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頌告別榮夫人,一出南苑就看到月笙匆匆在長廊上走過,應(yīng)該是要往后院去,她叫住了她。
“小姐,你怎么……”聽到熟悉的聲音,月笙立刻止住腳步,驚異地回過身,南苑是昭王府侍人的住處,小姐初來王府時逛過一圈之后就再也沒有去過,今日怎么……
“出什么事了,急急忙忙的?”秦頌走近月笙問道,往后院跑必然是去找自己,這幾天很太平,好像不應(yīng)該有什么事能讓訓(xùn)練有素的她這么焦急尋她吧?秦頌習(xí)慣于把事情往最壞的方面想,心里瞬間就升騰起一股不妙的預(yù)感,
月笙緩了口氣,面色也松弛了下來,“小姐,君若公子來了,請你馬上到前院偏廳見他?!逼鋵嵥恢烙惺裁醇笔?,君若公子看著著急,那一定不是小事,所以她也跟著急了起來。
“哦?真是說什么來什么?!鼻仨灪咝σ宦暎瑧抑男纳晕⒎帕它c下來,君若還有閑暇差遣月笙向她通報,而不是翻墻進來直接找她,那至少不是十萬火急之事。她讓月笙先回去歇著,自個兒轉(zhuǎn)了方向就往前院的偏廳去。
昭王府前院的廳堂有不少,但用的比較多的,除了正廳之外,便是與正廳有段距離的南北兩個偏廳,原本周天熠想到哪個就在哪里會客,自從秦頌住進來,不管秦頌究竟用不用得到,周天熠直接就把南邊的偏廳專門分給了她。
既然知道是王君若來尋她,秦頌毫不拘禮直接跨進了南偏廳,輕咳一聲打招呼,“君若,你可算回來了,我正愁沒地兒找你呢。”
王君若沒有理會秦頌玩笑式的寒暄,不過也解釋了幾句自己的去向,“稍微去調(diào)查了點事情,沒想到一耽擱就是幾天。你要的東西我一直帶在身上,琺瑯工藝也有點眉目了,看看吧。”他從衣袖里掏出了兩封信,還有一點絲制的小袋子,遞給秦頌。
“這是什么?”秦頌的目光被顏色鮮亮的袋子吸引過去了,一邊拉著抽繩,一邊問道,“這……是新制出來的?”袋子里倒出了三顆顏色不同的琺瑯珠,嶄新的,非常精致,秦頌詫異地望著王君若,又問道:“你就是去找這個了?”
王君若點頭,又無奈又好笑地說道:“找……確實是出去找了,不過這珠子,我是在京周城里找到的,你猜猜是哪家的?”
“嗯?”秦頌搖搖頭,只想聽面前人的回答。王君若的關(guān)子賣得毫無水準,京周城的首飾工匠還有她不熟的嗎?若真是城里的匠人做出來的,早幾年就被她連根端進秦氏了,琺瑯多賺錢??!
“你們家最近在重建宅子吧?”秦頌不喜玩這種“猜猜看”的游戲,王君若無趣,雖然不是明說,但也基本就把琺瑯珠的來源限定住了。由于秦宅重建,陳氏門下不少匠人都在京周,陳氏的少主更是干脆住在了秦家,監(jiān)工不走了。
“陳可權(quán)?”秦頌第一想到的就是陳氏少主陳可權(quán),他看著年輕,卻是有一雙巧手。她已經(jīng)沒原先那般驚訝了,陳氏匠人的技藝巧奪天工,若說四方有人能夠完全重現(xiàn)琺瑯工藝,那么也非陳氏族人莫屬了。
“嗯,珠子是他給我的?,m瑯工藝嘛,楚湮先前告訴過我,陳氏分支有一脈就是專門研究這個的,而我調(diào)查下來,現(xiàn)在市面上能夠找到的比較新的琺瑯飾品,確實都是出自那一脈匠人之手。”
“那人呢?”秦頌急急問道,琺瑯工藝是莊王案的另一切入點,也是有可能直接把祁妃從與莊王有私的關(guān)系中撇出來的關(guān)鍵之一。
被面前女子突然的反應(yīng)嚇了一嚇,王君若的回答有點結(jié)巴,“死、死了啊,已經(jīng)……死了二十多年了?!?br/>
“什么?”秦頌驚訝,下意識又看了看手心里的琺瑯珠,這不是放了二十多年的成色,所以陳可權(quán)是從哪里弄來這些珠子的?
秦頌的不解在王君若的意料之中,陳可權(quán)與他說起這事時,他也同樣心生疑問,循著陳可權(quán)的原話,他給秦頌解釋說,“那一支在二十多年前,不知是犯了什么事情被滅門了,這珠子是陳氏主脈的人根據(jù)分家人留下來的記錄做出來的。”
“噢……”二十多年、不知犯了什么事、滅門,秦頌逮著這話里的關(guān)鍵詞,忽然笑了起來,她對上王君若,他也笑著在向她點頭。雖然只是猜測,但是不出意外,當(dāng)年莊王府里搜出來的那支琺瑯良人簪,很有可能是假的,仿制出來的。
整個莊王案都是為莊王設(shè)的局,為了致他于死地。
“你要調(diào)查的惜晴也跟這陳家有那么一點關(guān)系,詳細的我都寫在信里了,你看看吧?!蓖蹙粢矐械谜f些重復(fù)的了,“我得走了,我父親知道我要留在京周一段時間,給我安排了不少差使,那什么會的時間快到了。殿下那邊,你看著信上的內(nèi)容再與他說,若有疑問,就差人到王宅傳個口信,我會馬上過來的。”
王君若邊說邊往外走,話說完,人也走到門外了。
從沒有看到這么趕時間的王君若,秦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目送他遠去后,她迫不及待地拆信看了起來,惜晴的異常令她在意,她本想著弄清楚之后,心思不正就罰,真有難處則幫,但現(xiàn)在她與莊王案變相扯上關(guān)系了,那性質(zhì)便完全不同了。
秦頌斂起神情,把信上的內(nèi)容反復(fù)看了幾遍,沉著臉思索了良久。惜晴進宮前姓陳,是那被滅門的陳氏分支最后一脈,“不對啊,惜晴一家在莊王案結(jié)案后不久被滅門,按著惜晴的年紀,那時她還沒出生呀?”秦頌抓著信,喃喃說著,所有的細節(jié),對不上的就只有惜晴的年紀了。
“小姐?”自家小姐看完信之后,就是一副嚴肅的嚇人的表情,守在一邊的月屏有些擔(dān)心地望著她。
秦頌看了眼月屏,“你先回院子吧,我去趟殿下那邊?!?br/>
“是?!痹缕林〗闳ふ淹醯钕率菢O少帶著她們的,她欠身退了出去。
秦頌?zāi)弥胖苯油芴祆诘臅慷?,結(jié)果書房里空無一人,秦頌瞥見硯臺里還有研好的墨,桌案上的公文信件也都還攤著,想著周天熠或許只是臨時出去了,可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人回來。
恰好陳管家路過書房,秦頌叫住了他,一問才知,朱太師來訪,周天熠是去偏廳會客了。
“殿下仍在與朱太師議事嗎?”秦頌問道,從豫巖回來后,周天熠似乎清閑了很多,至少她去他屋里時,總能見到他,不是在看公文,就是在看小道消息,所以今日撲了個空,令她有些意外。
“太師應(yīng)該走了?!?br/>
“噢,好的,謝謝陳伯了?!鼻仨炓恍Γ霸旱钠珡d翩然而去。周天熠目前最關(guān)注的就是莊王案,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前些日子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那些與祁妃娘娘有關(guān)的傳言,近來都消停了,但只要一日沒有把這些事情澄清,隱患就依然存在,保不齊就會被人利用。
琺瑯工藝與莊王案關(guān)系緊密,周天熠該是迫切地需要這份情報了。
在昭王府住久了,還有周天熠這個主人撐腰,秦頌可謂來去無阻,“天熠——”才至偏廳門口,秦頌就喊出了聲,清清麗麗,又不可察覺地含著點粘粘的依賴,可她的聲音在她一腳跨進門的那一刻,連帶著她的動作,一并停止了。
秦頌在短短的幾息間,為自己不敲門而沒頭沒腦進屋的舉動后悔了千百遍,她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干這種蠢事了,上一回是周天熠與岳氏兄弟議事時,她也是這樣像串門似的闖了進去,結(jié)果,當(dāng)然是非常尷尬。
偏廳里除了周天熠,還坐著個季仲淵,周天熠含笑望著她,嘴角的弧度似有似無,而同樣望著她的季仲淵,則顯得十分詫異。
秦頌縮回腳,雙手交疊在小腹前,一下子規(guī)矩了,低著頭輕輕說了句,“你、你先忙?!闭f完小心地抬眼瞥了瞥周天熠,見對方?jīng)]有特別的反應(yīng),她放下心,轉(zhuǎn)身準備走。
“哎,等等!回來回來。”周天熠一伸手,隔空把秦頌喊了回來,笑說,“不是軍國之事,你一塊兒來聽聽也無妨。”
“……哦?!辈欧噶隋e,秦頌老實地往屋里走,走過季仲淵面前時,她眼角的余光也瞥到了他,心下就感到了不適,季仲淵看她的眼神,那興奮又帶著點著迷的眼神,是對她有所企圖。形形色色的人她從前見了太多,這樣的眼神,心中多是對她有不正的想法。
“坐吧?!?br/>
說這話時,周天熠的目光是落在自己旁邊的另一主座的,秦頌自然會得了意,但這樣不講規(guī)矩的坐法,只適用于他們兩人獨處時,今天屋子里還有個季仲淵,她不能壞了禮儀。
可她又不想坐到季仲淵的對面去,正思索著怎么辦時,秦頌看到了周天熠座椅旁的空擋,她當(dāng)即就站到了周天熠身側(cè),乖乖的把自己當(dāng)成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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