
怎么能得出這么驚悚的結(jié)論？
顏雪又氣又無奈，看著他欠扁含笑的臉，剛要張嘴說不是，就又被他給抱住了。
他的嘆息聲，含著那么明顯的憐惜寵溺，“顏顏，怎么就學(xué)不乖呢？”
她差點沉溺。
差點依賴。
差點想要像以前一樣，把所有的事情交給他，她只要相信，只要站到他身后。
可是，她已經(jīng)不是顏雪，她是顏封憶。
顏雪愛肖蒼山，顏封憶和肖蒼山?jīng)]關(guān)系。
“肖蒼山，放開我。不管我出了什么事，我都自己解決?！?br/>
她語氣冷漠到?jīng)Q絕。
肖蒼山捏著她的肩膀，低頭看著她，冷笑：“解決？自己解決還給我打電話？”
“那個電話是……”
“是打錯了？”肖蒼山接話，語氣嘲諷：“誰能證明？”
去他的證明！
一通打錯的電話需要什么證明！
顏雪瞪大眼睛，看在肖蒼山眼里，可憐又可愛。
“好了，別站在這里說話，先走?！?br/>
說完，他不由分說的摟住顏雪的肩，帶著她上車。
剛啟動車子，手機響起。
他看了眼，按下接聽。
“喂，大哥。什么？”轉(zhuǎn)頭看了顏雪一眼，肖蒼山眉宇緊蹙，“好，我馬上過去?！?br/>
掛了手機，他調(diào)轉(zhuǎn)車頭，往醫(yī)院方向。
“我現(xiàn)在有點事要去辦，跟著我?！?br/>
“前面放下我?！?br/>
“顏雪！”
“前面放下我，我自己……”
“別逼我！”
一腳剎車，他整個人探過來，把顏雪壓在車座上。
他的眸，比夜色還要濃烈。
顏雪心慌意亂，別開視線不敢和他對視。
他沉眸看著她半響，這才撤身，“我再說一次，跟著我?！?br/>
說完，他重新啟動車，把手機扔在她膝蓋上。
“給顏湫哥打電話，別讓他擔(dān)心?！?br/>
顏雪雙手捧著手機，指尖泛白。
微轉(zhuǎn)頭，望向車窗外。
街景倒退，夜未散，黎明未至。
這個夜晚，有些軌跡注定重合。
她的十年，可笑可悲。
*
車子停在醫(yī)院的停車場，肖蒼山解開安全帶，轉(zhuǎn)頭對顏雪說：“我最多一個小時下來，就待在這里。”
顏雪不說話。
肖蒼山忽然笑了，“是不是我前腳走，后腳也準備走？”
顏雪還是不說話。
沒什么好說的，他不都說中了。
咬牙，他推開車門下車，繞過車身到副駕駛，打開車門。
“下來?！?br/>
顏雪蹙眉，從車里望向他。
“要走現(xiàn)在就走，下來?！?br/>
她冷笑，解開安全帶。
彎身下車，剛站在車外，就被他握住手臂。
“肖蒼山！”
肖蒼山一言不發(fā)，帶著她往電梯走去。
VIP病房區(qū)，他是要探??？
路過護士站，肖蒼山進去出來，手里多了一件護士服。
帶著消毒水的味道落在肩上，他一邊給她穿衣，一邊說：“以后不許穿這么短的裙子，要穿，”一頓，他貼上她的耳，聲音邪獰：“只許穿給我一個人看。”
“滾?！鳖佈o力的罵。
肖蒼山卻笑了，看上去心情不錯。
牽住她的手，他說：“一會兒我進去看個人，跟在我后面，別說話就行?！?br/>
“我不進去，我在外面。”
“不行，跑了怎么辦？老實跟著我?！?br/>
說著，肖蒼山一手推開病房門。
“大哥，我來了。”
“蒼山。”
這聲音！
顏雪全身一僵，下意識的停住腳步。
她停下，連帶著肖蒼山也停了。
他們是停在會客廳，再往前幾步就是臥室。
剛才男人的聲音就是從臥室里面?zhèn)鞒鰜淼摹?br/>
肖蒼山回頭看顏雪，發(fā)現(xiàn)她在發(fā)抖。
眼神一閃，他松開她的手，轉(zhuǎn)而捏住她的肩，“去外面等著，不許亂走?！?br/>
下意識的覺得，這一次顏雪會乖乖聽話。
顏雪如蒙大赦，點了下頭，轉(zhuǎn)身就走。
肖蒼山看著她出門去，這才邁步進了病房里自帶的臥室。
韓紀林靠床頭躺著，看見肖蒼山進來就問：“在外面磨蹭什么呢？”
“沒什么?！毙どn山走上前，看著他額頭，“大哥，這是怎么回事？”
韓紀林語氣陰冷道：“遇到個小、賤、人。先去幫我辦住院手續(xù)，快點回來，我還有事跟說?！?br/>
“好，我這就去。”
顏雪就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
她沒走。
是真的聽話還是有別的原因。
肖蒼山拉她起身，把她帶到一處僻靜地方。
“說吧，怎么回事？”
初始的慌亂已經(jīng)過去，顏雪深吸一口氣，鎮(zhèn)定自若的抬眸看著肖蒼山。
“說什么？”
肖蒼山雙手抱肩，靠在墻上，“說今天晚上在緋色遇到什么事了，說今天晚上傷到了什么人，說傷的人是不是剛才病房里的那個?？梢砸患患f，或者，我們現(xiàn)在回病房去，直接對峙也成?！?br/>
他話落，顏雪眸底閃過驚慌。
她雙手在身側(cè)握緊，倔強的咬住嘴唇。
肖蒼山低咒一聲，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她。
哄：“我胡說的，是我胡說。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乖，我錯了。顏顏，是我錯了。我來解決這件事，好不好？不管什么都我來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