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王熙鳳不知道自己的公公婆婆分別給自己找了一個妹妹, 更不知道自己的公爹已經(jīng)挖好了坑, 正等著自己跳呢??墒瞧絻阂呀?jīng)感覺到了不對。
貓有貓道。
哪怕是丫頭,平兒卻是個極細(xì)致的人,王熙鳳生性潑辣厲害,好些事兒都是平兒在背地里替她描補。這也是平兒的名聲比王熙鳳還好的重要原因, 就連王熙鳳自己也清楚這一點。
可是有的時候, 王熙鳳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原著里王熙鳳都臨近末路了尚且如此,更別說現(xiàn)在她剛剛嫁過來才三年,她二叔還在上升的階段,她的身價也跟著水漲船高節(jié)節(jié)高升的時候。
如果是王夫人也就算了, 如果是賈赦賈璉, 王熙鳳才不會把這兩個人放在眼里呢。
在她心眼兒里,她的公爹就是一個貪花好色的老紈绔,她的丈夫就是指望著她二叔才能夠升遷的小白,如今的賈家還是靠著她們王家撐起來的……
就是因為這樣的心態(tài)和認(rèn)知, 王熙鳳才不愿意跟賈璉低頭。
但是平兒卻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應(yīng)該說,從王熙鳳還沒有嫁過來的時候起, 賈赦邢夫人那邊的丫頭婆子就對她們主仆心存芥蒂, 要不是因著賈璉是賈赦的繼承人又喜歡王熙鳳,這些人才不會給她們好臉色。
如今, 賈璉跟王熙鳳鬧掰了, 已經(jīng)好幾個月沒有進王熙鳳的屋子了, 這些人看她們, 尤其她這個王熙鳳的陪嫁丫頭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這些仆婦都知道賈赦邢夫人已經(jīng)為賈璉物色好了良妾人選, 有那機靈的甚至還猜到賈赦準(zhǔn)備休棄王熙鳳這個不敬公婆的兒媳婦,因此這態(tài)度越發(fā)不好了。哪怕平兒會來事又性子極好也一樣。
誰讓平兒是王熙鳳的陪嫁丫頭呢?
壓著手指頭、數(shù)遍了這些日子的異常,平兒也暗暗著急。
她素來是個有成算的,知道這樣下去不行,琢磨了兩天之后便偷偷地叫了王熙鳳的陪房來旺家的替她張羅著花費了二兩銀子去外頭買了些小玩意兒,什么紙糊的風(fēng)車、膠泥的小火爐、藤編的小籃子小箱子什么的,買了一大車,然后親自從里面挑了些雅致不俗的,用小黑漆紅木箱子裝了,親自捧著,又從賈家的庫房里面找了些成套的筆啊、顏料啥的,找了干干凈凈的大箱子裝好,讓幾個婆子抬著,往賈琰這邊來。
平兒是王熙鳳的鑰匙,從來都是王熙鳳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的,這會兒,她竟然拿了這么多東西過來,就是賈琰都驚訝非常:
“喲!這是哪陣風(fēng)?。【谷话涯憬o吹了來!”
平兒哪里敢拿大?哪怕她是賈璉的通房丫頭,那也僅僅是通房丫頭而已,用賈家的那些丫頭們的話,她是連聲姑娘都沒有掙上呢,哪里敢在賈琰這個受了朝廷欽封的縣君面前招搖?
進了屋,第一件事兒就是給賈琰磕頭請安,然后才道:“回姑娘的話,我們奶奶聽說四姑娘要學(xué)畫,因此特地從老庫里頭找了各色筆硯、紙張、顏料等物,湊了這幾箱子來給四姑娘使。還請四姑娘不要嫌棄?!?br/>
賈琰掃過后面的幾大箱子,笑道:“哎呦呦,上次珍大嫂子也送了這么幾箱子過來呢。我還說,四妹妹看到這些東西,怕是要嚇壞了呢?!?br/>
說著就讓人去請惜春,問她喜不喜歡。
如果真的記掛著惜春學(xué)畫要用,元月里惜春剛剛搬來怎么不送?二月初剛剛傳出惜春要學(xué)畫的時候怎么不送?偏偏要這個時候送?而且還不是直接送到隔壁惜春的屋子里而是送到她跟前。
賈琰心里明白著呢。只不過,她今兒個心情好,不愿意計較這些。
惜春果然很喜歡,拉著入畫的手親自監(jiān)督婆子們抬到她屋子里去了。
她到底年紀(jì)還小些,不到盤算這個盤算那個的年紀(jì)。
那些大箱子抬出去之后,平兒這才奉上了那個小箱子,道:“這是幾樣小玩意兒,上回聽寶二爺跟云姑娘說什么劉禹錫的詩,里頭就有個紅泥小火爐的,聽著就帶著幾分雅趣??汕?,我們奶奶的陪房里面就有人會做這個,想著姑娘必定也喜歡,因此叫人做了些個。姑娘看著,若是中意就留著把玩,若是不中意,隨便找個箱子擱著便是?!?br/>
賈琰笑道:“我看這話不是你們奶奶說的,八成是你自個兒的意思?!?br/>
平兒垂著手,低著頭,陪著笑臉兒,只是道:“婢子哪里敢跟姑娘耍心眼子?!?br/>
賈琰道:“罷了,我知道了。東西我收下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不過,從來沒有妹妹把手伸到哥哥屋里的理兒。你看,我就是有心為哥哥的前程盡力,還要先跟父親報備得到父親的首肯呢。更何況其他。如今也不比往年,我也一年年地大了。跟哥哥能夠見面的時間也越發(fā)少了。你有這個心思,還不如多花些在我哥哥身上……”
說得平兒臉上又紅又白。
平兒當(dāng)然知道,這是賈琰的推脫之詞。
可是有什么辦法呢?
以前忽略這個親小姑子的正是王熙鳳自己,作為王熙鳳的陪嫁丫頭,當(dāng)年又是經(jīng)常陪著王熙鳳出入賈家的,忽視賈璉這個親妹妹的,平兒自己也有份。如今想要描補回來,哪里這么容易?
而且人家說得也是堂堂皇皇的。
做妹妹的的確不好管哥哥屋里的事兒。
平兒磕了頭就帶著那些仆婦們回去了。
不想,沒兩刻鐘,史湘云跟探春、薛寶釵三個就過來了。
史湘云一進門就高聲嚷嚷著:“二姐姐,你今兒個怎么不在拙園?是不是嫌拙園太臭了?”
賈琰道:“我看是你自個兒嫌拙園太臭了吧?”
史湘云笑道:“何止是我,還有寶玉呢!在拙園養(yǎng)那么多的雞!也虧得二姐姐想得出來!如今寶玉想從拙園抄近路都不能夠了。”
賈琰不覺失笑:“難不成,你今兒個是專門為寶玉打抱不平來著?”
史湘云笑嘻嘻地往炕上坐了。賈琰屋里的丫頭從來都是訓(xùn)練有素的,早就換了新的茶果來。
史湘云年紀(jì)尚小,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立刻被手里的花神杯給吸引住了。
“哇!好漂亮的杯子!我在老太太跟前都沒有見過呢!”
賈琰笑道:“你才多大,又見過多少好東西!這樣的話也虧得你說得出來!誰不知道老太太那里的好東西多。可惜,寶玉是個能折騰的,這一年到頭,他那里要折騰掉多少東西!因此老太太才把頂好的都收了起來罷了。”
薛寶釵立刻道:“可不是這話。上次我就看見寶玉屋里的襲人把一個前朝的官窯細(xì)瓷蓋碗收了起來,說是蓋子跌了。我雖然來了才半年,這種事兒已經(jīng)是見了好幾回了?!?br/>
史湘云立刻道:“寶姐姐,你慣會在這些事兒上留心。你怎么不說,二姐姐這套杯子不是這府里的份例呢?”
薛寶釵立刻住嘴了。
她還小心翼翼地看了賈琰一眼。
賈琰笑道:“的確不是這府里的份例。是我父親上次去琉璃廠那邊淘的。因著我們是姐妹,又是從小一塊兒大的,方才拿出來。你若是不喜歡,我叫人換了冰裂龍泉的如何?”
冰裂龍泉,就是龍泉哥窯的冰裂紋細(xì)瓷。這便是賈家的姑娘們的份例了。
史湘云聽賈琰這么說,這才喜笑顏開,道:“二姐姐待我的一番心,我自然是知道的?!?br/>
探春在邊上也一直笑,直到此刻方道:
“大老爺待二姐姐可真好?!?br/>
賈琰隔空點了點探春的額頭,道:“你呀!是了,那時候你還小,不記得,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當(dāng)年大姐姐在家的時候才叫金貴呢!可饒是如此,大姐姐還比不得姑媽當(dāng)年的一半。這也是為什么二太太一直對林妹妹心存芥蒂的緣故。要我說,老太爺在的時候,我們府里是最顯赫的時候,姑媽在家時體面,那是老太爺有本事又心疼女兒,姑媽在家,當(dāng)然是一腳出八腳邁、矜貴非常。到了大姐姐那會兒,家里不如當(dāng)初,比不得姑媽年輕那會兒也是有的。如今,我們家的庫房都被那膽大包天的給掏空了,自然又差些。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飯,哪里有那么多好計較的。”
聽得探春和薛寶釵都訕訕的。
她們都知道,這說的是王夫人和周瑞一家呢。
史湘云道:“二姐姐還說呢。二姐姐如今是縣君,難道還比大姐姐當(dāng)初差了不成?”
賈琰道:“縣君這個頭銜,不過是個名頭而已,真正過日子,這里頭的學(xué)問多著呢!這些啊,等你再大些,你嬸娘開始教你管家理事的本事的時候你就知道了?!?br/>
薛寶釵連連點頭,道:“二妹妹說得極是?!?br/>
王夫人是薛寶釵的親姨媽不假,可賈琰才是薛寶釵眼下最想討好的人,更別說她跟王夫人之間還擱著薛蟠的事兒呢。
所以,對于現(xiàn)在的薛寶釵來說,能討好賈琰的時候,她絕對是不遺余力的。
史湘云道:“二姐姐,你還沒說呢,你怎么在拙園養(yǎng)了那么多雞?我數(shù)了數(shù),好幾百只呢!怪不得那么臭!”
賈琰道:“幾百只又如何?還不夠這府里一個月嚼用的呢?!?br/>
探春嚇了一跳:“二姐姐,你該,大老爺該不會把這里頭的廚房采買也交給你了吧?”
在探春看來,以賈赦對賈琰的偏愛,這非常有可能。
探春從來就是一個極精明的。賈赦親自管著外頭大帳的事兒,別人不知道,她卻已經(jīng)從趙姨娘那里知道了。
賈琰笑道:“怎么可能?其實我不過是好奇。我們都知道的,多大的地就有多大的產(chǎn)能。這地里頭的出產(chǎn)都是有數(shù)兒的。只是我偏不信這個邪,因此想要試一試?!?br/>
薛寶釵連忙道:“二妹妹,這種事哪里能鬧著玩兒的?二妹妹也不怕雞瘟?”
史湘云連忙問什么是雞瘟。
薛寶釵便一一說了。
其實,也只有大富之家才講究什么雞瘟的雞不能吃,而在小門小戶的人家,尤其是那些農(nóng)戶人家,雞瘟的雞還不是照樣吃?
這也要看人。有的人吃了雞瘟的雞照樣沒事兒,有的人吃了,就會大病一場。
當(dāng)然,也要看什么雞瘟。
總之,一句話,體格好的人,就是吃了病死的雞也不一定有事兒。但是體格不好的人,吃了這種雞就容易出事。
食品安全,那是有錢人才能夠講究得起的。
薛寶釵說得聲情并茂,史湘云聽得是一驚一乍,就連探春也入了神。
至于賈琰,她根本就沒有當(dāng)一回事兒。
這種養(yǎng)殖方式,她原來是打算獻(xiàn)給皇帝的,至于皇帝是用在邊關(guān),還是用在宮廷改革,這都不關(guān)她的事兒。
她只需要知道,內(nèi)廷號稱光內(nèi)侍就有十萬人,更別說那些宮女、妃嬪。宮里每年的開銷海了去了,皇帝都在為這里頭的開銷頭疼呢。就跟賈赦最近在為了錢的事兒上躥下跳一樣,皇帝也在為皇家巨大的開支而頭疼。
因此,只要是能省錢的、能夠拉攏人心的,就不怕皇帝不買賬。
雞瘟算什么?
一流的太監(jiān)有的是好東西吃,才不會要這種填鴨一樣喂出來的、肉質(zhì)糙了一大截的玩意兒呢。
可是皇帝喜歡,還有那些三流末流的內(nèi)侍,他們原本摸不著的,現(xiàn)在摸得著了,他們會感激皇帝、偏向皇帝。
這里頭能做的文章,就是說上十天半月都說不完。
而賈琰需要的,就是讓皇帝知道,自己是站在他那邊的,她也能夠幫他加強皇權(quán)。
至于別的,都是次要的。
所以,探春和史湘云聽得一驚一乍的,而她也只是聽一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