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沙塵之中,一片方圓千米的沙漠獨自屹立,海拔比起周圍被削去數十層的大地來說何止高了數百米,猶如一座硅谷中的天臺,獨自高聳著。
這一片還保持著地貌的沙漠正是安布雷拉基地所在,只見一道淡灰色的虹光籠罩在天空上,宛如倒扣的碗將下方方圓千米的沙漠都籠罩在內。正是因為這道虹光的庇佑,這一范圍才能在葉凝與蒙奇諾夫的大戰(zhàn)中保存下來,沒有受到傾覆之厄。
虹光之內,又有一道擎天光柱接天聳立,與那化作金黃的天際接臨,就像一根繩索拴住了那金黃色的天國,正將其一點一滴的拉扯進這一片世界中。
在這一片還保持著原貌的沙漠中,百名安布雷拉士兵神情冷酷的立在鐵絲網圈起的范圍內,如果仔細觀察可以發(fā)現(xiàn)他們的神態(tài)竟然隱隱的與葉凝有著幾分肖像。顯然都是植入了太陽階梯的新人類,雖然獲得了強大的力量與生命,卻已經不知不覺的開始向葉凝同化了。
這種過程悄然無息,且不可被逆轉,哪怕是葉凝被殺死,只要還有殘余的后裔都能借體重生,繼續(xù)完成同化——這不僅是對身體的吸收,更主要的是通過生命體向更高層次的靈魂之種滲透的過程。
葉凝的身影瞬息間出現(xiàn)在虹光之外,他仔細打量了淡灰色虹光以及光柱片刻,眉頭不經意間皺了一下。光柱暫且不談,那虹光完全由規(guī)則力量組成,抽調的是世界本源的力量進行維持。
這代表對虹光進行攻擊就相當于直接向世界兩大根源力量宣戰(zhàn)……不,或許是三大根源力,因為能借調世界本源所形成的法則必然代表著正統(tǒng),而正統(tǒng)的世界法則會受到修正力的保護。
與之對抗就是對抗一個世界,相信除非是擁有同根同源的天命之子外,其他人基本上都無法將這虹光輕易的擊碎。
默默思考片刻,葉凝的身影立刻就被一名安布雷拉的士兵所發(fā)現(xiàn),他滿心敬畏的朝葉凝彎下腰。完全不需思考,仿佛眼前所看的人就是自己的最崇敬的主人,發(fā)自內心的敬畏著他,哪怕他要自己去死,自己就會毫不猶豫獻出生命。
葉凝神色一動,上前輕推虹光幕墻。只見虹光如水面泛波般蕩漾了幾下,隨后葉凝的手便毫無阻隔的一穿而過,顯然是沒有將他當做敵人。
“主人?!?br/>
很快布萊克以及其余四個被葉凝種下元魂心種的侍者就來到葉凝的面前,五人中有兩人臉色蒼白,顯然是受了些傷。
就在葉凝離去后,又有數十名白袍人沖擊了基地,他們就如敢死隊一般將自身完全燃燒,發(fā)起死亡攻擊。而且他們在死后所殘留的光華都仿佛煙塵般彌漫在天際,化作一道光柱與從華盛頓方向的擎天光柱交相輝映,久久才散去。
這里發(fā)生的一切葉凝早已察覺,也不多問,只是略一頷首:“空間門怎么樣?”
“已經和所有坐標都聯(lián)系上了,隨時可以打開?!?br/>
史蒂夫恭敬地彎下腰來,與世界各地安布雷拉總部間架設坐標及空間門的事務正是他所負責的。雖然五人中他的年齡最小,然而他所受到的世界眷顧卻遠遠要高于其他四人,甚至比克萊爾都還要高上一些,即便是離著紅后或是愛麗絲她們的程度還差了很多,卻算是較為強大的選民了。
葉凝通過五名侍者感知空間門,在確定懸浮于基地上空百尺的空間門確實與世界各地坐標隱隱交接后,這才點了點頭又問道:"永夜呢?"
“永夜大人……”
保羅遲疑了一下,在葉凝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低下頭道:“永夜大人當那片空間斷層形成光柱后就離開了研究所,他幫助我們將入侵者全部殺掉,并且在臨走前要我轉告您一句話。”
并沒有感到太過詫異,葉凝屈指輕彈了一下,半闔的眼皮底下籠上了一層陰冷的色彩:“什么話?”
“他要我告訴您。這場戰(zhàn)爭您已經輸了,逃無可逃,也再無反抗的機會。而為了回報您的信任與恩情,他將會去為您打開最后的一線生機——如果您還信任他的話——請您現(xiàn)在就離開這個世界……如果做不到,那就請您在面臨絕境的時刻放棄掙扎。這將是您唯一的生路?!?br/>
話一說完,保羅就閉上嘴低下頭,再不敢多發(fā)一言。葉凝所種下的元魂心種早與他們的生命體融為一體了,通過元魂心種與主體之間的連接,他可以感覺到葉凝心中瞬息間掀起的滔天巨浪。
不理會心驚膽戰(zhàn)的五名侍者,葉凝合上了眼皮,他第一時間想起了不久前蒙奇諾夫所說的話,以及當時他所流露出的目光。隨后在這個世界中一切經歷也在腦海中浮現(xiàn)。
以演技欺騙麗莎將她殺死、感染黑光病毒、差點殺死馬特和變成復仇者的麗莎、進入黑光病毒的世界、葉青精神受創(chuàng)陷入昏睡、離開浣熊市、與茜在一起的生活、受威斯克邀請前往洛克福特島、坑害威斯克、殺死衛(wèi)東來、獲得預知之眼……
至今所做過的一切都在如長卷般在葉凝眼前浮動,一幕幕都清晰明確,從這一切來看,他始終無法看到自身的破綻,更無法找到斷定自己已經到了全盤皆輸的局面的證據。
即便是現(xiàn)在天空上已經被所謂的神國所籠罩,葉凝自忖也有應對方法,要說必輸之局,他卻是絕對不信。雖然從開始到現(xiàn)在,他在與有雪之間的無形戰(zhàn)爭中都在信息層面處于劣勢,然而信息終究只是決定勝負的一環(huán)而非全部。
葉凝始終相信,一旦自己掌握了世界本源這個一界的終極力量后,即使是不能贏,至少也能立于不敗之地。
就算退上一步,他最終無法掌握世界本源,那時他也隨時可以抽身離開,更談不上必死的局面——他從來沒將與有雪之間的勝負看得太過重要,這場與軍備競賽似的戰(zhàn)爭的輸贏對他來說根本無足輕重。
然而如今卻有兩個人說他已經陷入了死局,要是只有蒙奇諾夫還好說,他與有雪那個女人站在同一陣線,所說的話還可以用虛張聲勢來解釋。但是永夜也這么說,這就不得不令他深思了。
即使是永夜的忠誠存疑,但是葉凝翻閱過他的過去,明白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永夜這種人說得好聽點是英雄性格,說得不好聽點就是死腦筋。他從不認可謊言、欺騙這些伎倆,更不會去違背自己所立下的誓言,一旦他所答應的事,就算拋棄生命也會去遵守。
以他的人格或許會隱瞞什么,卻絕不會刻意用謊言去行欺騙之事,而且做不到的事情他更不會答應——這也是葉凝為什么敢讓他留在身邊的理由。
除了威脅性低及類似于同病相憐的憐憫以外,葉凝還看重永夜那極為優(yōu)秀的能力與性格,即使是最后無法讓永夜成為自己的死忠或是狂信徒,但他將來對自己來說或許會是一個強力的臂助。
“黑光病毒……葉青……有雪……永夜……黑光病毒……”
默默地呢喃了幾遍,葉凝心中的陰影越來越濃烈,他隱隱間似乎抓到了些許頭緒,卻又無法說得通,然而那懷疑又在腦海中連成了清晰的脈絡,令他的心情變得更加焦躁了起來——還差一些,還差一些就可以將一切連成一片了,但是那缺失的一塊卻怎么也彌補不上。
“凱瑞……”
語氣冰冷的女聲在耳邊響起,葉凝眉梢一顫睜開了眼皮,只見保羅五人已經畏懼地退到了一邊,用看著洪水猛獸般的目光看著葉凝面前的女人。
櫻花般色澤緋紅曖.昧的連衣紗裙,墨綠中帶著些許紅色的長發(fā),精致的面容……站在葉凝眼前的正是繼承了紅后一切的芙蕾雅。
芙蕾雅用血紅的眼眸緊盯著葉凝……她的瞳孔在不久前還是和愛麗絲一樣的翠綠色,然而在葉凝離開的這一段時間里卻變成血紅色,這絕不是僅僅只是太陽階梯所能造成的。
氣氛忽然陷入沉默,葉凝與芙蕾雅對視著,他在那一對血紅的眼中看到的再也不是狡黠與溫情,有的只有血腥與冰冷。
依稀間,葉凝在那望不見底的眼眸里似乎看到了一片無盡的血色海洋,無數的生命在其中哀嚎與尖叫,他們在血海中奮力掙扎嘶吼:
“啊……??!我憎恨這世界啊,因為是它令我如此絕望。”
“它欺騙……它欺騙我……我好痛苦……”
“為什么!為什么我要受到這樣的折磨!”
“好痛苦……我的手好像斷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呢?我痛恨這殘忍的世界??!”
……
那一切仿佛化作實質,將葉凝也包裹在一片血色當中,污臭的血水如泥漿般朝他頭上淹去,一只只腐爛殘缺的手臂抓住他的腳、手、頭顱,尖叫著想要將他扯入血海之中。
葉凝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一柄血紅長刀出現(xiàn)在血海之中,猛地往下一斬,纏繞住他的一片血海霎時被斬了開來,露出底下滿含怨恨、不甘、殘忍、瘋狂……等負面意志的人類殘骸,他們無聲地張合著化作白骨的上下顎,生滿蛆蟲的手臂不甘心地朝葉凝的方向抓去。
由血海中抽身而出,葉凝立刻別過了頭去不再與芙蕾雅對視,他知道剛才一瞬間所發(fā)生的事情都是真實的,那片血海是世界意志中真實存在的負面意志海洋,由無數生命的不甘與怨恨所聚集而成。
如果在剛才他沒有當機立斷以真武之象斬斷血海與自身的聯(lián)系,只怕他的靈魂之種真的會被抓入那負面意志血海中,雖然死不了,但是卻會被無盡的負面意志所侵蝕,直至失去自我。
沒有對葉凝能從負面意志海洋中逃離而感到意外,芙蕾雅冷冷地翹起嘴唇:“凱瑞……告訴我,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br/>
就像換了一個人,她的口吻也與不久之前有著天差地別。
葉凝默然不語,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已經稱不上是紅后了,當然也稱不上是芙蕾雅,現(xiàn)在的她是世界負面意志的化身。當她選擇植入太陽階梯時,也就代表她讓自己的能力攀升到足以承載毀滅世界這一責任的程度。
所謂的世界意志眷顧者、選民……這些被世界意志所選定的人必然承擔著相應的責任。然而身負責任卻并不代表她們的自身認同這種責任,更不代表自身的能力足以完成這一責任。
只要沒有認同這一責任、或是沒有能力完成這一責任,那無論是多么受到世界意志的眷顧,這些眷顧者都只能算是預備役的選民。
唯有當選民的能力達到、并且愿意承擔這一世界所賦予的責任時,世界意志才會主動降下,這時選民才會真正的成為救世者或是滅世者,得到為世界選擇新生或是泯滅的權利——簡而言之就是代天行刑之人。
就像當初的菲妮雅,她或許一開始并非選民,然而當她吞噬了眾多的生命后,世界意志就開始向她傾斜。
當她將最初的選民伊麗莎白吞噬之后,在能力足夠的情形以及負面意志生成的第二人格的作用下,她立即就成為了滅世者,并引起世界意志主動降下,令無數虛幻的星辰在一剎那間泯滅,這等同于宇宙以及世界線的收縮。
現(xiàn)在的芙蕾雅毫無疑問已經成為了滅世者或是清算者,她的力量攀升到無所不能的程度,并掌握著清算世界一切怨戾的權利,代表著眾生的意志來選擇這一世界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