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當(dāng)卿月回到蘇府的時候,院子里的一切都已經(jīng)收拾干凈了,地上的土全部都重新翻過了,絲毫瞧不出一絲染血的痕跡,若不是空氣中還彌漫著極淡的血腥氣,恐怕她都會懷疑凌晨的那一幕是真是假了。
卿月一路踏進院子,一雙鳳眼淡淡的掃視著一切,隨后目光在小魚受傷的地方停了下來,一想到那嬌小的身子竟毫無畏懼的替她擋下了致命一擊,卿月便覺得心臟像是窒息一般的疼著,她痛苦的閉上了眼,右手突然緊緊拽著胸口的衣襟。
那讓人崩潰的一幕,一遍又一遍不斷的在她腦海里閃過,腳下一軟,整個身子便晃了起來,她迅速睜開眼,左手下意識的一把扶住了一旁的石柱,隨后靠在石柱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仿佛只有這樣做她才能將心里的那股窒息感排解而出。
最終她還是拖著有些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挪進了屋子里,然而一進門后瞧見的一切,更是讓她腳下一顫,差點整個人就撲倒在了地上,門內(nèi)是平日里小魚為了方便照顧她而睡的外間。
床榻上被褥凌亂的散著,甚至還有一半拖曳在了地上,由此可見小魚當(dāng)時是多么匆忙的自床榻上爬了起來,突然歪斜的枕頭下一抹紅色的瓔絡(luò)吸引了她的視線。
卿月快步上前一把從枕頭下將瓔絡(luò)扯了出來,原來是一枚桃紅色錦緞縫制而成的香囊,香囊上繡著一尾紅色的錦鯉,繡工有些生澀,卻仍能從一針一線上瞧出繡者的用心,香囊下綴著的瓔絡(luò)選的是略深的降紅色。
她將香囊拿在手上翻看著,倒是沒想到看來嘻嘻哈哈的小魚還有這種心思,然而當(dāng)她將香囊翻了個面的時候,卻在繡著的一枝桃花下看見了兩個字――卿月,原來……這枚香囊竟是她繡來送予她的。
難怪,在蘇府的這些日子,總是瞧這丫頭神神秘秘的拖著府里的一個擅長女紅的老嬤嬤,當(dāng)時她只覺得奇怪,倒也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原來她竟是這般玲瓏心思。
一滴滾燙的淚滴在了香囊上,化開了那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也化開了卿月冰封已久的心……
“風(fēng)小姐……”
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卿月忙不迭的眨了眨眼,立刻抬手抹了抹眼角:“何事?”
“風(fēng)小姐,您回來了呀。”扎著雙髻的小丫鬟完全不知道她站的地方,之前染滿了風(fēng)承悅的血,甜笑著朝卿月說道,“二公子讓我來瞧瞧,說是您要是回來了,請您去他屋子一次。”
整個蘇府的下人都已經(jīng)知道,前段時間那場婚宴,不過是自家公子和風(fēng)小姐演的一場戲,這事遠在京城的蘇老爺自然也是知道的,難怪京城蘇府都沒有來人。
然而就算這一切是假的,蘇府里所有的下人卻也已經(jīng)將卿月當(dāng)成是未來的二少夫人了,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雖然卿月的性子清冷,不喜與人親近,但是她從來不會瞧不起任何一個下人,因此府里的人倒也都是真心的喜歡卿月,平日里對她也就格外的親近了。
卿月聞言微微皺了皺眉,蘇無念也是受了傷的,當(dāng)時只顧著小魚和飛煙了,倒也是沒有過問一句,如今想來心里一緊,抬腳就要跨出門去,卻突然想到自己衣服上沾滿了血漬,怕是會嚇壞府里的人:“你稍等我片刻,我換件衣服?!?br/>
“是,奴婢就在門外等著?!毙⊙诀咭矝]多想,只以為卿月是女兒家心思,當(dāng)下掩嘴悄悄的笑了起來。
卿月動作迅速的將染血的衣服全都換了下來,轉(zhuǎn)身的時候瞧見了那枚靜靜的躺在梳妝桌上的香囊,微微愣了一愣,跟著便動作利落的將香囊系在了自己的腰間,那丫頭的心意,她不想辜負(fù)。
當(dāng)卿月走出屋子的時候,小丫鬟忍不住朝她多瞧了兩眼,連她這樣小小的丫鬟都深深的被卿月那絕色的容顏吸引,更何況時候她們家的公子,也只有這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超凡脫俗的二公子。
正打量著卿月的小丫鬟突然被卿月腰間的香囊吸引住了目光,她仔細的打量了片刻后,才驚訝的說道:“這不是小魚姑娘前些日子繡的香囊么?”
小丫鬟話音剛落,卿月的臉色便是一沉,她垂眸瞧了瞧腰間的香囊,清冷的聲音透著淡淡的疑慮:“你怎么知道的?”
小丫鬟見卿月問起,便福了福身子緩緩開口道:“前些日子,奴婢在后院瞧見過小魚姑娘,當(dāng)時她就是拿著這枚香囊,正像吳嬤嬤請教這下頭綴著的瓔絡(luò)該怎么做?!?br/>
“當(dāng)時奴婢瞧著這枚香囊顏色倒也喜慶,于是就多瞧了幾眼,小魚姑娘倒也大方,見奴婢好奇,就借給奴婢仔細瞧了瞧。”
“原來她早就做好了?!鼻湓律焓謸嵘舷隳疑侠C著的那尾錦鯉,就好似摸著小魚光潔的臉頰。
“是呀,那時這枚香囊就差綴上瓔絡(luò)了。”小丫鬟光顧著說話,并未留意到卿月的神色,反而越說越是興起,“奴婢還問過小魚姑娘,這枚香囊是不是準(zhǔn)備送給心上人的?!?br/>
“哦?”聞言卿月挑了挑眉,心里既有些期待著答案,卻又似乎不愿知道這答案。
小丫鬟掩嘴笑了起來:“小魚姑娘當(dāng)時滿臉通紅,只是一個勁的笑著,卻原來是要送給小姐的,我就說道,若是送給心上人的,哪會選擇這般艷麗的顏色?!?br/>
蘇府里的下人都是十分有眼力的,雖然小魚一直都睡在卿月屋子的外間,不過明眼人都瞧得出卿月對小魚十分的寵溺縱容,而他們家二公子對待小魚就像是對待三小姐一般,何況小魚雖然不能開口說話,卻是一個笑容十分燦爛的姑娘,因此府里的人倒也都是真心喜歡她的。
卿月眨了眨眼,斂去了眼底的悲傷,再掃了一眼香囊,出聲道:“走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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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蘇無念的院子就在她的隔壁,但是小丫鬟還是十分盡責(zé)的走在前頭引路,卿月向來不會為了這種小事計較,因此她便緩緩的邁著步子跟在小丫鬟的身后。
小丫鬟領(lǐng)著卿月在蘇無念的屋門口停了下來:“風(fēng)小姐,二公子吩咐了,您自行進去便是?!?br/>
卿月朝小丫鬟微微頷首,隨后便推開了木門,頓時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著一絲極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她腳下步子一頓,眉頭忍不住輕輕蹙了起來,下意識就朝里屋望了過去。
“把門關(guān)上吧?!崩镂輦鱽砹颂K無念的聲音,聽上去氣息有些不穩(wěn)。
卿月一雙眉頭皺得更緊了,她轉(zhuǎn)身將門關(guān)上,這才疾步?jīng)_進了里屋。
屋內(nèi),蘇無念半躺在床上,如玉般溫和的臉上一片慘白,向來梳得整齊的黑發(fā),此刻也松散的披在身后,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懨懨的氣息,屋內(nèi)的桌上一碗墨黑的藥汁還冒著熱氣。
卿月順手就將那碗藥給端了起來,隨后動作輕柔的在他的床榻邊坐了下來,臉上的關(guān)切之色溢于言表,清冷的聲音里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藥要趁熱喝才好。”
“太苦?!碧K無念靜靜的瞧著卿月,毫無血色的嘴唇輕輕一撇,頗有些孩子氣。
沒料到蘇無念會這般回答,卿月有一瞬的錯愕,隨后她挑了挑眉沉著聲音道:“苦才會有效。”
“你喂我?!毕騺盹L(fēng)度優(yōu)雅、器宇不凡的蘇二公子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似乎故意耍著小性子一般任性。
聞言,卿月額角微微抽了抽,她強忍下了想砸碗的沖動,努力做了個深呼吸后,才冷著一張臉執(zhí)起湯匙,一勺一勺的將藥汁灌進了蘇無念的嘴里。
卿月那副氣勢洶洶又不耐煩的模樣,說是灌也確實不為過,她一勺接著一勺,動作既不溫柔也沒有絲毫的體貼,倒像是賭氣的成分居大一些。
“你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