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展明的計(jì)策不僅緩解了嘉州的蝗災(zāi)饑荒，而且嘉州府原本已經(jīng)沒有銀兩和稻米了,就連官吏的俸祿都發(fā)不出了,卻因?yàn)樗挠?jì)謀,朝廷不花銀子就得了許多稻谷，而且因?yàn)榧Z價(jià)的降低，百姓們有一定的能力自行購買，官府也不必再放許多糧,剩下的糧食和銀子就連發(fā)放的俸祿都有了。

    這天發(fā)完糧食，高展明帶著引鶴進(jìn)城視察民情。

    他剛出門,路過一戶人家門口，正打算走過，屋里沖出來一個(gè)老婦人：“高大人，慢點(diǎn)，慢點(diǎn)走！”

    高展明疑惑地停下腳步。老婦人又回屋去了，不片刻再次出來，手里拿著一條臘豬腿往高展明手里塞：“高大人，快過年了，這個(gè)你拿去過年的時(shí)候吃！”

    高展明怔了怔，忙推拒道：“多謝，你自己留著吃吧。”

    “高大人你一定要收下！這是我家的最后一頭豬了，本打算賣了，可媳婦兒懷了孩子就快生了，必須得吃東西，我們才把豬殺了。本以為今年肯定撐不過冬天了，多虧了高大人，現(xiàn)在孩子也生了，媳婦兒奶水可足，我家全家上下都對(duì)高大人感恩戴德，是高大人救了我們?nèi)业拿?！剩下這條豬腿，高大人說什么都得收下，是替我家小孫子積德??！”

    原本當(dāng)官吏的是不好收老百姓的東西的，不過這畢竟是那老婦人的一番心意，高展明不肯收，她就纏著不讓高展明走，高展明無奈之下只好笑道：“好，那就多謝你?！北惆沿i腿交到引鶴手里。

    沒走出兩步，又一個(gè)老頭沖了過來，抱著一壇酒往高展明手上遞：“高大人，這是我媳婦釀的梅花酒，高大人帶回去嘗嘗。”

    高展明也接了，迭聲道謝。

    腳都沒來得及抬，又沖上來好幾個(gè)百姓，拿著雞鴨魚肉一股腦往高展明和引鶴身上塞：“高大人高大人，這是我的。”“高大人你一定要嘗嘗我家的雞！”“高大人這條魚是今早上才撈回來的……”“高大人……”

    高展明收了一戶人家的東西，若是不收別的，又顯得厚此薄彼。那些鄉(xiāng)民極是熱情，高展明不收就堵著他不讓走，沒多久，引鶴全身上下都掛滿了老百姓送來的各種東西，兩個(gè)肩膀各掛一條豬腿，脖子上吊了一只雞，就連嘴里都銜著一袋茶葉。他說不出話來，只好可憐巴巴地看著高展明，結(jié)果又一個(gè)鄉(xiāng)民沖上來往他手里抱得東西上又堆了一袋辣子。這下可好，他的視線都讓人給擋住了，高展明壓根看不到他的眼睛。

    高展明也是手里都提滿了東西，他哪里還敢再往前走，趕緊推著引鶴殺出人群，沖回府里多了起來。

    李景若正在院子里看書，見高展明和引鶴大包小包的回來，不由驚奇道：“你們不是才出去嗎？”

    高展明把手里的東西交給下人，擦擦汗：“出不去了?！?br/>
    李景若哈哈大笑：“高青天，你可真是個(gè)父母官?！?br/>
    高展明走上前翻了翻李景若手里的書，竟是一本治軍方略。他不由奇道：“你看這個(gè)做什么？”

    李景若笑而不語，拉過高展明在自己身邊坐下。

    一個(gè)丫鬟從院子里路過，看見高展明和李景若并肩坐在一起的畫面，不由停下多看了幾眼。李景若和高展明都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而且不同于嘉州男子的面白唇紅，他們是從北方來的貴族子弟，有北方男子的頎長和英俊，且這兩人又俊的不一樣，高展明是一種內(nèi)斂的俊美，而李景若則是狂放不羈的英挺，又都是少年得志，叫人如何不欽慕。

    她當(dāng)初被高展明買進(jìn)府里伺候，自從見過兩位主子，也曾春心萌動(dòng)。不管是哪一個(gè)都好，只要能收她做個(gè)通房，都是她畢生修來的福氣?？上А?br/>
    她癟了癟嘴，發(fā)出一聲惋惜的喟嘆，搖頭走了?？上?，這倆家伙都是斷袖，還斷到一起去了！

    等下人都走了，高展明湊近了李景若，瞇著眼睛打量他。

    李景若大方地任他打量：“好看么？”

    高展明道：“我在看都督大人臉上的字。”

    李景若摸了摸自己的臉，挑眉：“哦？什么字？”

    高展明指了指他的右邊臉頰：“這里寫了個(gè)野。”又指了指他左邊的臉頰，“這里寫了個(gè)心?！?br/>
    李景若哈哈大笑：“君亮果真有一顆剔透玲瓏新吶?！?br/>
    高展明沒想到他竟然就這么大大方方地承認(rèn)了，到底還是有些詫異。李景若今年也二十三四了，才剛剛領(lǐng)了官職，這對(duì)于皇族子弟而言，已算晚的了。許多李姓子弟，十六七歲就封了爵位，領(lǐng)個(gè)位高的虛職，盡享榮華富貴?？墒抢罹叭裟昙o(jì)輕輕就把大江南北都走遍了，旁人都以為他喜愛游山玩水，可高展明和他相處久了，才發(fā)現(xiàn)李景若的心思根本不在山水上——他對(duì)全國的風(fēng)土人情和地方民情都了若指掌，他先前拒了的那些官職也都是毫無實(shí)權(quán)的虛職，這不是朝廷一封他做都督，他立刻就走馬上任來了么！只怕這家伙有鴻浩之志，厚積薄發(fā)，他如今顯露出的也不過是山水的一角罷了。而他將來的打算，究竟是占地為王還是……

    李景若愜意地閉上眼。眼下是正午，嘉州的冬季不比北方寒冷，正午的時(shí)候太陽暖融融的，甚是悠閑。

    高展明打趣道：“不知都督大人下一步的野心是想做什么？”

    李景若閉著眼悠然道：“找一個(gè)人?！?br/>
    高展明吃驚道：“什么人？”

    “給我暖床?！崩罹叭纛D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或者我給他暖床?！?br/>
    高展明一怔，心跳不知怎么快了一拍，道：“哦？以都督大人的風(fēng)流，難道還怕找不到嗎？只怕全國的人都上趕著要把女兒嫁給都督大人吧?！?br/>
    李景若笑道：“不如高判司替我說一門親事？”

    高展明道：“你喜歡什么樣的？”

    李景若道：“高大人覺得呢？”

    高展明想了一會(huì)兒，犯了難。什么樣的女子配得上李景若？家世、才學(xué)、相貌缺一不可，他把宮里的公主都想上了，還是想不出。

    李景若睜開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高展明沉思的側(cè)臉：“高判司也覺得像我這般的謫仙人，沒有哪家……配得上嗎？”

    高展明嘴角抽了抽：“以都督大人的自戀，還真沒人配得上?！?br/>
    李景若哈哈大笑：“高大人覺得你自己怎么樣？”

    高展明淡定道：“都督大人的玩笑，也沒人配得上?！?br/>
    李景若笑而不語。

    高展明起身道：“我去看看今天晚上吃什么?！?br/>
    李景若道：“去吧?！?br/>
    高展明一走，李景若又翻開兵書，若有所思道：“反客為主已經(jīng)用了。上屋抽梯？暗度陳倉？欲擒故縱？哪一招比較好呢？”

    高展明因怕了鄉(xiāng)民的熱情，在家多了兩天不敢出門。兩天之后的清晨，李景若找到他，道：“馬上就要過年了，我們出去置辦點(diǎn)年貨吧?！?br/>
    高展明連連擺手道：“我可不敢去，一出去就讓人給堵了。”

    李景若道：“那豈不是正好？”

    高展明奇道：“正好什么？”

    李景若道：“我只說置辦年貨，有說要花銀子買嗎？”

    高展明失笑：“你不至于這般小器吧？”

    李景若笑道：“擲果盈車的典故聽說過嗎？我換身體面衣服出去，你在后面推輛車替我接著就是。”

    高展明拱手：“都督大人果然妙計(jì)，在下佩服?！?br/>
    兩人正說笑，引鶴驚慌失措地跑了進(jìn)來：“爺，不好了，不好了！”

    高展明奇道：“慌慌張張做什么？走水了？”

    引鶴連連搖頭：“府外、府外全是人！府邸被包圍了！”

    高展明驀地站起來向外走：“怎么回事？”

    引鶴和李景若跟著他往外走。引鶴道：“奴才也不知道，外面跪滿了人！”

    高展明一驚：“跪？出了什么大案子？”

    引鶴連連搖頭。

    高展明帶著人走到府門口，只見幾個(gè)侍衛(wèi)牢牢地把大門堵著，外面鬧哄哄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高展明道：“把門打開?！?br/>
    侍衛(wèi)們將大門讓開，引鶴說的不錯(cuò)，外面果然黑壓壓地跪了一片百姓。

    一見高展明出來，眾人大叫道：“高青天！”“高菩薩！”甚至還有夾雜著“高觀音”和“高仙人”這些個(gè)荒謬的稱呼。高展明哭笑不得：“怎么回事？”

    李景若從背后杵了杵他，指了指人群中一個(gè)白面大漢。高展明還沒來得及定睛細(xì)看，就被涌上來的人群給圍住了。

    老百姓們把手里的東西紛紛往高展明手里塞，有雞鴨魚肉有布匹衣服還有成套的馬吊牌。

    “高大人，多虧了你，不然我們今年可就撐不下去了！”

    “高大人，要不是你，我家寶兒的命就沒了！”

    “高大人……”

    “高大人……”

    還有那膽大的婦人撲上來抱住高展明用力親了一口。

    李景若置身事外看著，正打算打趣高展明，突然一個(gè)老嫗撲上來狠狠抱住李景若：“李大人！多虧你救了我家當(dāng)家的，救命之恩永生難忘，民婦愿給大人做牛做馬！”

    此老嫗竟是當(dāng)初偷雞官司里偷了雞的那一個(gè)，原本李景若兩句話逼出了她的實(shí)話，她對(duì)李景若恨得咬牙切齒，可是回去之后才知道李景若竟然花錢請(qǐng)了大夫來給她家當(dāng)家的治病，過了這兩個(gè)月，她老當(dāng)家的已經(jīng)痊愈下地了！

    她抱著李景若不撒手，對(duì)著李景若狂親：“李大人，你成家了沒有，民婦家里有個(gè)小女兒，愿許給大人做妾！”

    高展明好容易從人群中脫身，就看見李景若狼狽不堪的模樣，頓時(shí)哈哈大笑。

    李景若艱難地將那老嫗從身上扒下來，對(duì)一名侍衛(wèi)點(diǎn)了點(diǎn)人群里的一個(gè)人，道：“快，快把劉大人拉進(jìn)來，關(guān)門?！?br/>
    劉大人，高展明一驚，踮起腳來張望，果然看見人群中跪著一個(gè)面熟的。而他之所以沒有一眼把人認(rèn)出來，是因?yàn)椤?br/>
    高展明忙高聲向眾人道：“多謝大家的好意！本官心領(lǐng)了！各位快回去吧，本官還有案子要辦，你們堵在這里會(huì)影響公務(wù)的?！?br/>
    眾人聽了這話，趕緊把手里的東西往高展明家的仆從身上塞，有那站得較遠(yuǎn)的心急了，直接把東西往里丟，還好高展明避得快，險(xiǎn)些被撒了一臉白面。

    府上的侍衛(wèi)擠進(jìn)人群，千辛萬苦把被擠得暈頭轉(zhuǎn)向的劉汝康扒拉出來，提進(jìn)府，關(guān)上了大門。

    外面的喧囂聲終于漸漸輕了，高展明松了口氣，看著不停擦臉上沾上的口水的李景若哈哈大笑：“沒想到也有今天。瞧瞧，暖床的都送上門來了，李兄真是心想事成?。　?br/>
    李景若涼颼颼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把摟過他，與他面貼面相蹭。高展明猝不及防，力氣又不如李景若，竟然一時(shí)被他制住了動(dòng)彈不得，李景若把臉上沒擦干凈的涎水都蹭到了高展明臉上。

    高展明推開李景若，笑不出來了，李景若卻長出了一口氣，臉上又堆起笑意：“那老嫗?zāi)昙o(jì)如此之大，她的小女兒恐怕都?jí)蜃鑫乙棠锪?，我可消受不起，高大人若是看得上，那就讓給高大人吧。”

    眾人都假裝沒看見剛才的那一幕。瞧那耳鬢廝磨的勁！就算是面首，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如此囂張吧！

    唯有劉汝康一人瞪著眼，發(fā)出了不滿的嘖嘖聲：“格老子滴，風(fēng)化，風(fēng)化！”以他方才所站的角度看，高展明和李景若已經(jīng)親上了。

    高展明原先差點(diǎn)把他給忘了，這才總算把注意力轉(zhuǎn)到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太守大人這是……”

    劉汝康哼了一聲：“老子是好漢，說話算話，說了要跪你賠罪，老子絕不賴你的！”

    高展明淡定道：“我知道?！?br/>
    李景若在一旁甚有默契地補(bǔ)充道：“他是問你為什么打扮成這幅模樣?！?br/>
    那劉汝康本是個(gè)黑面大眼五短身材的漢子，今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臉上居然涂了脂粉，一張大臉敷的白白的，眼睛周圍畫了一圈黑，還描了唇線，衣服穿的不是官服倒也罷了，居然穿了一身不合身的粗麻長襖子，看起來說不出的古怪。

    劉汝康居然露出了點(diǎn)羞澀的表情，低下頭哼哼道：“拙荊弄的，不是老子的主意！”

    劉汝康當(dāng)日看不起高展明，跟他立下軍令狀，如果高展明不能有效緩解嘉州的災(zāi)情，就自捐兩萬兩銀子滾出嘉州；但如果高展明治災(zāi)有方，他不但要升高展明的官，還要給他跪上三日以贖當(dāng)日怠慢之罪。

    劉汝康雖然脾氣壞，但他是個(gè)言出必行的，就算面子上抹不開去，應(yīng)了人的事情就一定會(huì)做到。可是以太守的身份跪一個(gè)判官，還要跪三日，不管怎么說，禮數(shù)上都過不去，而且失了太守的威嚴(yán)，以后難以挽回民心。因此太守夫人便想出了這招，用自己的脂粉將劉汝康抹得不人不鬼的才打發(fā)他出門。

    高展明問道：“剛才怎么會(huì)有那么多人?！?br/>
    劉汝康翻了個(gè)白眼：“我咋知道，我在門外剛跪了沒片刻，就有人跟著我一起跪，越跪越多，都在外面喊你的名字。我還納悶?zāi)?。?br/>
    老百姓們沒認(rèn)出跪在門口的就是嘉州府的太守大人，還以為是個(gè)來向高展明謝恩的，喜悅感激之情無法宣泄，就都帶著禮涌了過來，最后劉汝康這個(gè)“罪魁禍?zhǔn)住钡故潜蝗巳貉蜎]的沒影了。

    高展明好笑：“果然是太守大人招出來的好事?！?br/>
    李景若看了眼百姓送來的堆積成山的禮：“年貨倒是齊了。”

    劉汝康梗著脖子道：“反正老子答應(yīng)過你的事一定做到，不賴你的！”說著又在院子里給高展明跪下了。

    高展明這下也有點(diǎn)犯難了。他倒沒真想要?jiǎng)⑷昕倒蛩?，雖說劉汝康的脾性不至于記仇，但畢竟他是個(gè)太守，還好他喬裝了才來，又被熱情的老百姓給攪了個(gè)烏龍，若不然當(dāng)真被人注意了，就不僅僅是壞了禮制那么簡單的了。

    高展明道：“太守大人快起來吧?！?br/>
    劉汝康倔強(qiáng)地跪著不肯起：“你別客氣，老子就是這個(gè)脾氣，今天就算不是你，老子也照樣跪?！?br/>
    高展明搖了搖頭，道：“太守大人，別的我也不說了，你就不替下官想想？”

    “啥？”劉汝康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高展明道：“你當(dāng)眾跪我，老百姓看見了，出去背后頭怎么說你我就不說了，可他們會(huì)怎么說我？我當(dāng)日跟你簽下軍令狀，并不是為了逞一時(shí)意氣，而是我身為判官，能行使的職權(quán)實(shí)在有限，我才對(duì)你用了激將法，跟你立下約定，要求你授權(quán)于我，讓我好施展拳腳。當(dāng)官的，為民著想，為民謀利，本就是分內(nèi)之事，可你若把事情鬧大了，不知情的人倒以為我高君亮是為了跟太守大人置氣，我所做的事情都是一己之私。若有小人以此做文章，到朝廷上參我一本，說我在嘉州以家事壓人，強(qiáng)逼朝廷三品大員跪我，豈不成了我的罪過？還是太守大人樂見此事？”

    劉汝康怒道：“你別激我，你明知道老子不是這種人?！闭f著還是站了起來。

    高展明連忙哄道：“是是是，是下官說錯(cuò)了話。”

    劉汝康一臉別扭，擠眉弄眼的，臉上涂的脂粉撲撲往下掉：“可是我跟你簽了軍令狀，我也不能賴你……”

    高展明嘆了口氣，道：“下官明白。太守大人是君子，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這樣吧，我送太守大人回府，以后太守大人就在自己府上踐行承諾，向我所在的方向便是向著我了。而且不必接連三日，壞了太守大人的身子還不要緊，拖延了嘉州府的公事，算誰的責(zé)任？一日一個(gè)時(shí)辰，一個(gè)月，太守大人也就實(shí)踐了自己的諾言了。”

    劉汝康瞪眼：“你看不到，就不怕老子賴你的？”

    高展明道：“下官相信太守大人的為人，難道太守大人想賴？”

    劉汝康皺了下眉頭又舒展開，道：“行，你是條好漢，就按你說的辦！”

    高展明這才松了口氣，聽守衛(wèi)說外面的老百姓們都散了，他才和李景若一起出門，坐上馬車將劉汝康送回太守府去。

    到了太守府外，高展明正欲辭行，劉汝康卻叫住了他：“你等等，跟我進(jìn)府一趟，我夫人有事找你?！?br/>
    “咦？”高展明奇道：“找我做什么？”

    劉汝康一臉茫然：“我也不知。夫人說，等我回府的時(shí)候一定要把你帶回來，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br/>
    高展明看了李景若一眼，李景若聳肩：“該不會(huì)是想給你找個(gè)暖床的吧。”

    高展明無奈道：“李兄就別打趣我了。”

    高展明和李景若便跟著劉汝康進(jìn)了太守府。

    剛進(jìn)院子，聽到通報(bào)的太守夫人就迎了出來，看見自家夫君，不由驚詫：“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她深知?jiǎng)⑷昕档呐Ｆ?，劉汝康說要跪就一定要跪，攔是攔不住的，她才在劉汝康出門之前給他打扮了一番，好歹挽回幾分面子。

    劉汝康便將高展明所言如此說道了一番，太守夫人立刻眉開眼笑，拉著高展明的手道：“你可真是個(gè)好孩子?！彼砷_高展明的手，一轉(zhuǎn)臉又揪住劉汝康的耳朵，“你這丟人現(xiàn)眼的東西……”

    劉汝康面紅耳赤，忙掙道：“夫人，夫人！”

    太守夫人一臉嫌棄地松開手，道：“快去洗洗換身衣服吧?！?br/>
    劉汝康如釋重負(fù)，趕緊逃脫了自家夫人的魔爪，向院子后去了?？伤]有立刻離開，他不知道夫人打算跟高展明商議何事，因此躲在柱子后面偷聽。

    太守夫人又拉起高展明的手，仔仔細(xì)細(xì)上下打量他，一邊看一邊不住贊嘆道：“一表人才，果真一表人才。”

    高展明心里漸漸騰起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看了眼李景若，只見李景若也正一臉不爽，轉(zhuǎn)瞬又換了個(gè)春風(fēng)一般的笑顏：“夫人看我如何？”

    太守夫人挪開眼看看李景若，一臉惋惜：“你也好，太好了，可惜我家沒有多的女兒了。”

    “哈？！”高展明大驚。

    太守夫人笑瞇瞇地問高展明：“高判司在京城可定了人家了？”

    高展明長大了嘴，不知該說是還該說不是。

    太守夫人道：“要是正房還空著，我家的大姑娘是個(gè)可人疼的，模樣好，教養(yǎng)也好，許給你也不委屈……”

    高展明正不知如何推拒，忽聽撲通一聲，只見劉汝康從柱子后面跌了出來，面色驚慌地沖上來：“不可啊，夫人，萬萬不可??！高判司他——他是個(gè)斷袖??！”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41、lion、兔美醬lm的地雷

    高展明的計(jì)策不僅緩解了嘉州的蝗災(zāi)饑荒，而且嘉州府原本已經(jīng)沒有銀兩和稻米了,就連官吏的俸祿都發(fā)不出了,卻因?yàn)樗挠?jì)謀,朝廷不花銀子就得了許多稻谷，而且因?yàn)榧Z價(jià)的降低，百姓們有一定的能力自行購買，官府也不必再放許多糧,剩下的糧食和銀子就連發(fā)放的俸祿都有了。

    這天發(fā)完糧食，高展明帶著引鶴進(jìn)城視察民情。

    他剛出門,路過一戶人家門口，正打算走過，屋里沖出來一個(gè)老婦人：“高大人，慢點(diǎn)，慢點(diǎn)走！”

    高展明疑惑地停下腳步。老婦人又回屋去了，不片刻再次出來，手里拿著一條臘豬腿往高展明手里塞：“高大人，快過年了，這個(gè)你拿去過年的時(shí)候吃！”

    高展明怔了怔，忙推拒道：“多謝，你自己留著吃吧?！?br/>
    “高大人你一定要收下！這是我家的最后一頭豬了，本打算賣了，可媳婦兒懷了孩子就快生了，必須得吃東西，我們才把豬殺了。本以為今年肯定撐不過冬天了，多虧了高大人，現(xiàn)在孩子也生了，媳婦兒奶水可足，我家全家上下都對(duì)高大人感恩戴德，是高大人救了我們?nèi)业拿?！剩下這條豬腿，高大人說什么都得收下，是替我家小孫子積德??！”

    原本當(dāng)官吏的是不好收老百姓的東西的，不過這畢竟是那老婦人的一番心意，高展明不肯收，她就纏著不讓高展明走，高展明無奈之下只好笑道：“好，那就多謝你?！北惆沿i腿交到引鶴手里。

    沒走出兩步，又一個(gè)老頭沖了過來，抱著一壇酒往高展明手上遞：“高大人，這是我媳婦釀的梅花酒，高大人帶回去嘗嘗?！?br/>
    高展明也接了，迭聲道謝。

    腳都沒來得及抬，又沖上來好幾個(gè)百姓，拿著雞鴨魚肉一股腦往高展明和引鶴身上塞：“高大人高大人，這是我的?！薄案叽笕四阋欢ㄒ獓L嘗我家的雞！”“高大人這條魚是今早上才撈回來的……”“高大人……”

    高展明收了一戶人家的東西，若是不收別的，又顯得厚此薄彼。那些鄉(xiāng)民極是熱情，高展明不收就堵著他不讓走，沒多久，引鶴全身上下都掛滿了老百姓送來的各種東西，兩個(gè)肩膀各掛一條豬腿，脖子上吊了一只雞，就連嘴里都銜著一袋茶葉。他說不出話來，只好可憐巴巴地看著高展明，結(jié)果又一個(gè)鄉(xiāng)民沖上來往他手里抱得東西上又堆了一袋辣子。這下可好，他的視線都讓人給擋住了，高展明壓根看不到他的眼睛。

    高展明也是手里都提滿了東西，他哪里還敢再往前走，趕緊推著引鶴殺出人群，沖回府里多了起來。

    李景若正在院子里看書，見高展明和引鶴大包小包的回來，不由驚奇道：“你們不是才出去嗎？”

    高展明把手里的東西交給下人，擦擦汗：“出不去了?！?br/>
    李景若哈哈大笑：“高青天，你可真是個(gè)父母官?！?br/>
    高展明走上前翻了翻李景若手里的書，竟是一本治軍方略。他不由奇道：“你看這個(gè)做什么？”

    李景若笑而不語，拉過高展明在自己身邊坐下。

    一個(gè)丫鬟從院子里路過，看見高展明和李景若并肩坐在一起的畫面，不由停下多看了幾眼。李景若和高展明都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而且不同于嘉州男子的面白唇紅，他們是從北方來的貴族子弟，有北方男子的頎長和英俊，且這兩人又俊的不一樣，高展明是一種內(nèi)斂的俊美，而李景若則是狂放不羈的英挺，又都是少年得志，叫人如何不欽慕。

    她當(dāng)初被高展明買進(jìn)府里伺候，自從見過兩位主子，也曾春心萌動(dòng)。不管是哪一個(gè)都好，只要能收她做個(gè)通房，都是她畢生修來的福氣?？上А?br/>
    她癟了癟嘴，發(fā)出一聲惋惜的喟嘆，搖頭走了?？上?，這倆家伙都是斷袖，還斷到一起去了！

    等下人都走了，高展明湊近了李景若，瞇著眼睛打量他。

    李景若大方地任他打量：“好看么？”

    高展明道：“我在看都督大人臉上的字?！?br/>
    李景若摸了摸自己的臉，挑眉：“哦？什么字？”

    高展明指了指他的右邊臉頰：“這里寫了個(gè)野。”又指了指他左邊的臉頰，“這里寫了個(gè)心?！?br/>
    李景若哈哈大笑：“君亮果真有一顆剔透玲瓏新吶?！?br/>
    高展明沒想到他竟然就這么大大方方地承認(rèn)了，到底還是有些詫異。李景若今年也二十三四了，才剛剛領(lǐng)了官職，這對(duì)于皇族子弟而言，已算晚的了。許多李姓子弟，十六七歲就封了爵位，領(lǐng)個(gè)位高的虛職，盡享榮華富貴。可是李景若年紀(jì)輕輕就把大江南北都走遍了，旁人都以為他喜愛游山玩水，可高展明和他相處久了，才發(fā)現(xiàn)李景若的心思根本不在山水上——他對(duì)全國的風(fēng)土人情和地方民情都了若指掌，他先前拒了的那些官職也都是毫無實(shí)權(quán)的虛職，這不是朝廷一封他做都督，他立刻就走馬上任來了么！只怕這家伙有鴻浩之志，厚積薄發(fā)，他如今顯露出的也不過是山水的一角罷了。而他將來的打算，究竟是占地為王還是……

    李景若愜意地閉上眼。眼下是正午，嘉州的冬季不比北方寒冷，正午的時(shí)候太陽暖融融的，甚是悠閑。

    高展明打趣道：“不知都督大人下一步的野心是想做什么？”

    李景若閉著眼悠然道：“找一個(gè)人?！?br/>
    高展明吃驚道：“什么人？”

    “給我暖床?！崩罹叭纛D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或者我給他暖床?！?br/>
    高展明一怔，心跳不知怎么快了一拍，道：“哦？以都督大人的風(fēng)流，難道還怕找不到嗎？只怕全國的人都上趕著要把女兒嫁給都督大人吧?！?br/>
    李景若笑道：“不如高判司替我說一門親事？”

    高展明道：“你喜歡什么樣的？”

    李景若道：“高大人覺得呢？”

    高展明想了一會(huì)兒，犯了難。什么樣的女子配得上李景若？家世、才學(xué)、相貌缺一不可，他把宮里的公主都想上了，還是想不出。

    李景若睜開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高展明沉思的側(cè)臉：“高判司也覺得像我這般的謫仙人，沒有哪家……配得上嗎？”

    高展明嘴角抽了抽：“以都督大人的自戀，還真沒人配得上?！?br/>
    李景若哈哈大笑：“高大人覺得你自己怎么樣？”

    高展明淡定道：“都督大人的玩笑，也沒人配得上?！?br/>
    李景若笑而不語。

    高展明起身道：“我去看看今天晚上吃什么?！?br/>
    李景若道：“去吧?！?br/>
    高展明一走，李景若又翻開兵書，若有所思道：“反客為主已經(jīng)用了。上屋抽梯？暗度陳倉？欲擒故縱？哪一招比較好呢？”

    高展明因怕了鄉(xiāng)民的熱情，在家多了兩天不敢出門。兩天之后的清晨，李景若找到他，道：“馬上就要過年了，我們出去置辦點(diǎn)年貨吧?！?br/>
    高展明連連擺手道：“我可不敢去，一出去就讓人給堵了?！?br/>
    李景若道：“那豈不是正好？”

    高展明奇道：“正好什么？”

    李景若道：“我只說置辦年貨，有說要花銀子買嗎？”

    高展明失笑：“你不至于這般小器吧？”

    李景若笑道：“擲果盈車的典故聽說過嗎？我換身體面衣服出去，你在后面推輛車替我接著就是?！?br/>
    高展明拱手：“都督大人果然妙計(jì)，在下佩服。”

    兩人正說笑，引鶴驚慌失措地跑了進(jìn)來：“爺，不好了，不好了！”

    高展明奇道：“慌慌張張做什么？走水了？”

    引鶴連連搖頭：“府外、府外全是人！府邸被包圍了！”

    高展明驀地站起來向外走：“怎么回事？”

    引鶴和李景若跟著他往外走。引鶴道：“奴才也不知道，外面跪滿了人！”

    高展明一驚：“跪？出了什么大案子？”

    引鶴連連搖頭。

    高展明帶著人走到府門口，只見幾個(gè)侍衛(wèi)牢牢地把大門堵著，外面鬧哄哄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高展明道：“把門打開?！?br/>
    侍衛(wèi)們將大門讓開，引鶴說的不錯(cuò)，外面果然黑壓壓地跪了一片百姓。

    一見高展明出來，眾人大叫道：“高青天！”“高菩薩！”甚至還有夾雜著“高觀音”和“高仙人”這些個(gè)荒謬的稱呼。高展明哭笑不得：“怎么回事？”

    李景若從背后杵了杵他，指了指人群中一個(gè)白面大漢。高展明還沒來得及定睛細(xì)看，就被涌上來的人群給圍住了。

    老百姓們把手里的東西紛紛往高展明手里塞，有雞鴨魚肉有布匹衣服還有成套的馬吊牌。

    “高大人，多虧了你，不然我們今年可就撐不下去了！”

    “高大人，要不是你，我家寶兒的命就沒了！”

    “高大人……”

    “高大人……”

    還有那膽大的婦人撲上來抱住高展明用力親了一口。

    李景若置身事外看著，正打算打趣高展明，突然一個(gè)老嫗撲上來狠狠抱住李景若：“李大人！多虧你救了我家當(dāng)家的，救命之恩永生難忘，民婦愿給大人做牛做馬！”

    此老嫗竟是當(dāng)初偷雞官司里偷了雞的那一個(gè)，原本李景若兩句話逼出了她的實(shí)話，她對(duì)李景若恨得咬牙切齒，可是回去之后才知道李景若竟然花錢請(qǐng)了大夫來給她家當(dāng)家的治病，過了這兩個(gè)月，她老當(dāng)家的已經(jīng)痊愈下地了！

    她抱著李景若不撒手，對(duì)著李景若狂親：“李大人，你成家了沒有，民婦家里有個(gè)小女兒，愿許給大人做妾！”

    高展明好容易從人群中脫身，就看見李景若狼狽不堪的模樣，頓時(shí)哈哈大笑。

    李景若艱難地將那老嫗從身上扒下來，對(duì)一名侍衛(wèi)點(diǎn)了點(diǎn)人群里的一個(gè)人，道：“快，快把劉大人拉進(jìn)來，關(guān)門。”

    劉大人，高展明一驚，踮起腳來張望，果然看見人群中跪著一個(gè)面熟的。而他之所以沒有一眼把人認(rèn)出來，是因?yàn)椤?br/>
    高展明忙高聲向眾人道：“多謝大家的好意！本官心領(lǐng)了！各位快回去吧，本官還有案子要辦，你們堵在這里會(huì)影響公務(wù)的。”

    眾人聽了這話，趕緊把手里的東西往高展明家的仆從身上塞，有那站得較遠(yuǎn)的心急了，直接把東西往里丟，還好高展明避得快，險(xiǎn)些被撒了一臉白面。

    府上的侍衛(wèi)擠進(jìn)人群，千辛萬苦把被擠得暈頭轉(zhuǎn)向的劉汝康扒拉出來，提進(jìn)府，關(guān)上了大門。

    外面的喧囂聲終于漸漸輕了，高展明松了口氣，看著不停擦臉上沾上的口水的李景若哈哈大笑：“沒想到也有今天。瞧瞧，暖床的都送上門來了，李兄真是心想事成??！”

    李景若涼颼颼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把摟過他，與他面貼面相蹭。高展明猝不及防，力氣又不如李景若，竟然一時(shí)被他制住了動(dòng)彈不得，李景若把臉上沒擦干凈的涎水都蹭到了高展明臉上。

    高展明推開李景若，笑不出來了，李景若卻長出了一口氣，臉上又堆起笑意：“那老嫗?zāi)昙o(jì)如此之大，她的小女兒恐怕都?jí)蜃鑫乙棠锪?，我可消受不起，高大人若是看得上，那就讓給高大人吧?！?br/>
    眾人都假裝沒看見剛才的那一幕。瞧那耳鬢廝磨的勁！就算是面首，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如此囂張吧！

    唯有劉汝康一人瞪著眼，發(fā)出了不滿的嘖嘖聲：“格老子滴，風(fēng)化，風(fēng)化！”以他方才所站的角度看，高展明和李景若已經(jīng)親上了。

    高展明原先差點(diǎn)把他給忘了，這才總算把注意力轉(zhuǎn)到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太守大人這是……”

    劉汝康哼了一聲：“老子是好漢，說話算話，說了要跪你賠罪，老子絕不賴你的！”

    高展明淡定道：“我知道?！?br/>
    李景若在一旁甚有默契地補(bǔ)充道：“他是問你為什么打扮成這幅模樣?！?br/>
    那劉汝康本是個(gè)黑面大眼五短身材的漢子，今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臉上居然涂了脂粉，一張大臉敷的白白的，眼睛周圍畫了一圈黑，還描了唇線，衣服穿的不是官服倒也罷了，居然穿了一身不合身的粗麻長襖子，看起來說不出的古怪。

    劉汝康居然露出了點(diǎn)羞澀的表情，低下頭哼哼道：“拙荊弄的，不是老子的主意！”

    劉汝康當(dāng)日看不起高展明，跟他立下軍令狀，如果高展明不能有效緩解嘉州的災(zāi)情，就自捐兩萬兩銀子滾出嘉州；但如果高展明治災(zāi)有方，他不但要升高展明的官，還要給他跪上三日以贖當(dāng)日怠慢之罪。

    劉汝康雖然脾氣壞，但他是個(gè)言出必行的，就算面子上抹不開去，應(yīng)了人的事情就一定會(huì)做到。可是以太守的身份跪一個(gè)判官，還要跪三日，不管怎么說，禮數(shù)上都過不去，而且失了太守的威嚴(yán)，以后難以挽回民心。因此太守夫人便想出了這招，用自己的脂粉將劉汝康抹得不人不鬼的才打發(fā)他出門。

    高展明問道：“剛才怎么會(huì)有那么多人?！?br/>
    劉汝康翻了個(gè)白眼：“我咋知道，我在門外剛跪了沒片刻，就有人跟著我一起跪，越跪越多，都在外面喊你的名字。我還納悶?zāi)??！?br/>
    老百姓們沒認(rèn)出跪在門口的就是嘉州府的太守大人，還以為是個(gè)來向高展明謝恩的，喜悅感激之情無法宣泄，就都帶著禮涌了過來，最后劉汝康這個(gè)“罪魁禍?zhǔn)住钡故潜蝗巳貉蜎]的沒影了。

    高展明好笑：“果然是太守大人招出來的好事。”

    李景若看了眼百姓送來的堆積成山的禮：“年貨倒是齊了?！?br/>
    劉汝康梗著脖子道：“反正老子答應(yīng)過你的事一定做到，不賴你的！”說著又在院子里給高展明跪下了。

    高展明這下也有點(diǎn)犯難了。他倒沒真想要?jiǎng)⑷昕倒蛩?，雖說劉汝康的脾性不至于記仇，但畢竟他是個(gè)太守，還好他喬裝了才來，又被熱情的老百姓給攪了個(gè)烏龍，若不然當(dāng)真被人注意了，就不僅僅是壞了禮制那么簡單的了。

    高展明道：“太守大人快起來吧。”

    劉汝康倔強(qiáng)地跪著不肯起：“你別客氣，老子就是這個(gè)脾氣，今天就算不是你，老子也照樣跪?！?br/>
    高展明搖了搖頭，道：“太守大人，別的我也不說了，你就不替下官想想？”

    “啥？”劉汝康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高展明道：“你當(dāng)眾跪我，老百姓看見了，出去背后頭怎么說你我就不說了，可他們會(huì)怎么說我？我當(dāng)日跟你簽下軍令狀，并不是為了逞一時(shí)意氣，而是我身為判官，能行使的職權(quán)實(shí)在有限，我才對(duì)你用了激將法，跟你立下約定，要求你授權(quán)于我，讓我好施展拳腳。當(dāng)官的，為民著想，為民謀利，本就是分內(nèi)之事，可你若把事情鬧大了，不知情的人倒以為我高君亮是為了跟太守大人置氣，我所做的事情都是一己之私。若有小人以此做文章，到朝廷上參我一本，說我在嘉州以家事壓人，強(qiáng)逼朝廷三品大員跪我，豈不成了我的罪過？還是太守大人樂見此事？”

    劉汝康怒道：“你別激我，你明知道老子不是這種人。”說著還是站了起來。

    高展明連忙哄道：“是是是，是下官說錯(cuò)了話。”

    劉汝康一臉別扭，擠眉弄眼的，臉上涂的脂粉撲撲往下掉：“可是我跟你簽了軍令狀，我也不能賴你……”

    高展明嘆了口氣，道：“下官明白。太守大人是君子，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這樣吧，我送太守大人回府，以后太守大人就在自己府上踐行承諾，向我所在的方向便是向著我了。而且不必接連三日，壞了太守大人的身子還不要緊，拖延了嘉州府的公事，算誰的責(zé)任？一日一個(gè)時(shí)辰，一個(gè)月，太守大人也就實(shí)踐了自己的諾言了。”

    劉汝康瞪眼：“你看不到，就不怕老子賴你的？”

    高展明道：“下官相信太守大人的為人，難道太守大人想賴？”

    劉汝康皺了下眉頭又舒展開，道：“行，你是條好漢，就按你說的辦！”

    高展明這才松了口氣，聽守衛(wèi)說外面的老百姓們都散了，他才和李景若一起出門，坐上馬車將劉汝康送回太守府去。

    到了太守府外，高展明正欲辭行，劉汝康卻叫住了他：“你等等，跟我進(jìn)府一趟，我夫人有事找你?！?br/>
    “咦？”高展明奇道：“找我做什么？”

    劉汝康一臉茫然：“我也不知。夫人說，等我回府的時(shí)候一定要把你帶回來，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br/>
    高展明看了李景若一眼，李景若聳肩：“該不會(huì)是想給你找個(gè)暖床的吧?！?br/>
    高展明無奈道：“李兄就別打趣我了?！?br/>
    高展明和李景若便跟著劉汝康進(jìn)了太守府。

    剛進(jìn)院子，聽到通報(bào)的太守夫人就迎了出來，看見自家夫君，不由驚詫：“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她深知?jiǎng)⑷昕档呐Ｆ?，劉汝康說要跪就一定要跪，攔是攔不住的，她才在劉汝康出門之前給他打扮了一番，好歹挽回幾分面子。

    劉汝康便將高展明所言如此說道了一番，太守夫人立刻眉開眼笑，拉著高展明的手道：“你可真是個(gè)好孩子。”松開高展明的手，一轉(zhuǎn)臉又揪住劉汝康的耳朵，“你這丟人現(xiàn)眼的東西……”

    劉汝康面紅耳赤，忙掙道：“夫人，夫人！”

    太守夫人一臉嫌棄地松開手，道：“快去洗洗換身衣服吧?！?br/>
    劉汝康如釋重負(fù)，趕緊逃脫了自家夫人的魔爪，向院子后去了。可他并沒有立刻離開，他不知道夫人打算跟高展明商議何事，因此躲在柱子后面偷聽。

    太守夫人又拉起高展明的手，仔仔細(xì)細(xì)上下打量他，一邊看一邊不住贊嘆道：“一表人才，果真一表人才。”

    高展明心里漸漸騰起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看了眼李景若，只見李景若也正一臉不爽，轉(zhuǎn)瞬又換了個(gè)春風(fēng)一般的笑顏：“夫人看我如何？”

    太守夫人挪開眼看看李景若，一臉惋惜：“你也好，太好了，可惜我家沒有多的女兒了。”

    “哈？！”高展明大驚。

    太守夫人笑瞇瞇地問高展明：“高判司在京城可定了人家了？”

    高展明長大了嘴，不知該說是還該說不是。

    太守夫人道：“要是正房還空著，我家的大姑娘是個(gè)可人疼的，模樣好，教養(yǎng)也好，許給你也不委屈……”

    高展明正不知如何推拒，忽聽撲通一聲，只見劉汝康從柱子后面跌了出來，面色驚慌地沖上來：“不可啊，夫人，萬萬不可啊！高判司他——他是個(gè)斷袖??！”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41、lion、兔美醬lm的地雷